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隐秘身世逐渐显（下）

将千万人的肉体与灵魂聚集为一体，制造出一个无比强大的杀人兵器——这样的事情并不像说起来那样简单。杀害无辜的人的罪孽，能够压垮许多人——但哪怕如此，凌家却依旧没有停止这个计划的意思，反而毁灭了许多普通人的城镇与村庄。

但是，在尝试了许多的方法之后，凌家依旧失败了。无论他们怎么做，得到的也仅仅只是填满了整个坑洞的血肉，以及盘桓不散的怨魂。没有哪怕一次有一点凝聚的迹象。

花费了巨大的时间与精力，甚至不惜背负上如此深沉的罪孽，但最终等待着他的，却依旧是这样毫不留情的失败，这对于一直将这个办法看成人族唯一的希望的凌泽来说，实在是一个无比沉重的打击。

死在凌家人手中的普通人越来越多，但是无论尝试多少次，这件事情依旧没有丝毫的进展。越来越多的人同意放弃这个做法——但是，凌泽却好像疯魔了一样，哪怕周围的人都劝他放弃，他却一点也没有停手的意思，甚至每次尝试所消耗的生命，越来越多。

就像用普通人制造兵器这件事情没有丝毫进展一样，人族和其他两组的对抗中，也没有任何的改变——如果硬要说改变的话，也只能说是情况比原来更加糟糕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错在哪里了！”就在所有人都将精力转移到对抗妖族和神族步步紧逼的攻击的时候，凌泽却突然喊叫了起来，狂热的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虔诚的信仰一样。

普通人的灵魂过于孱弱与分散，哪怕聚集了再多，也只能乱哄哄地挤成一团，不会出现他们所期望的凝集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就需要一个不同于普通人的灵魂——在将那些普通人的灵魂打散后，用这个特殊的灵魂将那些没有什么力量的灵魂给凝聚起来，形成一个新的、由许许多多不同的灵魂组成的灵魂。

“你的母亲，就是那个特殊的灵魂。”凌殇说。

那个时候，司铭的母亲身子已经很差了，大部分的时间都躺在床上，有时候甚至连话都说不了几句，就会昏睡过去。如果没有司铭的存在，想必她早就撑不下去了吧？

但是正因为知道自己离开了之后，司铭会遭遇怎样的待遇，所以哪怕再痛苦，她也一直坚持着——可是，她永远都不会想到，那个和她一母同胞的兄长，竟然做出那样的事情——哪怕他曾经用她心爱的人的生命威胁于她，让她回到凌家，她也没有想过他或做出这样的事来。

修行者，尤其是有实力的修行者，对于当时的人族来说，实在是太过宝贵了，宝贵到哪怕知道凌泽所提出的想法极有可能成功，也没有人同意拿任何一个修行者的生命去试验。但是，摆在眼前的机会却让所有人都蠢蠢欲动。

——只要成功了，就不用再害怕妖族和神族了。

——只要成功了，就能够得到更好的资源，活得更强的实力。

只要成功了——

人和普通牲畜之间最大的不同，就是会权衡利弊——而人，总是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一项，哪怕明白这项选择，对于其他人，会造成怎样的伤害。

司铭的母亲，正是这道选择题的牺牲品。

“那，司魅会对我特殊，就是因为我母亲……”苏子明的嘴唇颤抖着，胸口酸涩得厉害，连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了。

但苏子明的话却只换来了凌殇的一声冷笑：“在完成那道最后的‘工序’之前，所有的魂魄都会被打散，失去所有的意识和记忆——尤其是作为黏合剂的——”说到这里，凌殇停顿了一下，“更何况，就算没有失去记忆，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除了执念与怨恨之外，你觉得，还能剩下什么东西？”

苏子明沉默不语，凌殇看了他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司魅对你格外不同，自然是有其他的原因的。”

自从母亲离世之后，司铭就被凌泽找人教导他修行。正如凌泽所预想的那样，哪怕过了最好的修行时间，司铭的修行速度依旧十分迅速。但一来司铭本就不是凌家的纯血统，又没有被冠以凌家的姓氏——在此之前，还丝毫没有接触过修行，母亲与父亲更是都死于凌家之手——司铭的日子并不好过。基本上，除了凌梦和凌殇之外，没有什么人会去理会司铭。哪怕是被凌泽指名了教导他的人，除了告诉他基本的修行之法后，也不会再去理会他。

可是，也许是母亲的教导，又或许是天生的性格，尽管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司铭却一直都是笑嘻嘻的，似乎完全没有被影响一样。

“后来，不知怎么的，你就和司魅的关系好了起来。”凌殇说到这里，语气里也流露出一丝讶异于惊叹，“他的感情以及表情，都是你教他的——甚至就连司魅这个名字，也是你给他起的。”

凌殇的话让苏子明忍不住愣住了，像是有些不敢相信似的——毕竟在他的记忆中，司魅一直都是强大与神秘的，而现在凌殇却告诉他，司魅这个人与他有着十分紧密的关系，乃至于名字都是他给予的，如何能让他不感到惊讶？

“那……”“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说过了，我和你的关系本来就不怎么好。”打断了苏子明还没有说出口的话，凌殇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耐烦，“如果不是梦姐的话……”说到这里，凌殇猛地停住了话语，好半晌才长长地叹了口气，眼里流露出悲凉的情绪，“只可惜，到最后，梦姐似乎也没有认出你来。”

凌殇的话让苏子明怔了怔，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再然后，你就被我杀了。”凌殇说完这句话之后，径直站了起来，“其他的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只要记住，你必须杀了司魅就是了。”

说完，凌殇竟是不顾苏子明的反应，径自离开了。苏子明望着凌殇离开的方向，愣怔了好半晌，才缓缓的低下头，苦笑了一声：“结果，还是什么都没说啊……”

关于他、凌殇和司魅的牵扯，以及司魅做那些事的原因，凌殇一个字都没有透露——不，应该说，只是用一句话带过了吧。

“我到底，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