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薛茴
宴会结束回家,已经是十一点了。
晴知川跟顾萧笙在十点半就先走了,叶青看着手机里的稿件,乐的见牙不见眼。
“元旦见,”叶青跟薛不离挥手告别。
“好,路上注意安全,”薛不离回话。
叶青跟苏澈都喝了酒,是范琦开车来接的,薛不离考驾照这事准备年后再考,韩栖喝了酒,所以是小言来接的。
回到家,卸下一身疲惫,洗漱完毕后,韩栖照常给薛不离吹头发。
他很想问薛不离的心事,可是看着心不在焉的薛不离,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似乎是看出了韩栖的想法,薛不离从他怀中起身,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给他。
那是一张支票,看着支票上的数字,韩栖愣了一下。
“阿离?”韩栖不解。
薛不离露出温和的笑容:“今天,宁百集团董事长夫人找我了,”
韩栖垂下眼,静静的等着薛不离的下文。
薛不离钻进了韩栖怀中,只说了一句话。
“我是薛茴的女儿,”她的声音有些闷。
随后就再也没说话了。
韩栖眼睫微颤,一下又一下的轻抚着她的后背,胳膊下意识收紧。
他轻柔的落了一个吻在她的额头。
无声胜有声。
……
薛茴是二十年多年前,娱乐圈现象级,国民影视女神。
当年火爆程度,不是现在的娱乐圈顶流能相提并论的。
只是这位玉女之神,是顶着丑闻退圈的。
那一年,媒体争相报道,薛茴傍富二代金主,做小三的丑闻。
玉女一般的人,做了小三,引起的舆论是巨大的,大陆并没有港台开放,薛茴退圈的那一年,基本是骂声一片。
以至于,退圈后几年,都还有人在茶余饭后提起她。
后来,听说,薛茴移民出国了。
这个现象级爆火的国民玉女,才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那时候因道德丑闻退圈的明星,作品并不会遭受影视圈封杀。
韩栖很小的时候,还看过薛茴演的电影,只是记忆太久远了,他已经记不清那张脸了。
薛不离这一晚睡的很不安稳,韩栖感觉的到,她在他的怀中紧紧的攥着他胸前的衣料,快天亮的时候,甚至是做了噩梦。
韩栖只能轻轻的哄着她,抚平她紧蹙的眉头。
薛不离醒来的时候,眼神还有些恍惚,韩栖少见的陪她赖床了,今天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天。
薛不离记得他今天是有工作的,她从被窝里探出头,看着韩栖,他的皮肤很白,所以眼圈有一点青都很明显。
“你没睡好?”薛不离问。
韩栖将她搂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阿离在,怎么会睡不好呢,”
薛不离受着他的腻歪,也不推开他,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
“你今天不是一大早就有工作吗?”薛不离问。
“推到中午了,”韩栖放开她,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所以,阿离早餐想吃什么?”
