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旧日谈（五十三）
如果让杜能回顾自己的人生，在进游戏前，他大约从没觉得自己受到过什么大的磨难。
丰富优渥、衣食不愁的家庭环境带给他的永远只有无尽的光环，他唯一发愁的事也无非是月底的模考究竟能不能过及格线，因为他爸爸说如果能过及格线会给他清空购物车。
如果把人生比做海岸淘沙，有人从沙中淘出贝壳，有人能不小心捡到海鱼海龟，偶尔有人会从沙中淘出黄金，但大部分淘到的都是不具备任何价值，转瞬即逝于掌心的碎沙。
但相同的是，淘沙的过程中，他们总会在无尽的探索中被粗粗的砺沙磨损脚心，这像是一种必须要付出的代价，无论你能从沙中淘到什么。
杜能不同，和他们都不同。他不需要经历这么残酷的寻沙法则。
这么迷迷糊糊地想着瞭望海岸线的时候，身边的服务生端来一杯“手打柠檬茶”。
透过玻璃杯的黄绿汁液，他仿佛看到了淘沙的那群人激动地向他跑过来，手捧着辛苦的战利品，只为能换取一些足够他们生存的财物。
冰块叮当一声清脆杯壁。
杜能打了个响指招呼服务生：“不喜欢，换鸡尾酒。”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特权。他从一开始就和他们不同。
但他也是知道自己有短板的。
升上了父亲花钱找人塞进去的顶级高中，他开始觉得自己的生活没有过去那么轻松了。
这是一所升学率在90％以上的高中，人人说只要进了这所中学就相当于一只脚迈入了大学。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相应而来的，是这里极其严格的要求和极高的成绩线。
堪堪迈入及格线的杜能在这里的成绩垫底，但因为杜能家里的背景没人敢招惹他。
杜能冷眼看着台上开班会的班长，捏紧手里的成绩单。
这是第一次，他在班级之中不是班长。
他只消沉了一个月，就想到了方法。
等到第一学期结束，他在班级里的名望已经盖过了班长，成绩也从垫底升到了班级中部。
只要杜能出现，总能看见他身后围拢着小弟，只要他一进班级，班级里的任何人都会和他打声招呼。
杜能很会收买人心。全班早晚每人一杯奶茶，和班里班外男生的打成一片。他有钱，又有社交的脑子，于是发展人脉简直轻而易举。
第二学期开学开班会时，班长提出一个修整班级的新法规，杜能在后排听着，突然将桌子撕拉一声提出刺耳声响。
班级学生回头看他。
“杜能同学，你对这个新法规有什么想问的吗？”
杜能懒懒散散地向后一靠，两手交叠垫在脑后。
“班长，这个法规不太合理吧，班级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何必弄什么新的规矩，怪没意思的。”
“杜哥说得对，这法规明显不合理，我不同意。”
“就是就是，我也不同意。”
随着杜能周围几个狗腿子的起哄，大家面面相觑。班级里大部分学生虽然学习好，但因为过度沉浸学习，没有太多的独立思考，再加上杜能这人的影响力确实大，这么一闹，竟然有一半的学生在提反对意见。
看着讲台上慌张的班长，杜能觉得自己失而复得的权利重新回到了手上。
此后，班长的任何提议都会遭到杜能的反对，班长一旦不接受，杜能身边的人会群起而攻之，说班长罔顾学生意愿，大权独揽。
这一切自然都是杜能的安排。很快班长名存实亡，谁都知道这个班里真正的班长是杜能。
但在这之前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杜能和小弟一到晚上总会抓几个好欺负的过来玩一玩，就在那天晚上，他们碰到了班长。
“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
“啊？我们只是在普通的玩耍啊。”杜能将被揍的鼻青脸肿的男学生捞过来，“和他说，我们是不是在玩？”
男学生瑟瑟发抖：“是……我们，是在玩。”
一帮人嘻嘻哈哈地笑。
然而班长还是没有善罢甘休，明明自己都害怕的腿打颤，还要出来强行逞能。
杜能看着班长，笑了。
他突然找到了更丑的玩具。
第二天上课，班长脸色惨白地进了教室，老师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不舒服可以回去请假休息。
“我没事，昨晚学习太晚了，谢谢老师。”
杜能的小弟在后排不怀好意地笑。
几次下来，直到某一日有人看见班长的手臂青成一片，所有人才发觉了班级里出现的霸凌。
但他们一方面不敢招惹杜能，一方面不想卷入是非之中，于是所有人都假装没看见。
从那之后，杜能才成为了真正意义上一手遮天的班长。
杜能对他新到手的这个玩具很感兴趣，百玩不腻，每天放学都要将人叫出来。
看见班长蜷在地上挨打，他只会坐在一旁静静看着。
某一次他看见他书包里的试卷，拿出来扫了一眼。
鲜红夺目的142。
而他这次的成绩只有62，整整80分的差距。
杜能将试卷叠好，笑着塞进班长前胸的口袋里，拍了拍，微笑。
“继续打。”
班长那天晚上挨了更多的打，回去的时候脸上青肿出血，他父母哭着问他怎么了，而他只是摇头。
杜能在一旁看着自己的过去经历，觉得无聊。
这些都是他自己已经知道的记忆了。
在他的记忆中，他甚至已经忘记了班长的容貌，那不过是记忆中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不值一提。
如果个人记忆进载度需要找回自己遗忘的记忆才会增加，那么现在的这些回忆对他而言可以说是于事无补。
记忆再度提速，周围画面加速掠过。
停下来时，杜能置身于一片宽阔场地。
他没来过这儿。
但他很快看到了熟悉的人。
他的母亲穿着黑色长裙低头痛哭，父亲在一旁安慰，眼角却仍有泪光。
杜能的突然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
他轻松穿过层层人群，来到父母身边，呼吸猛地滞住了。
不可能……怎么会……
眼前的墓碑上，赫然是自己的名字。
自己……死了？？？
【玩家杜能个人记忆进载度提升。】
【当前记忆进载度：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