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如果机场大厅内传来细碎的呜咽声，那一定慕妈抱着女儿依依不舍的动静。
慕乐乐必然也是哭哭啼啼不愿意走，她本来就不想走啊。可是，这地方让她触景伤情，唉，她还不到二十岁就有伤心地了，还真是超前步入心碎时空。
著名造型师张小来，也就是寒思远的好朋友居然跑来给慕乐乐送行，不幸吸引到机场里的记者，一不小心也把慕乐乐弄成记者们的关注人物。
“请问张大师，这名女生是您的女朋友还是娱乐圈新人？”
闪光点噼里啪啦烁亮。宋蕊尽量挡在慕乐乐身前，还真像某公司经纪人。
张小来面对记者一语不发，墨镜下是一双惺忪睡眼，话说他还没睡醒就被寒思远吼起来送飞机，好友出国留学一定要送，可是寒思远在哪呢？
慕乐乐拉着妈妈远离记者群，伸头探脑看向机场纷杂的入口，说：“妈，爸怎么还不回来？抽烟抽这么久？”
“你爸可能猫墙角哭呢，男人有时脸皮厚，有时又特薄……呜呜……”慕妈擦了擦眼角：“乐乐，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啊，一下飞机就给家里打电话，听见没？”
“嗯嗯，如果我能找到电话，呜呜……”
“慕小姐不用担心，我已安排您的新室友接飞机，她会给你一部手机，直接拨打86接通国内。”宋蕊很贴心，将一张照片递给慕乐乐：“她叫周蓓莹，她会助您尽快熟悉新环境。”
慕乐乐接过照片看了看，瞳孔放大一点：“咦？金发碧眼却取个中文名字？”
“周蓓莹的父亲是中国人，虽然一家人定居波士顿，但周蓓莹自小接受中国式教育，中英文都非常流利。我相信你们会成为好朋友的。”宋蕊笑说。
慕乐乐握紧宋蕊双手，抖抖唇感谢地说：“你真是我的救星，谢谢宋姐姐。”
宋蕊笑了笑：“我只是执行董事长的安排，您该感谢的人不是我。”
“对啊，女婿为什么不来送飞机？他有这么忙吗？”慕妈态度很犀利。
不等宋蕊应付，慕乐乐接过话：“妈妈啊，他真的很忙，给我打过电话了。”
“这几天家里没人来电话啊，你手机也没开着，别以为妈妈什么都看不见。”慕妈睁一眼闭一眼很久了，女儿与女婿之间肯定有问题。
慕乐乐暗自舒了口气，目光游移到出入口，眼瞅着要登机，他真的不来么？
宋蕊见气氛不对，缓和一笑：“公司接了几项大工程，狄董事长抽不开身。阿姨别误会。”
“再忙也不能比老婆出国这事还重要吧？不行，我得打电话教训教训他！”慕妈甩开女儿的手，环视四周寻找公用电话。
慕乐乐与宋蕊互看一眼，一左一右拉住慕妈，慕妈见状更上火，还非要打电话不可了。
就在三人拉拉扯扯僵持时，狄南迎面走来：“对不起，我迟到了。”
慕乐乐望向西装笔挺的狄南，他修整了发型，几缕碎发若隐若现遮住眼眸，透出几分随性及洒脱，成熟稳健，笑容迷人，曾经属于老师的稍显古板的味道不复存在。
她下意识攥紧裤兜，本想压制某种情绪的迸发，但心跳还是加快了。
慕妈可不管女婿是不是更帅了，但是来了就好，她走上前戳他胸膛：“你说你，这段时间跑哪去了？人家宋小姐又不是咱家亲戚，让人家姑娘忙里忙外合适吗你？”
狄南向慕妈俯首致歉，谦逊的态度令宋蕊跌破眼镜。
同时证明，老板不避讳这段婚姻的存在。
宋蕊还在发愣，已被慕妈拉开距离：“给他们小两口一点时间，你陪我转转。”
“好……”宋蕊一步三回头，主要是对老板的私生活好奇到极点。
……
慕乐乐低头扣手指，认定不会出现的人出现了，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狄南伫立她身前，从名片夹中抽出一张名片，自行拉开慕乐乐斜背的小挎包拉链，随手将名片放了进去：“遇到麻烦直接联系我。”
“嗯……”慕乐乐始终不敢抬头，狄南的到来，彻底瓦解她心中刚铸好的防线。
狄南似乎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是从晨会上赶来的，身后丢下一大票疑惑的职员，也完全出乎自己的预料。
