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各人心头心绪繁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黑色的天幕上布满了点点繁星，一闪一闪的，蕴含着某种玄之又玄的韵味。讀蕶蕶尐說網

苏子明坐在院子里，抬起头看着这篇亘古不变的星空，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之前在凌殇施法自后，苏子明确实想起了许多“前世”的记忆——虽然那些记忆无比的混乱，甚至还有许多记忆，就好像碎片一样，没有办法与其他事情联系起来。但是，哪怕苏子明没有得到完整的记忆，可在那些所有想起来的记忆当中，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杀了司魅——哪怕再苏子明回想着司铭与司魅相处的日子的时候，这个你那头依然无比的清晰与坚定。

“我上一辈子，和司魅的关系，真的好吗？”苏子明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苦笑。

自从得知自己的上一辈子和司魅有关之后，所有的人都告诉他，他在上一辈子，还是司铭的时候，是这个世上和司魅关系最好的人——甚至于，就连回想起那些属于司铭的记忆的时候，苏子明也能够想起来那些和司魅和谐相处的情景。但是，既然如此，为什么在那些记忆中，居然会有那样的念头？甚至于，不仅有想要杀死司魅的念头，而且那个念头无比的清晰与坚定，甚至超过了这一辈子的苏子明。

这一辈子，苏子明因为多次受到司魅的帮助——或许还因为，他从来没有亲眼见到过司魅作恶的样子，所以不管凌殇如何告诉他，司魅是怎样的穷凶极恶，不管经过推测，有多可以确定司魅做了那些事情，但苏子明的心中始终保持着一丝希望。也正因为如此，苏子明一直没有办法真正下定决心，要按照凌殇所说的去做。

若是一直都这样下去的话，说不定苏子明会一直都没有办法下定决心，一直逃避到这一辈子的结束——虽然之前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是现在回想起来，也许就是这样没错了。想来凌殇就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会忍不住想要让苏子明恢复前世的记忆吧？

想到这里，苏子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苦笑。好像不管是凌殇还是司魅，都比他自己，要更加看得清楚自己呢。

夜已经很深了，入秋的夜里，风有些凉。苏子明睡了一天，现在没有丝毫的睡意。那些破碎混乱的记忆在脑中不停地翻滚着，让苏子明的头阵阵发疼。那个念头又浮现了出来，好像在他想起来的那一刻，这个念头就已经被深深地镌刻进了他的心底一样——苏子明甚至觉得，这个念头，和凌殇他们所说的执念，有几分相似。

苏子明伸出手按住了眉心，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中，一片血光。漫无边际的尸山血海中，唯有一人红衣妖娆，仿佛与那满地的鲜血融为了一体。

司魅，你——果然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上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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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魅！”随着少女声音的想起，司魅的袖子上传来轻轻拉扯的力道。

司魅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转过头看着坐在身边的少女，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怎么了，雪歌？”

被称为雪歌的少女微微仰着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司魅，半晌之后，她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和司魅相似的笑容，轻轻地摇了摇头，侧过身子，把自己的脑袋靠在了司魅的肩上。

司魅愣了愣，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雪歌的动作，只是脸上的的神色略微怔忡。

自从上次见到苏子明之后，司魅就一直没有见过他了——或者说，自从那之后，司魅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里一步。他每天所做的事情，不过是或坐着或站在门外，望着屋前那一望无际的血色海洋出神。

司魅所在的这个地方，是司魅自己制造出来的一方世界，不属于三界之中的任何一界之中。司魅之前也和瞳瞳说过，能够来到这里的人，分为三种。

第一种是心怀执念，被承认为这里的客人的人。到这里来的最多的，就是这一类人。

第二种是实力强过司魅，能够直接无视司魅的意愿，进入这里的人。但是，这个世上，这样的人，几乎找不出来。

第三种，则是在司魅的允许下，能够自由出入的人。昔日的瞳瞳和苏子明，都属于这一类人。

但是，自从司魅让瞳瞳离开之后，他同时也绝了让苏子明来到这里的允许——所以，那个时候，在看到苏子明来到这里的时候，司魅就明白了——这么久的时间，他所收到的代价，终于足够了。

一直以来都想要达成的目标就近在眼前了，按理来说，司魅应该感到放松与开心才对——虽然也许司魅并不拥有这种情绪，但是，现在，司魅却感到有些许的茫然。而这样的感觉，来自于身边的少女。

雪歌，世间唯一不可能修成妖的彼岸花所化，这个世上，唯一一个把他视为整个世界的人。

在面对雪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时，司魅有时候竟会觉得心底产生一丝丝愧疚的感受——为了自己将要把她孤孤单单地留在这个世上。哪怕他知道，只要他从这个世上消失了，这个世界就会崩塌，而身处于其中的雪歌，也会一起消逝于世间。

但是，即便知道这一点，司魅在面对雪歌的时候，依旧会产生那样的感受。

果然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感了吗？司魅苦笑了一声。或许，这些也不应该称之为“他的情感”，而应该称之为“加在他身上的情感”。对于司魅来说，这些，都是不属于他的。

不属于他这个连眼泪都没有办法流出的怪物。

司魅仿佛又回到了万年之前，他站在树下的那个时候。

仿佛被整个世界割裂开来的感受。

也许，确实是割裂开来了也说不定。毕竟，那个唯一给了他与这个世界联系的少年，消失了。

司魅闭上了眼睛，唇边的笑容苦涩，眼眶却无比干涩。

他，果然是个连眼泪也无法流出的怪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