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
宫里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有人欢喜有人愁,与外界并无不同。
或许是上天看莫渝过得太过悠闲以至于又嫌无聊,让李怀璟在这日照例来猗兰殿的时候,就给她带去一个天大的惊喜。
准确说来,只有惊,没有喜。
“怎么还有个太后?”莫渝一脸震惊地看着李怀璟。
李怀璟好笑地看着她:“朕又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怎么就不能有母后了?”
莫渝急急地召唤系统出来询问:【这昭圣太后不是应该死了吗?】
这“昭圣”二字明明是她当初写设定时拟给太后的谥号,但如今却成了尊号。
而且她之前想的是,太后在李怀璟登基后便已驾薨,所以与太后关系亲厚的周淑妃失了倚靠,这才受制于李怀璟而无法上位,不得不屈居赵皇后之下。
可如今却说昭圣太后未薨,如此看来,周淑妃当年没被封后的事似乎另有隐情?
自从莫渝确定自己开始喜欢上李怀璟了以后,这总是信号不良的系统就变得机灵起来了,基本都能随叫随到,此时便用那种平淡的口吻对她道:【天道会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剧情调整。】
莫渝身为原作者,对这种行为相当不满:【天道怎么又乱改设定?那它直接完成这些填坑任务不就好了吗,何必要我来呢?】
系统道:【不找宿主来,这坑还能填上吗?】
莫渝一时失语,愣怔片刻后才向李怀璟解释自己刚才的失态:“妾身自入宫以来未曾见过太后,故有此问。”
“朕的父皇驾崩后,太后便去了永安寺为父皇祈福,如今已有六年,早该接回宫中享清福了。”李怀璟虽这么说着,脸上表情却显得有些别扭。
得,也是位老佛爷。
莫渝猜想,狗皇帝和太后之间的母子关系,应该从不曾缓和过。
李怀璟不喜那位由太后带在身边亲自抚养的前太子李泽昊,而太后只怕也深恨李怀璟杀死了她最为疼爱的儿子。
不然太后怎会离宫,去永安寺一住就是六年,可不就是不想见到李怀璟吗?
如今又挑在这时候回宫,说不定还是与那六王爷的事有关。
“太后是因朕那六弟谋逆之事才回宫的。”李怀璟看她皱起秀眉,似乎极为苦恼,果然如她所想的这般说道。
莫渝却是又在问系统:【这剧情发展与原设有出入,是不是需要我去修正?】
【宿主是准备谋害太后吗?】
【我不敢!】
莫渝匆匆结束和这系统的对话。
“太后几时回宫?”莫渝给李怀璟续了杯奶茶,亲手奉上,“妾身也好做些准备。”
希望这太后不会是佛口蛇心的那种人,别太难对付才好。
“三日后的冬月初一恰逢吉时,太后回宫,朕会带着百官迎接,你也得去。”李怀璟喝了一大口奶茶,打量着她,“平日里见她的时候,你记得要穿得素净些。”
如今天冷,奶茶都是热过的,入口别有一种醇香浓厚的口感,又是莫渝为他特制的,甜而不腻,他很喜欢。
“妾身明白。”莫渝心领神会。
太后多年吃斋念佛,喜欢清静,肯定不喜欢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更何况她这张脸,虽还称得上美貌,但生来就不是讨长辈喜欢的那种模样,还是低调些好。
李怀璟好意提醒,她照做便是。
三天之后,启明宫正南的丹凤门开启,李怀璟亲率众臣迎太后回宫。
他今日穿着衮冕,直身长立于含元殿外正中央的丹墀前,端的丰神俊朗。
赵皇后则头戴凤冠身着翟衣,站在他身侧稍稍后退一步的位置。
莫渝同样按礼制穿着妃制的赤色阙翟与凤冠,站在侧旁作陪的妃嫔之中,倒不显眼。
禁军护拥着太后的车马轿辇一路行来,众臣沿着大道相迎,声势浩荡,不在话下。
太后回宫后的第二日,众妃嫔像往常那样先去椒房殿中请安,再由赵皇后带着去清思殿给太后请安。
却也不是所有妃嫔都有这个资格能见到太后,得是秩正五品才人以上的才行。
莫渝肯定是躲不过去了,就跟在赵皇后与周淑妃身后向太后行礼问安,在起身时偷偷打量着对方。
圣昭太后本姓王,原是宋国公王志廉府中的嫡长女。
这宋国府也是个世代书香门第,钟鸣鼎食之家,是以太后的出身不俗,先帝在时对她颇为敬重,此二人倒也算得上是举案齐眉。
不过她在当年并非入宫时就是皇后的。
莫渝听李怀璟说,是他被送去沈贵妃身边抚养的前一年,先皇后郑氏得病薨逝又无所出,先帝这才将皇长子李泽昊晋为太子,册封其生母王德妃为后。
后来李怀璟当上皇帝,王皇后便成了太后。
太后如今年过五旬,保养得当,面容依旧精致,只是眼角处有些细细的皱纹,透露着她的真实年龄。
看上去倒是面慈心善的容貌,但她那双与李怀璟有些许相似的眼睛透着一丝精明,不愧是上一届的宫斗冠军。
莫渝暗暗赞了她一句。
就见太后面带微笑道:“哀家多年不在宫中,如今回来,皇帝身边倒是添了不少可心的人。”
