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望，前尘如烟（一）
“……以上，就是这次事情的始末。”一身粉色宫装的女子恭敬地低着头，汇报着最新探查到的消息。但是，她说完之后的好一会儿，也没有听到座上人的回答。半晌之后，她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带着些许探询意味地开口：“王？”
“什么？”座上的人一身浅绿色的长裙，泛着光泽的长发简单地用一支木簪挽起，有几缕发丝漏下，俏皮地垂在耳边。但这却丝毫不会损坏她姣好的容貌，反而为她更增添了一份不谙世事的青春美好。
只是，这个看上去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女，现在却好像突然被人从梦境中唤醒一样，看向站着的女子的眼中，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茫然。过了还一会儿，她才好像回过神来，想起现在究竟在做什么。
“这种事情，你们去处理就好。”微微歪了歪头，少女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带着几分孩童似的俏皮，炸了眨眼，“我相信以你们的能力，一定能够做得比我好的，”
“王……”看到少女这般模样，身着宫装的女子不满地开口喊道，但是在对上她那双清澈的眸子，满肚子的话却又好像被扎破的皮球一样，一下子漏了气，只能带着些许哀怨与无奈地躬身，“一定不让您失望。”
虽然说王这样子的做法，表明了她对他们这些下属的信任之情，但是如果十次汇报里面，有九次都是得到这样的回答的话，无论是谁，都睡从心底产生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但是，在再一次地感叹过自己的王没有一点王的样子之后，宫装女子却又深刻地明白，这个看上去一脸无害的人，正是他们妖族打从心底敬仰，并无条件信任的王。她现在这幅模样，不过是因为这些事情，根本都不值得她放在心上罢了。若是真的有什么事情猜到了她的底线，她会表现得比任何一位王者都要合格。
她至今还记得，在距今一百多年前，神族之人为了自己的私欲，偷偷捕杀那些刚生出灵智，尚未进入青丘的初生妖族——在得知了这件事情之后，正是眼前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少女，只身一人杀上天界，硬生生地逼着神族，签下了永世不得加害于妖族幼崽的契约。
深深地看了一眼王座之上仿佛又陷入了自己思绪之中的少女，宫装女子深深地行了一礼，悄然退出了大厅。
空旷的大厅之内，只剩下了少女一个人，那份寂静，一时之间竟让人感到有些窒息。少女呆呆地望着前方，黝黑的双眸空洞而没有焦点。良久之后，她才长长地吐了口气，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眼中隐隐带着几分迷茫，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已经很久了，有这样连自己也说不明白的感觉——可是，无论她如何回忆，都想不出来究竟是什么事情，才会让她产生这样的感觉。她只是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重要到，哪怕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只是隐隐察觉到了这一点，胸口就仿佛被挖了一个孔洞似的，一阵一阵的，仿佛针扎一样的疼。
“我到底，忘记了什么？”少女低下头，看着静静地躺在掌心的玉石，近乎呢喃一般地自语着。
这块玉石有鹅卵石大小，通体纯白，近乎无暇——但这样接近完美的一块玉石，却从郑重裂开，分成了大小相同的两半。那道平滑光洁的裂痕，仿佛一道永远也不能愈合的伤疤。
轻轻地摩挲着手中的玉石，感受着那从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已经成为妖王上千年的瞳瞳却不知为何，觉得眼角有些酸涩——又一次地，产生了这样的感觉，就好像已经触摸到了断裂的伤口。但是，想要进一步地深入，触碰到的，却依旧是空落落的空白。就好像之前感受到的一切，都仿佛纸上的图案一样，被人生生抹去，不留下丝毫痕迹。
空茫，彷徨，以及，悲伤。
瞳瞳还记得第一次出现这种情绪的那一天，她在自己的屋内，口中焦急地喊着另一个人的名字——安上瑶。但是，她的记忆里，却一点都没有一点与这个人有关的痕迹，就如躺在桌上的，这块裂开的玉石一样。
安上瑶，上上一代妖王素染之后，于三界战争之中陨落——对于这个名字，作为妖王的她想要查出这些东西来，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但是，这样的一个存在，又怎么可能与相隔了万年之久的她，扯上什么联系呢？
可无论她如何回想，回应她的，只有脑海中那仿佛无边无际的空白。
“安上瑶……”收紧了拿着玉石的手，瞳瞳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脆弱。无论这千年来她的实力获得了多么长足的提升，无论她如何受到妖族子民的称颂与敬仰，每当她的口中呢喃着这个名字的时候，那隐藏在心底最深处、连她自己也没有发现的脆弱，就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所以安上瑶，你对于我来说，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呢？
“作为妖族的王，怎么能因为这种事情就露出这样的表情呢？”瞳瞳猛地抬起头来，黝黑的双眸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但是这个大厅里，依旧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气息，再没有任何其他的生物——那刚刚的，是什么？
“我可是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你培养成一个合格的王的呢！”
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声音，带着无与伦比的熟悉之感，以及让瞳瞳莫名地鼻子发酸的温柔。
这是……什么？
有些颤抖地伸出手捂住胸口，瞳瞳的眼眶有些微微地发红。心脏鼓动的声音清晰可闻，一下一下的，带着生命的气息。
“怎么又犯这种错误！同样的事情，到底要我说几次啊……”带着些许无奈的声音，却又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几分宠溺，让瞳瞳的眼眶发热。
这就是……我失去的记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