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众人都在笑,唯独凌夜只在唇边含了丝寥寥的弧度,让整个人透出丝清冷。
明明很热闹。
可戚海潮却总觉得他的眼底眉梢,始终带着一抹难以忽视的忧郁和愁思。
像是朦胧胧的一团迷雾,只留下一个虚幻的泡影,可越是看不真切,就越令人着迷。
似乎是有所感应,原本还在认真听旁边人说话的凌夜忽然抬眸,朝门外的方向看过来。
视线交错的瞬间,戚海潮心绪一乱,那种悸动卷土重来,她清晰的感觉到胸腔里微微开始发烫。
可那又如何。
他们只是短暂相交的两条射线,从各自不同的起点出发,碰撞出难以磨灭的痕迹,却转瞬便要各自奔向永不相见的远方。
既然如此,及时止损似乎才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戚海潮微微垂落睫毛,将视线转开。
凌夜依旧静静的看着这边。
短暂的愣了愣,随即那双潋滟的眼中快速划过丝浅淡的笑意,再然后被他轻易的掩去。
察觉到戚海潮的心不在焉,一脸兴奋搭讪的年轻男人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又说了几句后,迅速结束了对话,匆匆离去。
直到走廊尽头,身形才不稳重的踉跄了一步。
这点意外的插曲,一扫戚海潮心头的落寞,她轻笑一声,耸了耸肩,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自己包厢的位置上坐下,骆兴南好奇的问:“你刚刚干嘛去了,怎么这么久不进来?”
戚海潮随手拆着自己面前的餐具,半开玩笑的说:“看帅哥,被迷住了。”
骆兴南明显没有当真,他压根不相信一整颗心都扑在宋岩洲身上,前一天晚上还为人家要死要活的戚海潮,会有闲情逸致看帅哥。
在她心里,恐怕这世界上的帅哥加起来,也绝对比不上宋岩洲的一根手指头。
但见她情绪不错,骆兴南也愿意陪她逗闷子,“是嘛,那可得抓紧了上,把人先拿下,以后你们家少爷出去玩的时候,你也有避风的港湾不是。”
戚海潮挑了挑眉头,笑意倾城的眉眼娇魅,整个人都像是沉浸在一种令人心颤的明快中。
“那可不行,帅哥嘛,岂能亵渎,远观就好了。”
骆兴南笑容更添揶揄,“你就装吧。”
戚海潮不在意他的揶揄,笑笑没说话。
手机在这时响起。
来电备注是岩洲。
她撇了撇嘴,有点不想接。
直到旁边骆兴南提醒,才不情愿的接起来。
“还在工作室?”清冷的声音还带着点烦闷的沙哑。
“没,在吃饭。”戚海潮有点不情愿应付他。
宋岩洲明显也不在意她的反应,只“嗯”了一声,直接说了打电话的目的:“明晚家宴,我去接你回老宅吃饭。”
“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宋岩洲就挂断了电话。
直把旁边骆兴南看的目瞪口呆。
“你……今天中邪了??还是刚刚不是小少爷?”
戚海潮并不解释,放下手机大快朵颐起来。
骆兴南讨了个没趣,也不再好奇,转而对付起桌子上的肉。
一顿饭吃完,窗外开始刮起了大风。
吹的世界东倒西歪,七零八落。
沿街滚动的树叶、水瓶,甚至还有自重较轻的垃圾桶,汇聚成叮当起落的奏鸣曲。
戚海潮拢了拢身上的大衣,站在烤肉店的门口一一送别同事。
“真的不用我送你回去吗?”骆兴南按下车窗,探头问她。
“不用了,”她摆摆手,“茉莉住的那外来车子进出不方便,我搭地铁就行,反正转过街角就是,比你送我省事的多。”
“可这么晚了……”骆兴南有些担心。
“没事,这一路都属于繁华地带,放心吧,快回家吧,嫂子在家等着急了。”戚海潮笑着催他回家。
见及此,骆兴南只好妥协。
又叮嘱了几句,才开车离开。
看着车子走远,戚海潮迈步走下台阶,刚准备往地铁口的方向走,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嗡嗡”的震动起来。
她解锁屏幕,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是凌夜,所以,我猜对了吧,你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帅气的斑点狗,没错吧?】
戚海潮神情一滞,下意识的转头看向身后的烤肉店,门内依旧烟火缭绕,却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随后,她又点开微信,发现果然有一条添加好友的记录。
微信名称是一个句号,头像是群星闪烁的夜空。
她的手指在通过好友的按键上停留了几秒,那些莫名的犹豫和挣扎再次沸腾起来,可另外那一点点始终被她自己强压心底的悸动和期待,又总是会席卷而来,吞噬那些顾忌。
就这么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举动,就足够撼动她强行伪装起来的城池营垒。
到底还是没出息了。
戚海潮其实很想安慰自己,宋岩洲的未婚妻是原主。
可她却恰好就是原主。
她的生命早已终结在了现实世界。
从穿到这个世界中的那一天开始,她就不再是自由自在的戚海潮了。
更何况,原主的家庭情况容不得她行差踏错,随心所欲,要真是那样,戚家老爷子,恐怕真的会打死她。
踟躇的短暂时间里,几点雨丝落了下来。
戚海潮察觉到落在脸颊的湿润,诧异的抬头看了看隐隐泛白的夜幕,叹了口气,最终没有通过微信。
她准备做个不守信用的小人。
谁能想到这个疯子,居然真的在那样的多的排列组合可能性中,准确的试出了她的号码。
算了吧。
无论什么。
戚海潮收起手机,加急了脚下的步伐。
可没跑出去多远,豆大的雨珠就密集的砸了下来,无奈之下,她只能闪身躲进临街的便利店。
