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狄董事长，服务台打来电话，铭大银行寒董上来了。”宋蕊匆忙走入董事长办公室，但不知铭大银行老总与老板究竟是怎么的一个关系，老人家习惯性不预约，随意硬闯。
狄南拧起眉，这就是他不愿来公司坐班的主要原因，寒建国三五不时为他带来困扰。
“知道了，本层职员先去茶水间休息。”狄南发出一贯的命令。
宋蕊应了声，指挥秘书文员远离“战火硝烟”的第一现场，其实即便坐在茶水间，仍旧依稀听到董事长办公室传来的嘈杂声。同事们都对这件事议论纷纷，猜测老板拖欠银行巨额贷款，所以铭大银行董事长才会亲自上门讨债。当然，宋蕊曾为此类猜想无数次辟谣。
陈管家率先推开办公室房门，俯首致歉：“大少爷，老爷有急事找您，所以……”
狄南扬手噤声，见寒建国怒气冲冲走近，正色问道：“寒董，现在是工作时间。”
“你换了手机号为什么不通知我？”寒建国进门就拍办公桌，质问道：“我叫老陈打到别墅去问，你的管家竟然给我来个一问三不知，你这是什么意思？！”
“显而易见，没打算联系。”狄南并没停下手里的工作，无视暴躁的寒建国。
寒建国抄起他阅读的文案资料，翻拍在桌前。他尽量按捺怒火，平和地开口：“我以为你送老婆出国是为了寒家的门面着想，难道我又想错了？”
狄南淡漠一笑：“莫非这就是您当初不娶我母亲的原因？”
寒建国愣怔一瞬：“怎么又扯上你母亲了？我当年没娶你母亲与门第没关系。”
“母亲努力考试名牌大学是为了您，中途辍学也是为了您，跟您没关系吗？”狄南眸中划过一丝黯然。简而言之，狄家属于败落的豪门，唯一留给子孙的只有一栋别墅。母亲为了守住这份祖业，时常与各类公子哥同进同出。狄南很早就懂了，他虽表现得置若罔闻，却一度瞧不起母亲，甚至与母亲长期冷战。当寒建国出现时，他终于醒悟，母亲宁可用身体换钱，也不愿嫁给寒建国之外的男人维持家计。
他不止仇视寒建国，更痛恨自己。
寒建国长嘘一口气，只要一提到狄南的母亲，他便焦头烂额。
狄南起身将一张附带新号码的名片交给陈管家，说：“我在工作，请离开吧。”
“当初我并没说不愿意娶她！从没说过！而她呢，不声不响消失，甚至私自生下我的骨肉却不让我知道，你有没有考虑我的心情？！”寒建国怒步上前，气得指尖颤抖。
狄南的笑容中含带一缕嘲讽：“是吗？凭您的能力，完全可以找到母亲，只是您不愿浪费时间再寻找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
“你怎么知道我没找过她！但是！……”寒建国欲言又止，他撞见狄陌兰与其他男人手挽手离开别墅的一幕，不止一次，不止一个男人。但寒建国始终不愿在狄南面前破坏一位母亲的形象，何况是他深爱过的女人。
陈管家不免替老爷叫屈，忍不住开口：“大少爷，这其中有些环节……”
“住口老陈！咱们走。”寒建国推门而出，无论当初是另有原因还是不争的事实，人都死了，没必给儿子再制造一次心灵创伤。
当他们离开，狄南的心情无疑地，再次陷入谷底，他并非不愿正视寒建国的存在，只是一看到寒建国就想起以泪洗面的母亲，脑海中无法磨灭的记忆。
寒建国坐上轿车之后，他拨打寒思远的电话，美国与中国时差十二小时左右，但他管不了那么多，先取得慕乐乐的电话号码再说。
手机铃声足足在慕乐乐耳边响了十分钟，终于唤醒了死猪般的慕乐乐。
“哈喽……”慕乐乐看向陌生的号码，现在是凌晨三点。
“哈什么哈！我是你公公，你给我起来！——”
“？！”……慕乐乐立刻爬起身，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她下意识点头哈腰，怯懦地问：“公公大人您好，有什么事吩咐儿媳……”
“你老公现在心情不好，给他拨通电话安慰几句！”……“呯！”的一声，寒建国挂断电话。
