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要有光
这一问，令盛久全猝不及防，他的目光一直沉浸在蒋含笑身上。
从她刚才那丝邪性的笑容开始，他就没把视线挪走过，那个冷静礼貌、一问百应的小助理，突然变得严肃冷厉、威胁诱导，真让人不适应。
“二百八十万！”他平静地回答。
韩伊哈哈地笑，对着蒋含笑拍着手说：“要是改不好，你得赔偿这个数！”
蒋含笑扬起唇角，也不跟这幼稚的小孩儿犟：“要相信你自己的直觉！”她挺自信地拍了拍韩伊的肩膀：“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这话似乎戳到了韩伊的心绪，她倏然收了笑容，打开蒋含笑的手，转身飞奔上楼……
蒋含笑平静了一下，望着《放浪大川》，这幅画总算暂时安全了，她低下头，感到厅内很安静，大家一定都在看着她。
棋走险招，她倒是经过了心理准备，只是判断得有些仓促。
她不忍心高额名画被富家千金当成玩笑毁掉，对富家子弟的任性肆意怀有怨恨，也不希望盛总今日的安排无法达成预期效果！
她并没有冲动，也面对韩伊泄了私愤，只是那孩子确实尚存善良之处，她终究心软了，想要好好引导。
调整好情绪，她转过来对韩教授微微鞠了一躬，声音轻微：“对不起韩教授，是我失礼了！”
“不失礼！不失礼！”韩教授早就震惊了，他晃着双手，有点激动：“一点不失礼！你别有顾虑！”
“我这孙女从来没和人好好说话超过三句的，也从来不听人差遣，你说西，她绝对非得朝东，她能听你的话就是奇迹啊！”
韩教授激动地拉着盛久全的手：“小盛啊，你这位助理很有办法啊，确实有能力，我家韩伊这算是遇上克星了……”
盛久全握着教授的手安慰了两下，两人又在沙发上坐下了。
蒋含笑看了看楼梯上方，心里倒是有数，只是不知道那孩子不按套路出牌，又会产生什么变数。
但今日韩家之行，不搞定那孩子，是别想走出大门了！
盛久全又对教授安慰了两句，便主导话题说：“教授，刚才您说海市那边我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韩教授喝了口水：“是的！你尽管做，我儿子那人……”
蒋含笑有点震惊，这老板竟然又开始谈生意，把她晒在一边了。
她觉得盛久全冷漠起来是真无情，做起生意来什么都不顾了，好像刚才那么惊险的一幕根本没发生过，也不怕她一会儿把握不住韩伊，把事情搞砸。
看着他与韩教授风度谦雅地交谈，蒋含笑心里忐忑，听不进老板的那些生意经，只想着一会儿要怎么应付韩伊。
当年国际学校那些同学的言谈举止，她没齿不忘，但如今已是成年人，她发泄一下情绪也就算了，不能真跟这小孩儿较真。
十六岁的韩伊，应该正处于青春期高峰阶段，蒋含笑想着自己十六岁的时候已经和母亲有小一年没说话了，当然现在也不怎么说话。
可见韩伊的情绪应该与家庭有很大的关系。
蒋含笑这么想着，又环视了一下高阔的客厅，自进门以来，没见韩伊的父母出现，按照现有的信息推测，韩教授的儿子韩正，应该携妻在海市居住，所以家里现在只有爷爷管教。
这爷爷虽然被气得人都快裂了，打骂也都不含糊，但终究还是疼孙女，下不去狠手，蒋含笑猜测，韩教授应该日常还很忙碌，对韩伊的照顾时有疏忽。
韩伊在楼上弄出了很大的动静，然后又飞似的跑下来，怀里抱着一个箱子，扔在《深海微光》的画架下，喘了口气，挑着眼看着蒋含笑，挑衅道：“你改吧！”
蒋含笑走过去，蹲下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套相当齐全的油画装备，法国进口的高级油画颜料，她上大学选修油画的时候听说过，根本用不起。
“不是我改，是你改！别浪费了这么昂贵的油画材料！”她拿起白色颜料罐，起身塞进韩伊手里：
“直觉是你的，我没有你那种天赋，也只能顺着你的直觉处理，从现在开始，你是军师，我是你手里的兵！”
韩伊原本冷狠负气的眼神缓缓收敛了，她捧着颜料罐，盯着蒋含笑，眼睛里面暗涌波涛，左眼是拧巴，右眼是信服，心理斗争十分激烈。
蒋含笑觉得韩伊好像在野外碰到的那种小野猫，明明无助，却偏要对着善良的帮助者龇牙咧嘴。
她扬着头，故意高傲地教导：“你用白色调和深海的压抑感，下一步得给这些白色的点状画面增加一些结构，让它从形象上与深海融合，你的直觉是什么呢？”
说完，她转头看着那副被韩伊甩上了白色颜料的《深海微光》，画面已经乱七八糟，索性白色颜料都是呈点状分散，尚有发挥空间，就看韩伊怎么发挥了。
韩伊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深海画面已经七零八落了，现在才真是成了破东西。
小姑娘沉眸瞪着那副画好半天，好像在看什么令人愤怒的东西。
蒋含笑站在她身边，没说话，耐心地等着。
厅里交谈的声音消失了，好像都在等着小姑娘的答案。
过了一会儿，韩伊说：“要有光！”
声音很轻，好像是从天边飘来的一样。
蒋含笑张了张嘴，这答案出乎意料地让人心动。
蒋含笑声音都温柔了，毫不掩藏自己的赞美：“说得真好！韩伊！你的直觉很棒！”
韩伊叛逆的眼神更加收敛，眼里散发出一点光彩来，但她没有做出任何表情，依然在质疑蒋含笑是胡说八道！
蒋含笑继续教导：“你不喜欢深海微光，想要强烈的光，要光耀大海，可惜原作在这上面只画了弯月微光……”
蒋含笑说着，停在这里，语调意犹未尽。
韩伊大胆了一些，笃定地说：“那就用人造光啊！大海上有航船，航船上有光！”
“好直觉！那我们就画船！”蒋含笑取了调色盘，拿过韩伊手捧的颜料罐，调好了颜料，把毛笔交到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