“是。”陪坐在侧的赵皇后应了一声。
周淑妃显然和太后关系亲近,笑着介绍起几位在她去永安寺祈福后才入宫的妃嫔来,着重点出莫渝和元婕妤、田美人这三人。
她今日精心打扮过,衣着大方得体,妆容显出她的温润妩媚来,发髻上簪着那支七尾凤凰金步摇,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三皇子之事,哀家在永安寺时也有耳闻,田美人倒也年轻,不愁没有以后,切勿悲伤,好生将养着。”太后照例安慰田美人几句。
周淑妃在介绍元婕妤时,特地隐去她身为罪臣之女一事没说,太后便没放在心里,视线掠过众女,停留在莫渝身上。
周淑妃见太后在打量莫渝,掩嘴笑道:“这位是莫昭容,乃是安西将军之女,自入宫起就颇得圣心。”
“得皇帝欢心有什么用?有子嗣才好。”太后略皱起眉,“先帝在皇帝这年纪就已得十一位皇子了,可皇帝到如今就只有两位皇子和一位公主,难免后继不足。哀家见这后宫尚有不少空缺,你们这些妃嫔也要多对皇帝用心,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
这太后怎么还催生?
那先帝也挺厉害,二十来岁就有十一个儿子了,这还不算女儿呢,李怀璟根本比不上。
生这么多,是家里有皇位要继承吗?
哦……还真有……
可狗皇帝都已经有两位皇子了,看上去人品都还不错,虽然年幼,但假以时日定能担负大任,还要让他再继续生……是生怕皇子太少争斗不起来?
李怀璟当年弑兄夺位之事还不够当教训的吗?
更不用说等到了明年,这皇位还不一定姓李呢。
莫渝低着头,不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只在心里抱怨。
却听太后说道:“莫昭容倒也是个花容月貌、清新可人的,听淑妃说,皇帝如今最关心你?”
莫渝闻言准备上前回话,但拖在身后的裙摆被人踩住,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地。
“妾身莫渝,拜见太后,愿太后身体康健,福泽绵长。”她索性顺势跪拜,避免当众跌跤丢脸,乖巧地回答道,“回太后,妾身在秋猎时得了头筹,皇上亦喜骑射之术,想来不过是因此才多来妾身这儿几次。”
“莫昭容有如此身手,又乖顺懂事,哀家见了也是心生欢喜,更何况皇帝。”太后其实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事,面容祥和地笑了笑,“你可会读书写字?”
“莫昭容颇通诗书,才情甚好。”赵皇后似是不甘落于周淑妃之后,替莫渝回答了。
太后侧目看了眼赵皇后,又对莫渝温声道:“既会写字,便常来清思殿坐坐,帮哀家抄写些佛经吧,也好陪哀家说说话。”
莫渝心里哀叹一声,点头称是:“妾身也想多与太后亲近,愿尽心侍奉太后。”
这哪是要她陪着聊天,分明就是周淑妃告了状,太后要帮着自家人来打压她的气性。
莫渝退下时回头看了眼身后,是元婕妤和田美人,不知是哪个给她使得绊子。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都是狗皇帝搞出来的事!
罢了,就当是去向这位上届宫斗冠军学习统御后宫的先进技术吧。
回猗兰殿用过早膳,过了正午,莫渝更衣后就又去了清思殿拜见太后。
太后带莫渝去了内殿,取出本经书来让她誊写,自己则跪在佛龛前握着一串佛珠念诵经文。
莫渝见这是本《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深吸了一口气,翻开经书从第一句“如我是闻”开始抄起。
幸好她这些天没倦怠练字,还算有模有样,就是写得不快,权当静心。
太后喜静,其实不太爱说话,莫渝也有些怕生,更没经历过这种婆媳相处的状况,如此这般正合她意,只顾自己埋头抄经。
等写到第六品大乘正宗分的最后那句“法尚应舍,何况非法”时,清思殿的宫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附在那陪在太后身旁的宫女耳边悄声说了些话。
那宫女看着也有五十来岁了,是当年随太后入宫的陪嫁丫鬟,唤作莲芷,因侍奉太后多年,宫里的人便敬称她一声姑姑。
莲芷姑姑听了宫女所言,便过来缓声与太后说道:“到申时了,太后该进晚膳了。”
太后睁眼笑道:“都到这时候了,劳你提醒。”
莫渝趁此时稍稍歇了会儿,搁笔将抄好的经文交给莲芷姑姑,请她拿去给太后过目。
她刚才瞥见太后翻看经书诵经时,会将书放远,眯着眼去看,想是老花眼什么的,抄经的时候便将字写得大些。
太后看后颇为满意,点点头:“你这字看着倒有几分像皇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