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二章 亲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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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王杨愤愤不平的样子,王振华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最后只能长叹一声:“你现在长大了,有些东西你自己掂量吧。”在体制内熬了这么多年,王振华再笨也摸出了一些规律,知道在任何环境里,不管是经济实力还是政治权力,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等于拿到了特权通行证,一般的法律对这类人是无效的。尽管王振华本人对这种现象非常反感,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无力改变什么,只是没想到现在儿子也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这时候,杨雪梅从厨房里端着菜出来了:“好了好了,吃饭了,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妈,我来帮你。”王杨连忙跑到厨房去了。说实话,巡回赛的这段时间,山珍海味吃得多了,嘴里直发腻,不只是and1街球队的那帮家伙,王杨也无比怀念正宗的家常饭。
“对了,”杨雪梅突然想起了什么,招呼王杨说,“明天别乱跑,老家的亲戚听说你回国了,要过来串门。”
“亲戚?”王杨皱了皱眉头,“妈,不是跟你交代过,我回国的事情不要跟外人乱说吗?”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杨雪梅不满意了,“那都是家里的亲戚,能叫外人吗?”
王杨有点儿语塞,他不是那种富贵骄人的性格,但是不知怎么回事,一听到有亲戚上门,心里总有种不妙的感觉。
一阵饕餮之后,吃的肚皮溜圆的王杨早早回到卧室,今天可真是把他累坏了。
还没等他躺下,手机又响了。王杨自从入主and1之后,比尔·达菲特意帮他准备了两个手机号码,都是绝对保密的。到现在为止,知道这两个电话号码的人不超过十个人。至于其他的电话,则通通由比尔·达菲转接。
拿起手机一看,王杨“腾”地从床上站了起来。同时声音变得无比温柔:“嫣然。”
电话里传来萧嫣然恬淡如水的声音,听起来沁人心脾:“到家了?”
“到家了。”一听到萧嫣然的声音,王杨不自觉地就笑了起来,“正想给你打电话呢,又想着这会儿是上课时间,怕影响到你。对了,你今天不用上课吗?”
萧嫣然风轻云淡地回答:“不用啊。”
王杨沉默了一下,突然期期艾艾地问道:“那个。。。。。。你。。。。。。”不知道怎么搞的,在萧嫣然面前,王杨感觉自己的神经总是绷得紧紧的,胆子也变小了,明明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重如千钧,含在舌尖怎么也说不出口。
萧嫣然低低地笑了一下:“我很想你。”
王杨吃惊地问道:“你,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萧嫣然的声音里传来一丝小得意:“当然喽。”
“嘿嘿!”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什么,王杨笑了起来。
“很得意吧?”电话里,萧嫣然低低地笑道。见过太多风度翩翩、自命不凡的追求者,王杨的紧张和迟钝反而让萧嫣然有种别样的安心和亲密,也许赤子心性就是说的这个吧?
“那是,那是!”王杨点头如啄米,萧嫣然是谁?哥伦比亚大学的东方女神啊,如今芳心暗许,能不得意吗?
萧嫣然突然以一种考究的语气说道:“猜猜我现在在哪儿?如果猜对的话,有奖励哦。”
王杨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你现在在哪儿?不是在纽约吗?”
“真笨!”萧嫣然的声音让王杨一下子联想到她咬着贝齿、带着一点点气愤的样子,这样的小女人神态出现在梦幻般的萧嫣然身上,氤氲出一种异常动人的魅力,色令智昏,王杨的脑子更糊涂了。
大概也猜到只要跟自己在一起,王杨的神智就很少有能完全保持清醒的时候,萧嫣然无奈的轻叹一声,自己揭开了谜底:“我在北京。”
“北京?”王杨重复了一遍,终于反应过来,惊喜万分地大声叫道,“你在北京?!你也回国了?你不用上课了?”
“你小点儿声。”骤然加大的声音震得萧嫣然耳朵嗡嗡直响,她忍不住嗔道,“想把我震聋啊?”
