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卑鄙者的灵魂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一个人不幸并非全因外界,而是与自身的行为或者选择有关。
张子轩娓娓道来:“张家曾是反动党嫡系,后来改邪归正。加入华夏大军,此后战功赫赫,在军方实力雄厚。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那段特殊的岁月,张家一分为三,一部分张家人选错了道路,最终流亡国外。”
王浩点头,思绪纷纷,“你的祖父应该就是叛变失败的那批人之一,我无意打断你的话,请继续说。”
张子轩清了清嗓子,脸色憔悴,“没错,后来祖父客死他乡,母亲也随之而去,父亲带我回到家乡之后不久也死了。”
他用手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道很旧的伤痕,看着像刀子划过,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蚯蚓附着在胸膛上。
“村里大人对我尚且可以,小孩子却不待见我,他们认为我是没有爹妈的孩子,经常合起伙来欺负我。最严重的一次是我和一个“扛把子”发生了冲突,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劈在我的胸口。”
他气喘吁吁,声音颤抖,这件事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即使过去了那么多年,每每想起,噩梦连连。
王浩歪着脑袋,有点同情,“故事很老套,却是可悲的现实,老兄,我很同情你……”
张子轩继续讲述他的故事,“我拼了命想逃离那样的生活,死去或许是一种解脱。老天又给我开了个玩笑,正如你所见到的我还活着,像只可怜虫一样苟延残喘。”
张子轩歇了口气,见王浩依旧在听。
“十年前,我在黑暗的深渊绝望地挣扎,一束光照进了我的世界,张婉儿她是唯一一个把我当朋友的人,她的微笑给予了我莫大的勇气,是我继续生存的强劲动力。”
王浩默认张子轩说的事情,恶劣的环境培育了一个恶劣的人,“老兄,还有更有趣的事吗?”
张子轩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略微感慨。
“暗恋是一场无声的电影,主角默默付出,却永远无法登上对方的舞台。心中的情感如同被封闭的烟花,绚烂却无人欣赏,最终只能独自消散在夜空中。每个微小的期待都如同泡沫般脆弱,一触即破,留下的只有无尽的遗憾和失落。我既享受暗恋的甜蜜,又承受着无疾而终的痛苦。”
……
张子轩说着有些入神了,王浩一个闪身打掉了他手里的刀。一脚踢出,张子轩像一块破抹布飞出几米远。
王浩把张婉儿的绳子解开,轻声安慰:“没事了,婉儿。”说着把张婉儿拥在怀中,尤其是用外套包裹住张婉儿的小脑袋,试图给与她一丝丝安全感,事实证明,这样的确有效。
张婉儿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抽泣,大概是真的吓坏了。
王浩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他看了看张子轩,“老兄,你的故事还未完结,不打算说的话,我可是要走了。”
张子轩挣扎着坐起来,口腔里一股鲜血涌出,牙缝里断断续续吐出字来。
“婉儿那天和我在石板上坐了一下午,对我来说却是永恒。若非命运的加持,我早就死了……我第二次遇到婉儿,她在强盛集团上班,我想靠近她。她像夜空里的星辰,我像地面上的尘埃……我那时候饭都快吃不上了,穿着几年前的破衣服,简直就像是乡巴佬,或许还更惨。”
他又吐了一口鲜血:“我试图找过张家,张家虽大,却无我的容身之所。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找几个小混混抢劫一个富豪,假装出手救了他,我托他的福当了强盛集团的一个主管。”
“那天袭击我和李婉婷的小混混应该是你指使的吧?”
张子轩的嘴角鲜血流个不停:“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个可以告诉你……”还没有等他说完,阎王不给他机会,黑白无常催他下去报到。
鲜血染红了衣服和地面,一个小人物带着不甘就此消失。
张子轩的灵魂如同被黑暗侵蚀的深渊,充满了自私、欺诈与冷酷。他视道德和良知为无物,追求个人的利益与欲望的满足。
心中没有对他人的尊重与同情,只有狡猾的算计与无情的利用。他的灵魂如同一片荒芜的沙漠,无法孕育出真诚与善良的花朵。他的人生建立在欺骗与背叛之上,不断践踏他人的尊严与信任。
这样的人从小在污染与腐蚀的泥沼生长,可恨又可怜。
张婉儿抽泣了许久,拉着王浩的衣角,怯生生地的样子。
“我好害怕,可是他死了,警察找你怎么办?”她小脸皱成一团,忧心忡忡。
王浩看她的样子虚弱不堪,应该是走不了路了。王浩活动了一下肩膀,抱起张婉儿嘿嘿一笑。
“无妨,他自己找死,可不用同情他,会有人善后的,不必操心。”
刚走出烂尾楼,一辆越野车蹦蹦跳跳地从大老远的地方横冲直撞地开着过来。孙志远这家伙边开车边探出头来大喊大叫。
“老大,我来啦!那小妞没事吧!”
王浩骂道:“孙志远,你这个混蛋,让老子吃满嘴的灰,再有下次,老子要扒了你的皮。”说完一脚把孙志远踹飞两三米远,孙志远这家伙皮糙肉厚,丫的一点事情也没有。
孙志远没心没肺,屁颠屁颠跑过来,“老大,吃点灰有益健康。不信你看,这小妞的腿脚一下子就治好了。”
张婉儿刚刚看到越野车携带着漫天灰尘飞驰而来,急得赶紧下来躲在王浩身后。
“哼……”
张婉儿气鼓鼓地瞪着孙志远,心里想要不是这家伙,他还在王浩怀里。真是无趣的家伙,不知道女孩子都爱美么,弄得漫天灰尘,也不会开慢一点。
……
王浩他们放心不下,坚持带着张婉儿到医院检查一番才肯罢休。由于强盛集团公司瓦解,张婉儿一下子也没有了去处,王浩安排孙志远暂时照顾她。
张婉儿嘴角一直挂着个拖油瓶,极不情愿地听从王浩的安排。孙志远一向独来独往。他也略微嫌弃这个麻烦的女孩闯入他的生活。
王浩离开时摇摇头叹息,“这么安排,这俩人到底能不能搞在一起……”
那些曾相互嫌弃,被认定为不可能成为恋人的人,最终却在命运的安排下,奇迹般地走到了一起,成为了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