他单手插兜，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名片上有……MSN，语音也可以。”
“我只有QQ号……”慕乐乐只是实话实说，没想过这句话代表拒绝。
狄南更是无话可说，他沉了沉气：“时间差不多了，一路顺风。”
慕乐乐这才抬起眼皮，望向狄南平静的神态，委屈与思念与离别同时冲击，逼出了眼泪。
狄南迟疑一瞬，抬手揉了揉她的发帘，还没开口，慕乐乐已扑倒他怀里，泪水扑簌簌流淌。
“我是这么这么这么的喜欢你，你怎么就好意思那么那么那么的伤害我……”
狄南缓缓垂下眸，沉寂了许久许久……“你没收到手机短信？”
慕乐乐停滞哭声，眨眼急问：“没有，你给我留言了？说了什么？”
狄南笑着摇头：“也没什么，该登机了。”
慕乐乐一下子被吊足了胃口，她现在非常非常后悔没再碰那部手机，不禁焦急地追问：“究竟说了什么？快告诉我吖……”
狄南则但笑不语：“护照谨慎保管，没了身份寸步难行。”
慕乐乐却充耳不闻，直径向机场出口冲去，狄南三两步拉住她：“去哪？”
“回家取手机！”慕乐乐只想知道手机短信中的内容，登机什么的不在乎。
狄南微微一怔：“……不是重要的事，无非是祝你一路平安。”
“真的么？”慕乐乐狐疑地挑起眉。
“嗯……”狄南从容地笑了笑。
“那，还……离婚么……”慕乐乐再次深深低头，声音越来越小。
【请乘坐CA7374航班的各位乘客进入登机通道，此次航班将在一小时后起飞……】机场内循环播放。航班从中国直飞美国波士顿，降落于波士顿机场。
狄南看了下手表：“先过安检才能登机，你没携带金属物吧？”
慕乐乐见他岔开话题，一撇嘴，赌气地回：“我肚子里有弹片。”
“……”狄南撩了下发帘，忽然的，弹片联想到银行钱劫案，想到慕乐乐的勇敢，想到自己当时的心情，那些真真切切的情绪，令人难以忘却。
“等你回国之后再说，无论怎样，我尊重你的选择。”狄南边说边拨通秘书电话，人潮人海中，他下意识抓起慕乐乐的手指。
慕乐乐则扭扭捏捏有点开心，这句话是不是代表他心软了，嘿嘿……
“慕乐乐，你男朋友还不来？”张小来终于摆脱记者的追逐，顺慕乐乐身后问去。
“……”慕乐乐脊背一僵，三个字，我就晕。
狄南回眸望去，他见过张小来，准确地说，他见寒思远与这个男人同入寒家别墅的一幕。
狄南仅存的那一丝微笑消失在唇角，同时，放开慕乐乐的手。
慕乐乐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怒指张小来，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用余光瞄到狄南已走近出口方向，于是，她拔腿就追，但背带裤肩带被一股大力抓住，她猛然扭头：“张小来！你先松手，我老公误会了啊！”
“你老公最好误会，我倒看他出不出来。”张小来以为她所谓的“老公”是指寒思远。所以无论慕乐乐怎么折腾，他就是牢牢抓住肩带不松手。
慕乐乐望向走出自动玻璃门的狄南，他的步伐又急又快，一转眼已看不到背影。慕乐乐哀怨地咬住嘴唇，杀了张小来的心都有。
一堵心堵三年，这样的离别，还不如不来呢。
慕乐乐抱着广告牌掉眼泪，可恶的张小来就那么无动于衷地看着，还是不松手。
“乐乐，小来，嗨，我最爱的朋友们。”寒思远一觉醒来险些误了航班，幸好寒家管家年轻时是飞车党，否则他只能看飞机翱翔于空了。
“张小来是禽兽！……”慕乐乐跳脚大喊，一声怒喊引来多方关注，记者顺着洪亮的嗓门再次抓到张小来，张小来见状，先将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交给寒思远，随后压低帽檐，边“逃跑”边朝寒思远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下了飞机再打开礼物。”
寒思远向死党挥手告别，晃了晃轻飘飘的小盒子，随手塞入腰包侧兜。
