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爱之梦
翌日清晨，陆文珊被手机来电声惊醒。她躺在床上，一次次尝试将落魄失意从身体里剥离。直到来电第二遍响起，她才去接听。
“文珊，人在哪儿呢？”电话那头传来好听的北方口音。
“雪晴，早上好。我在深港。是有什么事情吗？”雪晴的来电让陆文珊瞬间清醒，并急切地想要知道雪晴因何事找她。
“这边有一封你的国际快递，刚刚物业拿来找我问是否能联系到你。你是有几个手机号吗？他们打快递上的这个一直是关机状态。”
“雪晴，请帮我看看快递是从哪里寄出的。多谢！”
“德国，应该是份什么文件吧。要不，你给我深港的地址，我将它快递给你。”
“不要寄！我马上回帝都。”陆文珊片刻也未思考，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份国际快递里装的是什么。
“好，等你回来。”总有一种口音能温暖人心。
陆文珊极力克制的难过、委屈终于在挂掉电话的一刻瞬间爆发，盈盈粉泪难收。
当初在帝都，在离家两千多公里的异乡，她也未曾受过今日这样的委屈，更未遭遇过与刘铮这般莫名其妙的人事。那时，她的同学、朋友、同事，甚至是街边遇到的陌生人，都无不礼貌周到对他人给予热情。没有人会将索求直白地挂在嘴边且视为理所当然。
陆文珊收拾了行李，在与父母道别后直奔机场。
诚如陆铭所言，刘铮条件优越，是同龄人中最顶尖的百分之一。
这样的人自然不乏结交女生的机会，于他而言，“婚姻”二字已是最大的诚意，既然你陆文珊几次三番地拒绝，那我又何必浪费时间与你纠缠。
与刘铮相亲的女生名叫戴雨诗，是深港一家通讯行业上市公司董事长的千金。英国留学归来的硕士，身形娇小，长相甜美。
刘铮见到女孩儿的第一眼，便被她清纯的气质所打动，她的笑容仿佛可以扫尽刘铮心中的一切不快。女孩也乐于倾听刘铮向她讲述的在美国的见闻，迎合他的各种观点。
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很愉快。
可是，有些男人很奇怪，他们总是希望从身边的每个女人那里都得到认同。与戴雨诗的见面让刘铮如沐春风，可回到家里，音响里放的却是「无条件」。昨晚陆文珊发给他的这首歌，他循环播放了很多遍，以至于一静下来满脑子里都是歌词“当潮流爱新鲜，当旁人爱标签……”。他想，陆文珊这样的傻姑娘爱了却不自知，等想明白了，自然会回来找他。
很快，他与戴雨诗开始约会，女孩很主动，他也很轻松。
一天，他俩去看音乐剧「仲夏夜之梦」，出了剧场，戴雨诗忽然心血来潮，拉着刘铮去隔壁一家品牌钢琴专卖店。
“你会弹琴？”刘铮问。
“算会吧。我想买架琴回去放在我妈给我买的新房子里。”
两个人刚一进店，就有年轻的女店员十分热情地上前询问需求。
女店员带着戴雨诗去试琴，刘铮跟在身后。
当他无意间瞥到广告机上播放的画面时，一记重锤猛地砸到他胸口，他盯着上面的钢琴演奏片段，突然觉得心痛。
见他站在广告机前发愣，有店员走到他身边主动介绍起来。
“这是在德国举办的国际作曲大赛，演奏用琴是我们这个品牌。”
“什么时候的比赛？”刘铮问。
“今年的，昨天比赛刚刚结束总部就传了现场录影过来，我们经理一眼认出视频里的这位陆小姐是我们的客人，所以专门截了她的演奏片段来作门店宣传用。”
“你们经理同她很熟？”
“她应该对我们不熟，但是我们对她印象深刻。”
“怎么讲？”
“几年前，她同一位先生进来躲雨，那位先生买了店里最贵的一架9尺D送给她。”店员很耐心地讲述，就好似在说自己看过的一幕电影，“当时俩人还四手联弹了一首曲子，陆小姐弹主奏，先生弹副奏。那位先生的演奏技巧稍稍欠缺不如陆小姐，但好在两个人对音乐的理解相同，陆小姐会用技巧去弥补先生的不足。看得出，那位先生连呼吸都是跟紧陆小姐的。两个人的演奏和谐、完美。”
“他俩是夫妻？”刘铮明知故问。
店员笑道：“当时陆小姐还在念大学，应该不是夫妻吧。”
“那就是被包养的艺校女学生。”戴雨诗凑过来，冷不防地来了这么一句。
店铺经理此时也站在一起，听有人诋毁自己的客户，说：“陆小姐可不是艺校学生，我没记错的话，她的专业是情报学。包养关系那就更不可能了，看得出来他俩都是克己守礼的人，两个人把情感都编进音乐里了，与其说是演奏，不如说是一种对爱意的宣泄。”
“是啊，那位先生温文尔雅。估计现在两个人已经结婚了吧。”店员随即又说，“陆小姐好像很喜欢白色，那日来店里穿的是白色的连衣裙，这次比赛是白色礼服。”
“他们自己写的曲子？”刘铮此时的内心已是翻江倒海，他想要从经理口中探得更多信息。
“先生写给小姐的吧。陆小姐视频里弹奏的就是那日二重奏的改编。”经理是个颇懂乐理的人。
“我很好奇，那位先生是做什么的？”看着镜头里一袭白裙的陆文珊全身心地演绎她与另一个男人的温情，刘铮有一种要与人对决的冲动。
“陆小姐说是‘杀手’，我们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杀手’估计是两个人之间的昵称吧。”经理回答道。
“你们现在做销售都是靠编爱情故事吗？”戴雨诗说话盛气凌人。
经理早已觉察到了刘铮的异样，见戴雨诗一副没礼貌的样子，笑了笑没有吭声。
“你选好哪款琴了吗？我送你。”刘铮看着戴雨诗问道。
“这不好吧，我怎么能让你送这么大件的礼物。”
“没关系，尽管挑你喜欢的。”刘铮早已醋意上头。此刻，他不想把注意力从陆文珊身上移开，镜头前她微笑着用流利的英文向评委和观众阐述着作品创作的背景和意义。
她说，六年前，我与Lyman一起观看了一场著名的国际钢琴比赛，当时我很羡慕那些参赛者，就对Lyman说，那些参赛者的水平是我不可企及的，我此生大概是没有可能站到国际赛事舞台上的。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Lyman竟然用参加作曲比赛，让我演奏他作品的方式，将我带到了国际大赛的舞台。这是他倾注了爱护与希冀的作品，从含情脉脉的内心独白，到大胆炽热的爱情倾诉，最终回归到爱是永恒这一主题……只是，这首作品原本是二重奏，如今变成了我的独奏。我好想告诉Lyman，没有你在身边，我好孤独。
陆文珊所说的每一个单词都被刘铮收进耳朵里，然后变成了针，扎到自己心上。
戴雨诗不明就里，选了价格不菲的7尺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