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而漫长的新训岁月

告别了父母，戴上了红花，踏上了征程，火车慢慢的开动了，外面跟着火车挥着双手的有这些从军入伍年轻人的父母，女友，同学·····和平年代的从军，仿佛是一种送儿，送夫上战场的情景。

在火车上，上尉军衔的接兵干部张副营长穿着崭新蓝色空军军装，看上去很是威武帅气，他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后，和蔼的对这些年轻孩子们讲着部队上的事情，有眼色的新兵赶紧把从家里带来的土特产硬塞给张副营长，林一寻和高启在火车上很少说话，安静的望着窗外，火车一路从南到北，深冬的北方变得越来越萧条，一切有活力的东西在寒冷的白雪中仿佛故意藏了起来，除了路边稀稀拉拉几棵松柏之外，还有一些轻飘飘的干杂草伸出头来被寒风吹得东倒西歪，有的飘向了远方。

火车上一个很活泼的新兵对接兵干部说：“副营长，你看我到了部队以后能不能考军校？”副营长：“你什么文化程度？”新兵说：“我叫杨七戒，高中毕业，不过我是我们全年级的第一名，我爸是一个4S店老板。”副营长：“当然可以，你们入伍新训期间，会进行一个简单文化测试。”杨七戒：“那具体测试些什么，能透漏一下吗？”张副营长：“中学课本中一些基础知识而已，比如初唐四杰？”杨七戒想了一会回答：“刘德华、黎明、张学友、郭富城。”

旁边其他新战士听了之后大多笑了起来，几个没笑的新战士莫名其妙的看着副营长，不知道这个新兵蛋子回答的到底是正确还是错误，坐在后排本想笑的高启看见林一寻依然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好像什么没听见的样子，高启控制住了自己的笑声朝着副营长的方向回答说：“骆宾王、卢照邻、杨炯、王勃。”副营长看了高启一眼接着问杨七戒：“那力的三要素是什么？”杨七戒想了一下：“猛、准、狠。”

在这样和谐的氛围中，火车开了差不多一天一夜，天亮时看到了窗外的戈壁滩，一望无际的大戈壁滩上长满了骆驼刺、偶尔还会出现几个像鹿又像羊的动物，跑的飞快。张副营长说：“我们马上要下车了，下车后部队会派车来接我们，我们的部队是一个边疆驻防的空军部队，这里是西北酒泉地区，在古代属于关外，我只能给你们讲这么多。”副营长说完后，火车放起了一段播音，这些新兵大多第一次来酒泉，认真的听着火车播音讲酒泉这个地方的由来，“各位旅客，大家好，我们火车站前方停靠的是酒泉车站，这里有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的特有浪漫。西汉年轻的骠骑将军霍去病在这里打了胜仗，汉武帝犒赏了一些美酒，军中将士太多，犒赏的美酒根本不够喝，霍去病下令将酒倒在这里的一个泉眼和将士们一起舀着喝，这个地方因此得名酒泉。”听着很是豪迈和悲壮。

下火车后，张副营长让新兵排好队把大家领到车站外，两辆军绿色大巴早已在火车站外等候，新兵们上了车，林一寻和高启感觉到越走越偏僻，断壁，残草、胡杨、上面覆盖着一片又一片七零八落的积雪，走了两个小时，最后转了好多弯后，终于看到大门上面的“八一”大字和红色的五星，到了门口以后，下车时一切安静下来了。

来到新兵连，分班时高启和林一寻没有分到一个班，林一寻和杨七戒等分到了新兵二连二排（6）班，高启分到了二连二排（8）班，庆幸的是两个人在同一个排，刚来到新兵营的前几天，有好几个地方的新兵还没有到，一个班里只有两三个人，每天集合起来讲部队日常要求和学习条令条例——“新兵营里严禁泄密、严禁抽烟、严禁用手机等等、老兵及班排长和部队干部叫时，必须站起来大声回答‘到’对上一级的命令除了服从就是绝对服从”。除此之外，每天做的工作还有压被子、叠被子、打扫卫生和体能训练。

来部队一个星期过去了，各个地方的新兵陆陆续续到了，新兵班开始满员了，一个新兵班变成了10—11个人，你来自广东，他来自山西、你来自甘肃，他来自浙江，真是五湖四海。