薛不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盯着他温柔的眼眸,他墨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她的脸。
薛不离眉眼弯弯:“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韩栖又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吻:“我只担心韩太太今天没有昨天爱我,其他的,韩太太能处理好一切,”
“今天比昨天爱你,”薛不离笑着哄他。
韩栖挑眉:“那看来,今天得好好庆祝一下了,我得给韩太太做顿丰盛的早餐,”
“那我要是今天没有昨天爱你,就不配吃丰盛的早餐了吗?”薛不离贫嘴。
韩栖假装认真思索了一会,然后板着脸点头:“那我做早餐的时间,就得用来反省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了,”
“我听出来了,韩先生在威胁我,”
韩栖亲昵的捏了一下薛不离的鼻子,肯定了她的话:“韩太太真聪明。”
这天早上,薛不离窝在韩栖的怀里,看了一个老电影,电影的画质已经很模糊了。
电影的女主角,是薛茴。
“我小时候经常问她,为什么别的小朋友可以出去玩,我不可以。”
辞旧迎新的最后一天,屋外下起了雪,骑士的公主窝在他的怀里,讲了一个简短的关于公主的故事。
“她说,因为我要变得很优秀,她教我的第一个成语是,玩物丧志,”
“她跟我说,身为一个女孩子,要美丽,智慧,德才兼备。”
“她不让我交朋友,她说,我的时间都是用来变的更优秀的,”
“优秀的人,都是孤独的,她说,我要优秀到让人羡慕,妒忌,优秀到让人觉得望尘莫及。”
“最开始的时候,我很听话,那时候,她还是一个温柔的人,”
“她甚至有时候,会耐心的教我中文,”
“可是后来,她再也没有温柔过了,”
“我那时候要上的课太多了,睡眠不足,所以有一次钢琴考试,我出神了,”
“钢琴七级的考级,我没考过,她歇斯底里的质问我,为什么没过,”
“我承受着她的怒火,认真反省自己,我那段时间,连觉都很少睡,”
“可是,她还是不满意,她气我有了黑眼圈,气我不抓紧时间睡觉,总之,她更生气了,”
“我那时候,不能理解,为什么一次钢琴考试没过,会让她那么生气,”
“明明……我其他的乐器都学的很好,”
“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她期望太大,所以造成的心里落差太大,”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她生气的理由不是我没考过,而是因为,”
她说到这,语气一顿,目光空洞,
“因为,那个女孩子的钢琴七级是一次过的,她气的,是我不如她,”
“我在她的房间里发现了很多关于宁文安一家的资料。”
“其中宁洁的最多,我才知道,原来,我所学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宁洁学的基础上,加的双倍,”
“宁洁学三门外语,我学六门,她学钢琴,我学钢琴,小提琴,大提琴,古筝,长笛,”
“她学拉丁,热情奔放,我就被安排学芭蕾,古典,去做那个优雅的天鹅,”
“她觉得我的五官还不够精致,要给我做整容,可是她又舍不得,我五官与宁文安相似的那两分,”
“她要求我身形窈窕,不允许我做任何增肌的运动,只允许我做瑜伽,塑形,”
“她要我柔软,温柔,具备一切女人该有的,要我看上去不染烟火,把我打造的比宁洁还像一个商品,”
“我什么都听她的,因为我世界,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可是后来,她却丢给我一句,你可以自己飞了,然后一跃而下,离我而去,”
“多讽刺啊,二十多年的顺从,换来的,只有一句,你可以自己飞了,”
“我哪里还有可以飞的翅膀啊……”
“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死,”
“她酗酒,哭泣,责骂,质问,我都能理解,”
“可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死,”
“她……明明那么努力的去证明,她比宁文安的太太更优秀,她甚至不惜将我培养成一个宁洁的复制品,”
“她明明那么期待着,宁文安将我接回宁家的时候,夸她一句,女儿教养的很好,她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薛不离说到最后,都没有哭,只是嗓子干涩。
电视屏幕上,薛茴演的那个角色却哭的厉害,梨花带雨,哪怕像素模糊,都让人看了心疼。
“我跟她没有多少回忆,唯一拥有回忆的房子,被她卖了,”
“她把一切属于她的东西,都销毁了,她的照片,她的衣物,一把大火全烧了,”
“她什么都没给我留下,甚至给我留下的钱,都是她托律师办的卡,她甚至都不愿意留下一张,属于她的卡,”
“我以前喊她妈妈,可是,她死前说,不要再喊我妈妈,我是薛茴,我不是你妈妈,”
“我不是被宁文安舍弃的可怜爱人,我也不是可怜人,我是薛茴,”
“然后,她就在我面前,跳下去了,她甚至怕我能修复好她的尸体,选择了从最高的楼跳下去,摔的四分五裂,”
薛不离说着,瞳孔平静,眼眸无神……
她的记忆中,浮现了那个女人,站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摇摇欲坠。
她披头散发,连一向看重的精致,脸面都不要了。
她的灵魂苏醒了
不再幻想
不再疲惫
不再依恋沉重的陆地
她要飞到天上去
失去今生
世间苦寒
不过是失去一片落叶而已(顾桥生)
她是骄傲的薛茴!
一生埋怨被人舍弃的人,最终却成了舍弃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