慕乐乐仰头啜泣，本来还有一线转机，白马，她的白马，呜呜……
寒思远看时间不多，一手捞过慕乐乐肩膀：“哭什么啊，又不是蹲大狱，想回来随时回来。”
慕乐乐吸溜鼻涕瞥向他，她将对张小来的不满发泄在寒思远身上，一把甩开肩膀，没头没尾开骂：“狐朋狗友，鄙视你们仇视你们！”
寒思远不明所以：“怎么了？张小来欺负你了？”
“没错！他说话不负责任，活生生气走我的白马！我见白马一面多难啊……陪我白马陪我白马，呜呜呜呜……”慕乐乐蹲在大厅中呜咽不止，旅客们的目光纷纷落在寒思远身前。
“别哭了行不行，围观群众还以为我对你施家暴了呢。”寒思远无奈地叹口气。
这边，宋蕊收到狄南的命令，匆匆带慕爸慕妈来到安检入口，慕妈见女儿哭哭啼啼，飞奔到女儿身旁，将女儿搂住怀里安慰：“乐乐，你这是怎么了？”
“妈妈……”慕乐乐回搂妈妈，但又不能说出真相，所以委屈得快要休克了，她看向爸爸不安地神情，颤音说：“我只是，离开爸爸妈妈很难过……”
“三年一转眼就过去了，女婿说，你寒暑假也可以回家，别哭了乐乐……”慕爸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有点鼻酸。
“爸爸，您能帮我个忙么？”
“说吧，爸爸什么都答应你。”
“手机续费，一定要续费，行么？”
慕爸一口答应，这点小事算什么。慕爸随后拉起老伴，惆怅地说：“乐乐，快上飞机吧，飞机跟火车不同，晚了一分半分的就跳不上去了。”
宋蕊很不合时宜地噗嗤一笑，慕乐乐也被这句话逗笑了，扑到爸妈怀里蹭了又蹭，这才依依不舍地走进安检队伍。
“一下飞机就给你们打电话，爸爸妈妈再见。回去吧，回吧……”
慕爸慕妈依靠一起，缓慢挥手，泪眼充盈。
寒思远为了省略彼此介绍的麻烦，率先进入安检通道，时不时看向慕家三口，别说，这一家人弄得跟生死离别似地。
安检人员通过X光扫描仪检查旅客随身携带物品，当检查到寒思远时，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看向寒思远，貌似还有那么一点点鄙夷的意味。
寒思远挑起眉，反看安检人员，不悦地指出：“小姐，你的目光很不礼貌。”
安检员尴尬地抿抿唇，点头致歉，紧接着提醒后面的旅客继续检查。
慕乐乐顺利通过检查，竟然看到面带微笑，疑似在等她的寒思远。
“你怎么进来的？”慕乐乐问过宋蕊，飞机没有月台，只能送到安检入口处。
“边走边慢慢跟你讲……”寒思远接过慕乐乐手指的一袋子零食。
二十分钟后，机舱里
慕乐乐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寒思远。他自从上飞机之后就开始与她身旁外国乘客交涉，两人吧啦吧啦聊了一会儿，老外走了，他就坐下了。
“你跟老外说什么了？说你是送行的？……”慕乐乐懵了，寒思远真是神通广大，连宋秘书都搞不定的事，他寒思远居然能送行送上飞机？
寒思远知道这孩子不机灵，也懒得解释，抄起一本杂志翻阅。
慕乐乐眼巴巴地看着他，他却舒舒服服地倚在椅背上，似乎还有睡觉的趋势。
“你快走啊，飞机快开了，万一你没来及下飞机，还得让你补临时票。”
噗……寒思远一口水喷出，他拍了拍慕乐乐“天真无邪”的脸蛋：“我可爱的乐乐，我在重申一次，这不是火车，不存在补票一说。”他从上衣口袋掏出飞机票：“看见没，我跟老外换票了，这就是我的座位。我用头等舱换了商务舱，你说他换不换？”
“……”慕乐乐一脸茫然，可他除了随身携带一个小腰包，没戴其它行李和零食啊？
“什么情况？你也太客气了寒思远，你买的是往返机票？……”
“是啊是啊，我送你到对面机场再回来，安静点。”
“……”慕乐乐眨眨眼，虽然感觉寒思远太奢侈了点，但一路上终于有人照应自己，心里还真踏实了不少。
……
当飞机起飞之后，狄南依旧坐在车中，望向湛蓝的天际，挥了一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