新兵训练正式开始了，团部领导召开了新训大会，做了新训动员和新训要求，参谋长把“以情带兵、科学带兵、文明带兵”重复讲了三遍，新训动员大会结束后的当天晚上，新兵连队召开了连务会，班里召开了班务会对新训期间的各项工作事务做了进一步的严格要求。

至此，一切的一切，似乎变得格外紧张起来，，开连务会点名时，两个新兵答到的声音小了一些，对着墙壁喊了五十遍‘到’。开排务会时，一个新兵坐着动了一下，受到班长严厉批评，开班务会时，杨七戒笑了一下，被（6）班班长吕义才严厉的批评警告。班务会上班长提出了很多要求，“新训期间，无论什么必须整齐划一，令行禁止，任何人不能搞特殊。吃饭、上厕所，打扫卫生都有严格的时间规定，每天按时起床，按时出操，被子早晨必须叠的像豆腐块，床单必须摸的特别平整，班里的地上不能有一点垃圾，晚上洗漱时间不能超过五分钟······”

高启晚上上厕所，碰见林一寻说：“这地方不是人呆的，这种节奏是要整死我们，参谋长不是说过以情带兵、文明带兵、科学带兵、我们这个新兵连那有什么感情、文明、科学，这样下去我有些坚持不住了。”

和林一寻在一起的杨七戒说：“我来部队前听我老爸说过，自古老兵整新兵，正常的很。”林一寻说：“杨七戒说的对，慈不带兵，既来之、则安之。”

早晨伴着冗长的起床号声，紧张的一天开始了，吃过早饭，打扫卫生、林一寻等新兵们扎好腰带准备出操训练，六班长吕义才从楼道里走进来说：“你们全部拿上自己的洗脸毛巾，到水房厕所门口集合，大家听了后很是莫名其妙，以最快的速度取上了自己的洗脸毛巾跑到水房厕所门口。站在厕所中央的班长吕义才说：“这周的厕所和水房卫生是我们班打扫吗？”大家默不作声，林一寻：“报告班长，是我们班打扫，我们早上打扫过了。”吕义才：“胡说，你们进来，看看你们打扫的厕所和水房，大家走进水房和厕所，看见地上有带水的脚印。”林一寻说：“报告班长，早晨我们确实打扫过啦，用拖布拖了好几遍拖干净了，后面其他班级同志不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洗拖把时用带水的脚踩脏了。”

吕义才：“你话真多，那来那么多客观理由，全给我蹲下用你们的洗脸毛巾挨着往过擦，要确定没有一丝脏的痕迹和一滴水流在地面上，地面白色的瓷砖上要把自己的五官照的清清楚楚，听见了没有？”大家齐声喊：“听到了。”杨七戒小声说：“水房、水房、没有一滴水叫什么水房？”吕义才问：“杨七戒，你在嘀咕什么？”杨七戒站起来大声回答：“报告班长，我说我们一定把我们二连厕所打扫的比一连的饭堂还干净。”六班所有人员进厕所里面开始擦地，新兵们配发的洗脸毛巾和床单一样都是白色的，擦完之后，毛巾全部变成了黑色，又脏又臭。

新训的第一个星期队列训练是站军姿，军训的教官讲：“标准的军姿是三挺、三收、一睁一顶（挺胸、挺腰、挺腿；收腹、收臀、收下颚、睁眼睛，头向上顶）。”并做了相应示范。站军姿的确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按标准站的在零下20°的左右北方冬天站不到三十分钟会头上出汗，开始几天站完军姿，用杨七戒的话说感觉到腿已经不长在自己身上了。

每天训练结束，吃饭、睡觉是最幸福的事情，终于熬到了周末，新兵营的战士们想着好好休息两天，任务却来了，彻底的打扫卫生和出公差，公差是清洁操场，倒垃圾、帮厨等事情，在这样的忙碌中，漫长的两天周末结束了。星期天下午，新兵营以排为单位去连队澡堂洗澡，洗澡的时间规定为十五分钟，二十多个水龙头四十多个人换着洗。

洗完澡回连队路过一家军内小卖部，带队班长对新兵们说:“三分钟时间，自由购物！”大家一哄而散冲进小卖部，杨七戒对六班的战友说：“听一连的新兵说，他们上次洗完澡卖东西时给班长卖过两盒烟，这样在班里班长就不会像平时一样折磨我们了，六班新兵听了后，每人心照不宣的卖了两盒烟，只有林一寻一人没有卖，回到班里后，班长吕义才坐在自己的床上，六班新兵一个接一个把卖的烟放在班长的床头。

