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雷电之夜
惊呼出声的不是张妈，而是张妈的女儿李然然。
李然然比童清小四岁，十岁之前唯一的玩伴。不过她现在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童清，而是高大冷峻的沈天晔，脸上满是兴奋的惊喜神色。
张妈恨铁不成钢地在女儿身后掐了一把，李然然“啊”得一声叫了出来，转头望向“罪魁祸首”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逾矩了。
沈天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不悦，也没有喜悦。
李然然落寞地回过头来，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童清，瑟瑟地开口，“小姐！”
童清微微一笑，并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她记得这个小妹妹一向率真，情窦初开的年纪不可避免地要被沈天晔那张冷峻的虚伪面具吸引。
童清走近两步，打量了两眼，“你是然然？变漂亮了，我都快认不出了。”
李然然抬起头，脸上绽放着大大的笑容，“真的吗？小姐才变漂亮了呢。”
童清感激地望着他们一家人，“张妈，李叔，谢谢你们来陪我。”
张妈很高兴，“这是应该的，张妈怎么敢当？少爷也回来了，真是太好了，外面雨太大了，少爷今晚就住下吧。”
“嗯。”沈天晔轻轻点头，童清猛然一震，惊诧地望他一眼。
张妈和李然然很高兴，张妈已经忙碌起来，“我来做饭，老李，你和小然去收拾房间。”
张妈好似没有注意到童清和沈天晔之间的冷气压，“小姐，少爷，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一定有很多话要聊，先坐会儿，晚饭过一会儿就好。”
沈天晔在沙发上坐下来，童清条件反射一般站了起来。
沈天晔抬眼，“我有这么可怕吗？”
雷电应景一般劈下来，童清浑身一颤，电光之中，沈天晔看见她的脸色惨白了一瞬。
“我去换衣服。”童清拢了拢身上的浴袍，一转身，慌乱地往二楼跑去。
关上门，童清闭着眼睛掩住心口深呼了一口气。
“小姐？”
童清睁开眼来，只见收拾房间的李然然正诧异地盯着她。童清微微一笑，“外面打雷，我害怕。”
李然然“噗嗤”笑了出来，“小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我们下去找少爷玩吧，人多就不怕了。”
“你先去吧，我换下衣服。”
童清不想看见沈天晔，换了衣服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偏偏雷电霹雳，让人心惊，童清一个人待着害怕，战战兢兢地跑下楼。
余光瞥见沈天晔坐在客厅沙发，童清拐进厨房，“张妈，我来帮你吧。”
“小姐，这可使不得！”张妈惊呼，取下童清手里的芹菜，慌张地给她擦着手。
童清笑笑，“张妈，你可别小看我，我现在什么都会做，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张妈闻言好不心酸，“小姐，老爷虽然不在了，还有少爷在，您始终是童家大小姐，有张妈在，绝对不会让您吃半点苦。”
童清怔住，张妈怜悯的眼神让她有点想哭，在外人眼里，做这些事意味着她开始吃苦了，意味着她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了。这三年独自在外，她学会了照顾自己，洗衣做饭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然而他们一家人还执拗地认定，眼前的两人依旧是曾经童家的小姐和少爷。
童清站在厨房外，隔着玻璃门望着里面其乐融融准备晚饭的一家三口。
沈天晔靠在沙发上，从他的角度，一抬眼便能看见童清脸上流露着一种忧伤和羡慕的情绪。
宽大的餐桌旁就坐着沈天晔一人。
张妈一家人忙完一切，恭敬地站在餐桌边上，等着童清入座。
要她和这个男人同桌吃饭，童清做不到。
“张妈，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大家一起吃吧。”
“不不，小姐，张妈一直记着老爷的规矩，小姐和少爷请慢用。”张妈惶恐，往厨房退去。
“然然。”童清着急喊了一声，“你过来和我一起吃。”
李然然惊喜地回头，张妈及时拉住她，使了个眼色，李然然委屈地摇头，跟着张妈往厨房走去。