“……”慕乐乐木讷地眨眨眼，手忙脚乱拨打宋蕊手机：“喂喂，宋姐，狄……狄董事长在办公室吗？”
宋蕊顿了顿，狄南刚给出最新命令，三小时之内免打扰。
“董事长在开会，会议将持续三小时，慕小姐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转达吗？”
“啊！……我有他电话，不说了。”慕乐乐风风火火挂断电话，赤脚跳下床翻找挎包。
她盘腿坐在地板上，捏着名片的那只手紧张得有点抖。
当她鼓足勇气拨动时，对方却是关机状态。
慕乐乐急得抓心挠肺，连滚带爬奔向写字台，打开电脑，坐立不安地等待开机。
然而，她显然是越忙越慌，越慌越傻。她扭身敲打室友的卧室门：“亲爱的蓓莹……MSN怎么申请啊？你快起来帮帮我……”
而开门的则是一名赤裸半身的美国壮汉，慕乐乐倒抽一口气，鞠躬道歉。
她又小跑步返回电脑前，深呼吸平复紊乱的气息，一步一步注册账号。
她忙乎了半小时好不容易弄好了聊天软件，按照名片上的MSN邮箱账号，先加狄南为好友。
又是漫长的半小时，狄南没回应。
慕乐乐一想到狄南情绪不好，想到他惆怅的表情，恨不得立刻飞回他身边。
写邮件吧？嗯……但愿他能看到。
……
中国
华灯初上，都市停止了一日的喧嚣。
狄南趴在办公桌前，屏幕右下角的信箱标志不停闪烁，他却没心情处理公务。
……
几个小时过去，狄南这才从浑浑噩噩醒来。他看向保护屏前缓慢跳跃的图标，依上椅背，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手指滑向鼠标、如他这种跳脱不出束缚的人，只能用忙碌释放压抑。
他随手打开已挤压十几封的新邮件，一封一封翻阅。
当一封没有正确署名的邮件引入他的眼帘时，他抿了口冷掉的咖啡，展开信件内容，这是一封附带图片及各种卡通表情的邮件。
——狄老公，狄老师，狄老板，选你喜欢的称谓，其他无视吧，我是乐乐……
狄南轻声一笑，下滑鼠标：
咳咳，我没用过MSN发邮件，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咳咳……好尴尬啊~~~~(>_<)~~~~
你看到第一张图片了么？这是我完成的第一份作业，教授没有指定内容，就给了几个圆点，让同学用圆点绘制一张有思想有内涵的图……我琢磨了很久很久，就给圆点外面加了包装纸，做成棒棒糖的形状，是不是很没创意吖？还有我最爱的巧克力口味/(ㄒoㄒ)/~~
好了，不说那个，你看到第二章照片了？这是我宿舍的客厅，很漂亮是不是？宋姐很照顾我，还给我请了一位专业辅导老师，老师挺有耐心，而且很活泼，经常辅导到一半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哀嚎，可能是我太笨了吧⊙﹏⊙b汗。同学们也很热情，虽然我基本用手语跟他们交流，但他们居然看得懂，还帮我画小地图呢。总体来说，我在这边生活得很好，不要替我担心，如果你担心的话……O(∩_∩)O
哎呀，其实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更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邮件，加你好友也没回，你是不是不想搭理我吖？现在是美国时间凌晨四点半，我坐在电脑前等你，但只能等到九点，九点要去上课，尽快回复我好不好？——希望你笑口常开的慕乐乐。
狄南猛地看向时间，但，已是十点多了。
他顺手抄起手机，一想到她在上课，他又合起手机盖。
狄南凝视着屏幕，看着那幅幼稚的入学作品，若有似无地扬起唇。
他打开制图软件，很快地，将这幅作品稍作改动，回复至慕乐乐邮箱。