吕义才看着放在床头的烟，无奈地说：“你们那么点津贴，哪来的钱卖烟，新兵连严禁抽烟”让只有没卖烟的林一寻去小卖部把烟退掉后把钱还给大家，给每人卖一条白色的毛巾回来，大家的毛巾早晨擦厕所后不能用了，当成抹布用，费用周末我想办法找连部给你们报销。然后又对大家说：“我们带新兵前，做过严格思想教育和集中训练，坚决不会要新兵任何东西，至于训练场上和内务生活方面，你们要做忘记休息，忘记寒冷，忘记尊严的准备，训练场上多流汗，战场上才能少流血，部队是一个为人民服务，保家卫国的特殊群体。为什么要特别严格的训练你们，甚至收拾你们，折磨你们，你们以后会明白，对带兵班长有意见，连部门口有意见箱。”

从此之后。班长吕义才在训练场上成了大家眼中的魔鬼，晚上休息时间会找每一名新兵谈心，晚上睡觉时，会给熟睡的战士盖被子，新兵营里，班长是一人两面的角色，一半天使，一半魔鬼。

新宾营第二个周天晚上，开班务会，林一寻当选为副班长，吕义才对林一寻说：“你虽然很少说话，当感觉你和大家不一样。”

新训的日子对新兵来说过得特别慢长，一天吃完中午饭，一名新兵把没有吃完的半块馒头扔进了炊事班后堂的脏水桶里，值班排长看见了，排长让那名新兵从脏水桶里把那半块被脏油水泡红的馒头捞了上来，和其他几个班长一起看着让他一口一口吃完，吃的那名新兵发呕了好几次，边流眼泪边说：“班长，我错了。”排长说：“你知道抗美援朝战争中这一个小小的馒头有多重要吗？”

吃完中午饭，吕义才带着新兵往连队走，杨七戒在前一天的训练中把大母脚趾头碰破了，在行进队伍里没有踏上节拍，吕义才喊：“杨七戒，今天正好团领导蹲点检查工作，你在队列里一摇一摆的出什么洋相，看我回连队收拾你。”回到班级宿舍，大家松了一口气去上厕所，在厕所里，杨七戒对林一寻等同班的新兵说：“团长来怎么了，我的脚训练受伤了，班长吕义才这个流氓清清楚楚，现在嚷嚷着要收拾我，团长和参谋长说过要文明带兵，以情带兵，他以为他是土匪啊。”林一寻：“军营也有真情在，不要这样阴阳怪气的乱说”，本来以为旁边只有战友，平时一起偷着开玩笑已经习惯了，不巧的班长吕义才正好关着小门在蹲厕所，听到杨七戒说的话后生气的问：“杨七戒你在说什么？”杨七戒知道闯祸了，没有回应。林一寻：“班长，杨七戒在开啊玩，他就这个性格，旁边也就我们几人。”上完厕所，回到班级，大家感觉到林一寻的厄运要到来了，过了一会，吕义才走进班里让杨七戒跟他走，林一寻走上来从身后拉住了杨七戒，想说什么，没等林一寻开口，杨七戒拿掉林一寻的手小声说：“没事，跟着吕义才出去了。”吕义才把林一寻领到一间位于楼道角落的一个小库房，正要教训杨七戒时，新兵营副连长走进库房拦住了吕义才，对吕义才说：“年轻的孩子，不懂事，应该以批评教育为主。”这位副连长名叫李涛，对新兵实实在在的照顾关心，平日里爱和新兵开玩笑，在新兵营是新兵们最喜欢的干部之一。

李涛给林一寻在小库房里讲了一些道理后让杨七戒回到了班里。新训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新兵战士非常高兴，终于熬过一个月的时间了，大家听说过年放七天假，虽然部队的要求是放假不放制度，但是在这七天毕竟没有训练那么辛苦了。

腊月二十九这天，轮到二连二排六班给新兵营炊事班帮厨了，林一寻带着班里四人去帮厨，当天正好是林一寻的生日，他和同班的钟家郎等三名战友来到炊事班高高兴兴的打扫卫生，帮忙洗菜，快开饭了，帮厨的四名新兵给连长、排长、班长坐的那两桌摆好碗筷，给他们六班所有人帮忙打了饭菜，想着同班的战友们来就可以吃了，林一寻的餐盘里正好有几块红烧鸡肉，内心深处默默的想着用这几块肉给自己过个生日吧！