三年了，小姐终于回来了，少爷好不容易才和她聚在一起，这么难得的机会怎么能容外人打扰呢？
张妈叹了口气，倒出袋子里的山楂，一个个的清洗。
“张妈记性很好。”沈天晔抿了抿勺子里的汤，露出了赞赏的笑容，“还记得你喜欢喝这种怪味的鱼汤。”
童清并不理他，他们斜对面而坐，爸爸和阿姨还在的时候，他们的位置就是这样，她坐在左边首位，他坐在右边，阿姨旁边的二位。
而爸爸就坐在桌首，经常会抬起头来，慈祥地笑着，叫她多吃些菜，不要总是吃饭。
眼眶湿润起来，童清低着头，眼泪滴在白白的米饭上，她回来了，而爸爸永远不在了。
“多吃些菜。”沈天晔舀了一匙的虾仁放在她的碗里。
低沉温和的声音在童清听来，满是讽刺。
童清抬起脸，眼眶水润闪闪发亮，她忍住不让眼泪在他面前落下来，狠狠地盯着他。
沈天晔仿佛没看到她的眼神，自顾自地给她夹菜，“叔叔在时，你最喜欢吃的清炒虾仁、荔枝山楂……”
“哗啦……啪啪……”
童清一把推开眼前的汤匙碗筷，殃及了一半的碗盘滚落破碎。
沈天晔抬着的手顿在半空中，冷冷地望着怒气冲冲的童清。
张妈听到声音匆匆跑了出来，被眼前情景吓住了。
“小姐！”张妈心急如焚地拉住童清的手，“快冲一下凉水，这么烫的汤，怎么这么不小心？”
久别重逢的晚餐不欢而散。
烫得并不严重，微微红了而已，张妈小题大做，相比于当年，这点小伤对她而言简直不值一提。
童清脸埋在被子里，眼泪湿润了一片。
“小姐，别跟少爷置气，当年的事也不全是少爷的错，这三年少爷每逢节假日都来别墅，满心期待地哪怕能见小姐一面也好。少爷没有忘记，他一直都是宠您爱您的哥哥。”
童清坐起身来，“他不是我的哥哥，我从来就没有承认过。”
“小姐……”张妈还想说什么，却见童清神色淡漠疏离，不得不将满腔的话语咽了回去。
“张妈！”门口传来清冷的声音，沈天晔高大的身影立在门边，“给我泡杯茶。”
张妈很有眼力见儿的退了出去。
雷电交加的雨势一点都没有见小，窗户紧闭，厚重的窗帘覆盖，风声如虎啸，室内冷寂压抑。
童清背僵直起来，冷冷地盯着他跨进来，关上了门，“啪嗒”一声锁上。
猛地右脚脚踝被握住，童清震惊，“你要干什么？”
沈天晔微笑，“你不把我当哥哥是对的，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兄妹的关系。”
那张温和的笑脸背后一定隐藏着狰狞，冰凉的手指贴在她的脚踝上，童清用力一踢。
她的那点力气在沈天晔面前如同吹灰，沈天晔轻松地制服了她，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不要跟我闹别扭，不然吃亏的总是你。”
童清手撑着他的胸膛，挡住他倾压下来的身体，视线焦灼着，忽然惊雷霹雳一声，眼前一暗。
“啊！”
童清惊叫起来，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身体被钳住，好像进入了无尽的黑洞，虚无的恐惧趁虚而入。
沈天晔紧紧地抱住她，捂住她的耳朵，轻抚她的背，“别怕。”
应该是停电了，半山腰的别墅，在这样的雷电雨夜，最容易停电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小姐，少爷，停电了，你们没事吧？”
沈天晔将童清放在床上，准备开门，别墅里有应急照明设备，放在那个房间，钥匙在他身上。
“别走！”双手穿过他的后背，紧紧地抱住活体的温暖，童清眼前一片黑暗，恐惧麻木了她的大脑。
沈天晔站在原地僵立几秒，敲门声愈重，沈天晔道，“没事，你们去休息吧，等明天再找人来修。”
沈天晔回过身来，轻轻地拥住了颤抖的小人，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这三年独自一个人在外，原本就清瘦的身子更单薄了。
家道变故的大小姐，独自在外一定是吃了不少苦。
这三年的雷电之夜，她是怎么挨过来的？
“小天哥哥，抱抱我。”童清迷迷糊糊地呢喃一句，沈天晔整个人一震。
时间仿佛回到了十二年前，妈妈带着他来到这栋大别墅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风雨交加地雷电之夜，他们浑身湿透，又累又饿，狼狈地倒在别墅大门前。
那个英俊的中年男人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撑着一把大黑伞，如同强大的雷电之神，俯视着倒地的女人和少年。
他抱起了那个女人，管家老李抱起了他，走进了这栋改变他人生的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