谈心
顾自律被她这句话给震到了,一时之间有些举棋不定。
林敏讥笑一声,没再说什么,倒头就睡。
顾自律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本来还想再跟她聊一聊,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尽快入睡。
第二天清晨醒来,林敏下意识地先看看小安然,只见她和淘淘都睡到了地上,她们中间隔着一张折叠床。
看来,她们应该是昨晚睡觉时从床上跌到床下了。
林敏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幸好现在是夏天,天气炎热,不用担心她们会着凉。
折叠床离地面大概二十公分左右,从这点高度摔下来,应该没事吧?
为了安全起见,林敏决定,还是带她们去做个全身的身体检查比较好。
一来,她们现在就住在医院里,做检查很方便。
二来,正好看看淘淘的身体是否健康?
起床,先过去把这两个小家伙从地上抱到床上,然后再把顾自律给叫醒。
顾自律昨晚辗转反侧一夜,久久无法入睡,直到接近凌晨的时候才睡着,期间还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梦。
被林敏叫醒后,他整个人呆呆地坐在床上,她跟他说啥,他都没反应。
林敏不由得有些气恼地掐了掐他的胳膊,“喂,我在跟你说话呢。”什么态度啊?
“啊?”他一脸呆萌的表情,“你说什么?”
“安然和淘淘从床上摔下来了……”
没等她把话说完,他就惊呼出声,“她们没事吧?”急忙将目光投向那两个小家伙,见她们好好在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他悬着的一颗心稍稍放下了些。
似是想起了什么,他回忆道:“昨晚睡觉的时候我好像有听到咚咚的声音,当时也没在意,那应该就是她们摔下床的声音吧。”
林敏再次掐他的胳膊,咬牙切齿地道:“呵呵,你的心可真大,也不怕她们真摔伤了。”
顾自律赔着脸,信誓旦旦地保证:“下次一定注意!”
林敏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身体检查?”
顾自律:“做,一定要做。要不,你也顺便跟她们一起做个?”
林敏想了想,做就做呗,就当求个心安。
说完事情,她转身准备去洗漱,顾自律突然抓住她的手,不让她走。
“干嘛?”她问道。
“我想好了。”他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林敏满脸问号。
“昨晚你说的那事。”顾自律提醒。
“什么事?”林敏随口问道。
顾自律那个气呀,亏他翻来覆去想了一夜,她竟然忘了!
于是,他两眼冒火地瞪着她。
林敏后知后觉,“你是说结扎的事?”
“嗯。”他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林敏思忖了下,咬咬唇道:“我是提了,至于做不做,你最好考虑清楚,别以后后悔了,怨我。”
顾自律觉得她这话说得太那个了,“我像那种人吗?”
林敏回了他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
顾自律:“……”
“哎呀,别生气,跟你开玩笑的。”她的手搭到他的肩上,撒娇似地推了他一把,“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顾自律:“跟着政策走是不会错的。”
林敏看着他,欲言又止。
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顾自律抓起她垂下的手,“你怎么了?有话就直说,别这么看着我。”
“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不能继续留在部队,计划生育这一套对你的约束力不强,交交罚款就可以再生一个,到时你还能忍住不想要生个儿子传宗接代吗?”林敏对他发出灵魂拷问。
不管是在部队上思政课,还是刷得到处都是的各类宣传标语,上面都在说:
男女平等,生男生女顺其自然。
生男生女都一样,女儿也是传后人。
生男生女都是宝,只要日子过得好。
受这些思想的影响,顾自律没有那种重男轻女的观念,反而觉得家里有一个孩子就够了。毕竟,只有妻子,才是陪你走完一生的人;儿女嘛,他们长大以后,是会去追寻他们的人生的。
她觉得他会像大多数男人那样,想要个儿子传宗接代,其实,她这么想并没有什么错,即便他已经向她明确表示过,只要一个孩子就够了。
她不信他,不相信他所说的话,说明他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还有,他家人时常对她催生造成的。
她的行为无可指摘,倒是他,应该好好想想,自己是不是也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
“儿子培养不好就是败家子、不孝儿,与其多生个良莠不齐的儿子出来,不如专心培养一个女儿,你说是吧?”说这话的时候,他一脸诚挚地看着她。
林敏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他的决心,那一瞬间,她内心五味杂陈,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顾自律:“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做检查,到时我也去问问医生结扎的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想尽快做,正好趁着现在养伤,休养一下。”
“这么大的事,你不跟你父母他们商量一下?”站着有点累,林敏坐了下来。
顾自律哑然失笑,“我自己的事,我可以自己做主,干嘛要跟他们商量?”