开饭时间到了，新兵们来到饭桌前先站着，值班班长喊了一声“坐”，接着又喊了一声“打饭。”所有人排队全部打好饭以后，班长喊了声：“吃”！大家迅速拿起筷子狼吞虎咽的吃起来，林一寻刚把一块鸡肉塞在口里，吕义才走过来说：“今天帮厨的四个人出来。”林一寻等四个人被吕义才领到班排长那两桌前，原来是林一寻等四人给他们摆碗时，不知道是谁不小心把一只碗掉在了地上没有捡，吕义才指着地上的碗问：“这是谁干的？”林一寻等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说话，吕义才说：“今天要是没有人承认，你们都别吃饭，每人做200俯卧撑。”林一寻想，不管是谁弄掉了碗，不是多大的事情，我承认了吧，大不了不让我一人吃饭，明天要过年了，一个人受过总比四个人一起受过强。过了半分钟，林一寻说：“报告班长，碗是我不小心掉的。”吕义才让钟家郎等三名新兵回去，然后在饭堂当着全连人的面对林一寻做了400个俯卧撑。林一寻整整做了一个多小时直到爬不起来，生日当天林一寻没有吃上一口饭下午在训练场上整个人血液好像停止了流淌。

下午训练完毕，明天要放假过年了，晚饭会餐，这是大家来到新兵营第一次参加会餐，餐桌上有鸡、有鱼、有饮料·····部队为了体现军人英雄的阳刚之气，会餐前举杯大喊，大家端着饮料碰杯，大吼、林一寻中午受了惩罚，没吃饭，强撑着表现出元气满满，在餐桌上和大家一起大汉庆祝新年快乐。

六班其他新兵战友趁着吕义才不在的时候安慰林一寻，尤其是中午和林一寻一起帮厨的那三名新兵，林一寻是新兵六班最有文化的人和最讲义气的人，昨天主动替三名帮厨的人员承担责任，全班战友特别敬佩和喜欢林一寻的为人。

林一寻笑着对大伙说：“没事，我有点想家，想朋友了。”突然，来六班找林一寻的高启吃惊的喊了起来：“对了，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差点忘了，泡一桶方便面作为你生日的长寿面！”林一寻端着方便面桶，全班人员围在一起唱起了生日快乐歌，副连长李涛听到声音后笑着走了进来，第一个看见副连长的人是高启，大喊了一声：“起立”全班人员立即站起来，大喊“副连长好”李涛笑着说：“你们继续，我刚才经过时听见你们唱生日快乐歌，是谁在过生日？”大家以为副连长要批评了，高启为了不让林一寻再挨批评，大声喊道：“报告副连长，是我过生日。”林一寻站起来说：“报告副连长，不是他，是我。”副连长李涛拍了拍林一寻和高启的肩膀说：“不管谁过生日都没有错，训练这么辛苦，连队本应该组织给你们这个月过生日的新兵同志过一个集体生日，是你们提醒了我，我去向连长、指导员，新兵营党委汇报一下，给大家补过一个集体生日，你们继续，这几天春节放长假大家好好放松一下，但记住不是绝对的放松，部队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放假不放制度。”离开时转过身又看了林一寻一眼，“我对你有影响很不错。”

过年的这天早晨，高启和林一寻收到了李小庆的来信，李小庆在信中说，“林一寻、高启、你们还好吗？但愿这封信能在林一寻过生日的这天收到，第一祝林一寻生日快乐，第二向你们拜年，放寒假以后，我除了在家看电视，看书、没有任何事情做，剩下时间只有想你们，前几天老家居然下大雪了，好美，我们的老家很少下这么大的雪，看到老家的大雪，我想到了两个月前我们还一起在我们师大学校园里堆雪人，如今你们俩在军营，我一人在老家，上次听说你们在新兵营过的很不愉快，我通过看军旅题材的电视，能够想象得来你们军队训练的严格，我最近听说过一句话分享给你们‘合乎情理的训练我们把它当成训练，不合乎情理的训练我们把它当做磨练。’我深信我最好的朋友高启和林一寻是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是不是又感到我的说话口气是我们高中时的那位女校长了，那就‘光明磊落做人，认真努力做事！’我永远想你们，祝福你们。”看完来信，班里的新同志过来问林一寻女朋友有没有寄照片，林一寻拿着信封，嘴里默默的念叨着李小庆最后说的那句话，“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光明磊落做人，认真努力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