狄南不希望他身边再出现如同母亲一样的悲剧人物，所以他从十五岁起便立志成就一番事业，有了钱，才能为那些他关心的人创造最优异的物质生活。可是，原来金钱依旧拉不住女人的心，他承认，自己在感情方面很笨。
他撩起眸，也许这就是他愿意与慕乐乐结婚的原因，她是一个不在乎自己富贵或贫贱的女孩，慕乐乐甚至动过养他的念头，不论真假，令他心底稍感触动。
MSN上的小人头乱闪，狄南迟疑一瞬，点开对话框——
慕乐乐：哇，老师发过来的图很棒啊，原来把棒棒糖种在草地上更可爱^_^
狄南：满意就好，还没去上课？
慕乐乐：还不是等你等的，趴在桌上睡着了~~~~(>_<)~~~~
狄南：为什么要等我？
慕乐乐耸了耸鼻子，将原本要问他“心情为什么不好”的信息删除。
回到：我都来了一个月了，你……都不想我。
狄南对着屏幕笑了笑：对不起，最近很忙。
慕乐乐：哦，亲我一下就原谅你。
狄南：……
慕乐乐：快亲啊，不亲就证明你根本不想我！(╰_╯)#
狄南：我用的是五笔，没有你那种表情符合……
慕乐乐：笨……亏你还用MSN，里面有自带表情啊，第四排中间那，嘴唇那个，快。
“……”狄南只用MSN收邮件，鲜少开启对话框，他点开表情栏，在慕乐乐的指挥下找到“红唇”图案……但鼠标点着小图片上，他却滑动鼠标发出一个“笑脸”表情。
慕乐乐坐在电脑桌前嘟嘴生气，等了他那么久，假装亲亲一下都不肯，呜呜。
狄南：乐乐你还在吗？
慕乐乐：不在，对方很生气！
狄南：……去上课吧，有事给我发邮件，我看到自然回复，以后不要再等我。
慕乐乐咬了咬手指头，发了个“再见”的表情，随后气哼哼下线。
狄南见她头像成了灰色，不由吐了口气，慢慢合起笔记本，那个破坏气氛的人似乎总是他。
寒思远依在公寓门前等慕乐乐，昨晚迷迷糊糊把她的手机号码给了老爸，当然，清醒的状况下也不敢不给，因为老人家随时随地处于暴躁状态。
他见慕乐乐抱着课本怒冲冲踏出楼门，就知道慕乐乐一定接到了老人家的电话。
“乐乐，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让我给狄老师打电话。”
“那你打了没？”寒思远谨慎地挑起眉。
“打了，关机。我就给发邮件，从昨晚三点等到现在，他终于舍得回复我，可你知道他有多可恶吗？！居然催我去上课！”慕乐乐攥了攥拳：“气死我了！我们完了！彻底完了！”
寒思远鼓鼓掌：“恭喜你脱离苦海，你知道治疗失恋的最好方法是什么吗？”
慕乐乐懒得回应，径直向教学楼走，寒思远倒跑步追上：“投入一段新的恋情，抛弃过去，看向前方……的我。”
慕乐乐瞪了他一眼：“我现在心情很差很差，你别闹了吖……”
寒思远收敛笑意，捏住慕乐乐的双肩，郑重地说：“我没开玩笑，你以为我漂洋过海陪你到这念书是为了什么？”
慕乐乐眨眨眼，一把甩开他的手：“你本来就是哈佛的学生，复读呗！”
“国内有几家甲级医院已向我发出聘请函，我还需要复读吗？”
“你又不缺钱，上学当然比上班舒服。”
寒思远沉了沉气，正色道：“当你为了我向劫匪下跪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等你。”
慕乐乐愣怔片刻，疾步快走，因为寒思远的表情过于认真，以至于丝毫不像在拿她穷开心，她心里忽然有点乱。
寒思远伫立原地望向她，一个月过去，他与慕乐乐的关系不止原地踏步，慕乐乐还将他归类于花花公子的范围内。他并非失去耐心，而是要尽快改变慕乐乐错误的观点，否则他们只能当一辈子好朋友。
想到这，他三两步追上慕乐乐，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扯进怀里，唇齿相碰。
“唔？！……”慕乐乐当场傻眼，全身僵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