“嘿嘿,意外,意外!”虽然明知道萧嫣然根本看不到,王杨在这边还是连连点头哈腰,以平息女神的小火苗。
“还不是因为你!”萧嫣然小小地“哼”了一声,以示不满,然后无奈地说道,“国内媒体对你的报道有限度放开了,所以南方体育决定对你进行追踪报道。反正我也到了实习的时候,就干脆开始跑新闻了。”
“那,那你。。。。。。”王杨一时间激动得不能自已,舌头好像不属于自己了一样,费尽力气也说不出来。
幸好萧嫣然善解人意地接了下去:“我明天就过来,‘天骄’的第一个专访要留给我噢。”
“那怎么可以?”出乎萧嫣然预料,王杨居然拒绝了。
还没等她有所表示,王杨义正言辞的接着说道:“第一个怎么够?一辈子才可以。”
“呸。”萧嫣然脸色微红,轻轻地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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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刚刚吃完饭,门铃就被按响了。
“应该是老家来的人,快去开门,我把桌子收拾一下。”杨雪梅催促着。王振华则早早地上班去了。杨雪梅因为要招待今天上门的老家人,请了假留在家里。
王杨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饭,走过去开门。他觉得奇怪:自己老家到市里也有一百多公里,要这么早赶到,就必须五六点起床,自己才出国几个月,就算想见面也不用这么赶吧?往日老家来人,也是差不多中午才到的。
“林堂叔?”门外站着的人让王杨先是一惊,继而大喜,连忙往屋里让,“您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接您啊。”
林堂叔本名姓薛,在王杨老家的村子里算是小姓,但因为为人朴实忠厚,天生一副热心肠,很多乡亲都被他接济过,属于那种人脉很好、但威望不足的老好人。早在王振华小时候,就受过他不少的恩惠,王振华考上大学交不起学费,也是他和几个亲戚东拼西凑挤出来的;而王杨每年回老家,更是干脆把林堂叔的家当成自己家,从来没有见外过。
林堂叔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不过身体还很硬朗,王杨家在六楼,他居然扛着一袋面爬了上来,见到开门的是王杨,脸上也满是喜气:“有啥好说的?又不是不认门。听说你回国,这不是过来看看。这是今天新磨的面,吃着劲道,给你捎一袋尝尝,喜欢了叔再给你拿。”
“嘿嘿,我最喜欢老家的面,纯天然无污染绿色有机食品,以后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王杨连忙上前准备接过来。
“不用你接,这点东西算啥?你栓成舅,明山爷也来了,就在楼下,腿脚比我慢了一步。你去接他们吧。”林堂叔一边说着,一边让过王杨,自己扛着面进屋去了。
“栓成舅和明山爷也来了?我正想他们呢。”王杨更是高兴,连忙换鞋准备下楼。
“接啥接,俺们自己就不会走?”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又有几个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正是身材高瘦的栓成舅和头发花白的明山爷。他们一个拎着几只鸡,一个背着一支麻袋,麻袋口露出半条猪腿。
王杨又惊又喜,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二话不说就往屋里让。跟林堂叔一样,这两位也是老家那边和王杨家里感情最好的亲戚,每年回家都必须拜访的,没想到今天联袂登门,王杨欣喜若狂的同时也有一点儿疑惑:虽说这些长辈跟自己感情非常好,但他们同时也是非常律己的人,即便知道自己回国,也不至于着急到立刻上门,更何况还是同时上门。这其中难道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缘由在里面吗?
正当王杨刚刚跳出这个疑问的时候,又一个高八调的声音从楼道口传了过来:“哎哟,这不咱家大侄娃吗?几年没见都长这么高了。”
跟林堂叔和栓成舅洪亮浑厚的声音不同,这个声音尖利刺耳,还带着明显的鼻音,听起来弯弯绕绕、异常做作,彷佛一条蛇钻进了耳朵里,让人非常不舒服。不仅如此,随着声音的拉近,下面还有一连串更长的,从王杨蹒跚学步时的排泄物处理到上学时的成长关心,事无巨细说得清清楚楚,更厉害的是一口气说下来连停顿也没有一个,肺活量堪称深不可测。
王杨震惊地回过头去,一个五十多岁、满脸横肉、口沫飞溅的妇女正挪动着自己肥胖的身躯,以和身型不相符的速度快步走过来。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看着眼前这位人形机关枪有越说越带劲的意思,王杨不得不打断她的话头,谦虚地请教对方的姓名。
真的不认识吗?
当然不会。其实不用回头看,王杨就听出来了,对方正是老家出了名的事儿妈,不但泼辣,还爱胡搅蛮缠,心眼儿比针尖还小,眼睛里容不得别人有一点儿好;在王杨小时候,对这位婶子简直是讨厌到了骨子里,其中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年春节,杨雪梅给了她女儿十块钱压岁钱,回过头来,这位婶子居然只给了王杨五毛,众目睽睽啊,一直到现在王杨都在佩服对方的脸皮。当然平时顺个鸡蛋、拿个馒头、“借”把镰刀之类的鸡毛蒜皮就更是数不胜数,农村人都对老鼠偷东西最为忌惮,可是在王杨看来,这位婶子可比老鼠厉害多了,但凡自己家里有什么东西不翼而飞,十成十能在她家里找到。
如果说林堂叔这些至交上门,带给王杨的惊喜不亚于一道最顶级的亲情大餐,那么黄婶子就是大餐中突然吃出来的一支苍蝇,不仅食欲全无,甚至反胃。
最重要的是,王杨有一种预感,自己刚才一直寻思的问题,估计就能从这位身上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