林敏想了想,说:“要是被他们知道,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但是会拿我开刀,认为是我怂恿的你。”
顾自律:“不让他们知道不就行了。”
林敏打了他一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顾自律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给她出主意道:“你就说我伤到了命-根-子,不能人-道,你要跟我离婚,这样,他们就不敢放肆了。”
林敏:“……”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他那处,他一脸黑线,继而又调笑道:“要不要现在就试试,我到底行不行?”
林敏立马拒绝:“不用了。”
想了想,她又补充:“你真不行了,我也不会嫌弃的。”
顾自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高兴呢还是伤心,他突然环抱住她,下颌抵在她的肩膀上,“媳妇你真好。真的不要试试吗?”
林敏哭笑不得,“你腿还没好呢,就给我老实点吧,少想这些有的没的。”
顾自律贴到她耳边,小声跟她争辩道:“食色性也,有需求乃人之常情。”
林敏:“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觉得合适吗?”
顾自律嘿嘿笑了两声,“这样才刺激嘛。”
林敏赶紧起身,离他远远的,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忍不住对她这样那样。
顾自律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委屈极了。
“我出去买早餐,你看着点这两个小家伙。”找了个借口,林敏马上溜之大吉。
买了早餐回来之后,林敏才想起来,体检前是不能进食的,体检一般要求空腹状态。
安然和淘淘已经起床了,两个小家伙嚷嚷着肚子好饿。
林敏不得不狠下心来,暂时先不给东西她们吃。
做体检很麻烦,跑上跑下的。
顾自律腿脚不便,就不需要他陪同了,林敏独自一人带着安然和淘淘两个小家伙去就行了。
做体检这一路,安然和淘淘全程都很听话,一直紧紧地跟着林敏,没有乱跑。
经过妇产科,看到有孕妇挺着大肚子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或在楼梯里爬上爬下;还听到有产妇在生娃时鬼哭狼嚎。
安然和淘淘两个小家伙吓得瑟瑟发抖。
“医生,我媳妇生了吗?”
“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什么?是个女孩!怎么又生了个赔钱货?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娶这样的儿媳妇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妈,你去哪,你别走啊,你走了我媳妇和孩子怎么办?妈……”
这一幕,导致安然和淘淘的恐惧感加重,两个小家伙差点没哭出来。
淘淘紧紧地拉着安然的手,小声地对她说道:“安然姐姐,你知道吗,我奶奶也骂我是赔钱货。”
安然感同深受地道:“我奶奶也这么骂过我。”
淘淘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大人们都只想要儿子,不想要女儿?”
安然像个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道:“我奶奶说养老只能靠儿子,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早晚是别人家的。”
淘淘眨眨眼,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林敏忍不住出声道:“别听人瞎说,其实男孩女孩都一样,男孩能做的事,女孩一样也能做,女孩比男孩更孝顺父母……”
淘淘郁闷地道:“奶奶老是说我是赔钱货。”
林敏摸摸她的头,“你奶奶这么说是不对的,不要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淘淘,你要记住了,还有安然,你也要记住,女孩子一定要好好学习,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这样别人才不敢欺负你,如果不好好学习,长大就没有出路……”
明知她们还小,听不懂这些大道理,可林敏还是想跟她们说。
就这样,体检完一项出来,去往另一项的路上,林敏就跟她们说这说那的,恨不得把她所知道的道理都讲给她们听。
两个小家伙没有显示出不耐烦,反而听得津津有味。
做完体检,已经快中午了,安然和淘淘早已饿得饥肠辘辘。
林敏赶紧给她们拿吃的东西,让她们先垫垫肚子。
她想出去买午饭,可是,没人帮她照看这两个小家伙。
顾自律不在病房,难道,他去做结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