买了把雨伞后,戚海潮看了眼外头的雨势。
雨水砸在便利店的落地玻璃窗上,一股股水流蜿蜒的向下滑落,留下清晰的水痕又再次被淹没。
她知道这样大的雨,即便是有伞,也一定会淋湿。
索性买了杯热饮,走到玻璃窗前旁的高台凳子上坐下。
惬意的一边欣赏着雨景,一边喝着手中的热柠檬红茶。
渐渐地,热蒸汽弥漫到了玻璃窗上,形成了一大片白蒙蒙的雾团,戚海潮好兴致的抬手,在上面画出了一个个相连的圆圈。
手指停落的最后一点,汇聚在一起水汽缓缓滑落,拉扯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尾巴垂直向下。
颓丧,又怠惰。
像极了创造它的人。
手机在这时又震动起来。
戚海潮拿出来去看。
凌夜的信息再次发过来,没有询问她是否看到了信息,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不通过自己的微信的好友,而是没头没尾的问了句:
【或许,下个雨天,我们还能不能正式的见一次,以朋友的方式。】
鼓噪的风乍起,暴雨冲刷着大地。
肆无忌惮的扰乱了人们的心绪。
简简单单的一条信息,每一个字都是冷冰冰的程序符号,可就是这一刻,有一股浓郁的不容忽视的热度,从戚海潮的脸颊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明明是寒冷的深秋夜晚。
明明便利店里并没有开暖风。
她却灼热的滚烫起来。
有些冲动。
是迟来的情绪汹涌。
让人沸腾。
戚海潮跳下高凳,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也不知道如果真的见了面想要说什么,只是那种呼之欲出的冲动太过强烈。
她想回去。
回烤肉店去。
可刚转过身,戚海潮便愣住了。
便利店的欢迎声再次响起。
自动门缓缓打开的空间里,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信步走了进来,侧身向外收起自己手中的那把黑色雨伞,放置在门边的置伞架上,才站直身子,面向戚海潮。
“又见面了。”
清冽的嗓音在寒凉的雨夜迅速扩散,像山间清泉,温和儒雅。
矜贵英气的脸上始终挂着浅淡的笑意。
四目相对。
时间和空间似乎都在这一刻有了短暂的静止。
世界在两个人身后盘旋,慢慢变得虚无缥缈。
戚海潮静静的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静。
不远处的店员好奇的打量着这对养眼的俊男美女,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但也只是议论了几句,便释然。
这样如同画里抠出来的两个人身上,怎么可能没有故事。
戚海潮今天的衣服并不出彩,还因为昨天晚上宿醉的磋磨让整个人的状态都差强人意。
可她就是那么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便自成风景。
莹白如玉的面容带着微微的茫然,可五官精致,妩媚的凤眼妖冶艳丽,眉梢恰到好处的微微上扬,樱桃唇红润漂亮,很是勾人。
“雨太大,回不去了吗?”凌夜的声音再次响起,柔和的声音带着了然于胸的肯定。
戚海潮收回神思,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轻声问道:“你怎么在这?”
“如果我说,回家路上路过这里,看到了你,冒着被贴罚单的风险也想进来跟你说句话,会不会显得太唐突。”
戚海潮的心,被骤然攥紧。
甜蜜,苦涩。
还有一点点无法掩盖的酸楚。
必须做点什么来掩盖,在情况更糟糕之前。
她选择重新坐回椅子。
并示意凌夜也坐。
寂静的便利店里,除了店员,就只有他们两个客人。
窗外的雨势也渐渐小了下来。
两个人面对雾气蒙蒙的玻璃窗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气氛诡异。
成年人的心照不宣。
不像小孩子一般任性,也不需要故作姿态的试探。
直白的剖析自己的内心,似乎比任何情话都要更打动人。
只可惜。
对象错了。
时间不对。
就好像怎么都卡不上拍子的歌曲。
戚海潮的热烈尽数退去,归于平静,终于又变成了那个理智清醒的人。
她直视前方,想了想,开口道:“我说过,我叫戚海潮吧。”
凌夜不明所以,但还是迎合的点了点头。
可她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反应。
视线没有半分偏移。
“我有一个未婚夫,无关爱情,被家里人指定和捆绑的人生,没有选择爱情的权利......或者说,至少现在没有。”
继而又补充道:“我想过逃离,想过不要家里的任何资助,靠自己活着,独立的活着,可事实是,我无法摆脱,无论我逃到哪去,都会被抓回来,哪怕打死我,他们也不会给我自由。”
“我是个很糟糕的人,对吧?”
未婚夫。
凌夜敏锐的捕捉到了最重要的字眼。
并在她一系列的叙述中明白了,这个未婚夫,无论是否有感情,都将是她很难摆脱掉的枷锁。
他没有马上做出反应。
而是盯着戚海潮面前那杯已经冷掉的柠檬红茶。
凌夜慢慢扬起唇角,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风衣的扣子。
片刻的沉默之后,他偏头看向身边的女人,淡淡的开口道:
“怎么算糟糕呢?如果这样就算糟糕的话,那么我有一个正在服刑的父亲,又该怎么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