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气的投资人
投资人最是精明现实。
许知杭已经许久没攒到一部电影了。
因为没人投资。
这日,正在家抠脚,却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您好,许导,我是‘橄榄树’文娱公司的。我们苏总想跟您谈谈。”
“橄榄树文娱公司?”
许知杭一愣。
这什么文娱公司?没听过呀。
苏总?哪个苏总?
熟悉的投资人里,好像没哪个姓苏呀。
“是的。我们苏总想约您今晚见面,在维纳餐厅。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打电话的人很客气。
却直接定下了见面时间地点。
这份唐突让许知杭有些不爽。
但他也知今时不同往日。
以前相熟的那些投资人,这两年不是避而不见,就是电话不通,明摆明的不想再掏钱。
现在难得有个机会,自然要试试。
“唔,你等一下,我看一下日程表。嗯……行吧,今晚不是很忙。可以抽空跟你们苏总见一面。”
许知杭装模作样,一面答应一面却不忘端架子。
“好的好的!谢谢您!”
于是,这场饭局,就这么愉快地确定。
苏榄开开心心地叫了一桌人作陪。
——按照传统礼仪,请贵客吃饭,找几个人作陪,是完全合规的。
这叫规定范围内合理薅羊毛。
多找几个人去五星级餐厅吃饭,多花点钱。
蚊子再小也是肉。
顺便,苏榄还以“不给公司丢脸”为由,给那几个员工每人买了身名牌。
还是那句话:蚊子再小也是肉。
花钱是个技术活。几十亿身家……任重而道远啊~
只是,当许知杭看到苏榄领衔一帮墨镜黑衣佬进来时,差点吓尿。
这是,遇黑了?
不会啊,这朗朗乾坤、青天月明的。
但不自觉,还是往后退了退。
就差瘫坐在身后的沙发上。
苏榄摘下名牌墨镜,眯眼含笑:“你好,许导。”
穿着统一黑色西装的员工们,也齐刷刷摘掉名牌墨镜,礼貌招呼:“许导好!”
“!!”
许知杭一个激灵,彻底跌坐到沙发上。
天知道,苏榄给每人配个名牌墨镜,只是为了多花一笔钱而已。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误会的苏榄,热情向许知杭伸出手:“许导您好,我是苏榄,‘橄榄树’文娱公司的老板。今天约您出来,是想聊聊电影的事。”
我去~
你早说啊!
许知杭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清了清嗓子,整了整领带,稳住身形重新坐好。
“苏总,不知道您具体想拍什么样的电影?”
太久没拍电影了,他是真的急切。
一开口便直奔主题。
然而,苏榄却不急。
反而笑眯眯:“不慌。具体电影的事,我们回头再说。来,先点菜吃饭。”
说着,将菜单递了过去。
“……”
什么毛病?
找自己出来,难道是为了吃饭的?
这年头,谁“吃饭”不是个借口?
难道还有人出来是真为吃饭的?
可这位苏总,似乎对待吃饭格外认真啊。
看菜单时眼里的热切,基本毫不遮掩。
许知杭摸不准对方打的什么主意,也不敢浪费这难得的拍电影机会。
便接过菜单,应约点了起来。
因为急着谈电影的事,他只想赶紧吃完,唰唰唰几下便点完了餐。
苏榄接过,唰唰唰地以更快的速度,给改完了菜单。
然后,含笑对服务员:“先就这些,谢谢。”
“……”
许知杭一口气差点没憋上来。
什么意思?
让自己点菜,然后又全给改了!
这是涮自己玩呢?
“你、你什么意思?”
终于,许知杭忍不住质问。
是,他最近是落魄了。
但也不是可以随意耍着玩的。
出身世家、年少成名的他,从小就习惯高高在上。
虽然这几年发展不顺,却也真不是任人揉捏戏耍的性子。
苏榄赶紧解释:“啊许导您不要误会,我绝不是对您不敬。我怎么会对您不敬呢?您看,我还特地带了一帮精英员工来陪宴,为了对您不失礼,还特地给他们统一了服装呢!我呀,是看您点的菜太便宜,觉得配不上您的身份。您是谁?金龙奖最佳导演啊!那些低价菜品,怎么能入您的口?点了它们,才是对您的不尊重呢。”
“……”
许知杭张口结舌。
这就开始商业吹了?
都不提前缓冲一下的?
搞得自己一时半会没词儿回吹啊。
那什么,商业互吹本就是商务礼节的一种。
得有来有回才算客套。
你现在毫无预兆就上来一通独吹,丝毫没给我留思考时间。不讲武德啊。
况且,这些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味呢。
你带这么一帮墨镜黑衣职业装来,知道的说是来陪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绑架我的呢!
你还给统一了服装?
就统一了个这?
什么品位!
再说,我点的那些,叫“低价菜品”?
这地方可是五星级!菜品能低价到哪去?
我特么就随便点几道可口菜而已,哪那么多讲究?
不过……
这位苏总,虽然脑回路清奇,但对自己的“尊重”,似乎,还真是,不折不扣的。
想到这里,许知杭也就不再生气,反而挤出一个微笑:“苏总,您真的太客气了。呵呵。”
客气,且傻气。
品位还差。
许知杭默默在心底给出如此评判。
不过,他并不介意。
投资人嘛,是大爷。
傻气的大爷,才是好大爷。
他就不喜欢太精明的投资人,麻烦,事儿多。
傻气点,还简单些。负责给钱就行。
苏榄也在内心评判:这导演智商不高啊,随便吹捧一下,就信以为真地飘了。
同时,她也很满意:智商不高好,智商不高好啊。最好是直接脑残,拍出一坨绝顶大烂片,然后把钱都亏光。
两人默默含笑,互相点头。
眼神里,尽是对傻子的欣赏。
就这样,这场饭局相谈甚欢,酒足饭饱。
本着多花钱的原则,名牌红酒自然不会缺席。
又本着不浪费的“光盘”原则,所有的饭菜伴着酒水,都被苏榄督促着尽数灌下肚,撑得许知杭眼冒金星。
这啥总啊?
有毒吧?
怎么这么逼着人吃饭啊?
若不是苏榄接下来就拿出了合同,许知杭甚至怀疑:这货就是专门找他出来吃饭的。
但,等看到合同的那一刻,他眼睛亮了。
整个人也安静了下来。
眼不冒金星了。
肠胃也不闹腾了。
脑子也清晰了。
投资:10亿。
白纸黑字,数目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许知杭从未接过的天价投资。
哪怕是他的巅峰期,也没有。
果然,傻气的投资人才是最好的投资人。
虽然思路清奇,虽然品位堪忧,虽然还喜欢强迫别人喝酒吃东西。
但——
仍然是世上最好最好最好的投资人!
十个亿!
十个亿啊!
许知杭满脸堆笑:“苏总,不知道您要拍一个什么样的电影?”
“随便。”
苏榄大手一挥。
随即意识到不妥。
赶紧找补。
“唔,我的意思是,我充分尊重您的决定。我相信您,全权交给您!”
反正这导演是个二傻子,随便吹捧一下就信了。
果然,许知杭听了这话,满脸放光:“苏总您真是太好了!太睿智了!我跟您说,您放心,只要您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许知杭由衷夸赞自家傻气投资人。
投资人中的极品啊!
除了出钱,啥都不管。
两人就这么互相欣赏着,半真心半虚伪地商业互吹了一波。
直吹到天地失色、日月无光、许知杭是华夏史上最牛叉的导演、苏榄是古今中外最靠谱最睿智的投资人,才算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