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凝玉往事
凝玉一仰头，将手中试管里的龙血葡萄酒喝了个干干净净，接着一扬手，砰地一声将手中的试管摔得粉碎，然后她站起身来，仔细的将身上衣服掸得一尘不染。
刘畅，你说过，我们的大明在世界的东方，那么，我就对着东方的故国拜一拜吧！
一边说着，凝玉一边面对着东方盈盈下拜，行了一个来到蓝姆大陆以来从来没有行过的东方古典叩首礼。
当凝玉直起身来的时候，她的脸上焕发出了无比夺目的光芒，她的声音也变得慷慨激昂。
家父，大明山东布政使，兵部尚书，铁铉！
凝玉的话语掷地有声，陡然激起了在座旁听的三个人浑身的热血。
我姓铁，我的名字，叫做铁凝玉！
家父是忠臣，终其一生对万岁忠心耿耿，和燕逆反贼誓死斗争，他，一直是我的楷模！
家父年轻时，被先帝洪武陛下赏识，以太学生授礼科给事中，调任都督府断事，并特恩赐字为‘鼎石’。至先帝洪武宾天，当今万岁爷建文即位后，调我爹爹任山东参政，镇守济南。
建文元年，远居幽燕的燕逆朱棣兴兵，欲行大不忠之事，兵锋所向无人可敌。燕逆贼酋先是大破大将军李景隆部，其后亲率大军至济南府，将济南府团团围困。济南府都指挥盛庸兵微将寡，形势十分危急。
家父时任李景隆将军的粮草押运官，听闻济南府危在旦夕，星夜赶至济南府，与盛庸歃血为盟，相约死守。建文二年六月八日，燕逆兵临济南府城下，以箭书射入济南府劝家父和盛庸将军投降，家父回以《周公辅成王论》言明大义，彰显忠节，反劝燕逆悬崖勒马，改邪归正。燕逆大怒，着令大军昼夜攻城。家父亲督大军，与济南府一众父老誓死拒敌。燕逆围攻济南府三月而不可得。那时，虽为一介女流，我也曾上阵杀敌。
燕逆久攻不克，竟然掘开了黄河大堤，妄图以黄河之水倒灌济南府破城！为了盍城百姓的安危，家父定下诈降之计，并不顾个人安危亲至燕逆大营请降。燕逆不知是计，遂只带几名亲兵随我父亲赴济南府受降。待燕逆刚刚进城门的一刹那，城头士兵得家父暗号，大呼‘千岁到！’，猛然放下守护城门的万斤铁闸。只可惜，只可惜时机不当，燕逆又奸猾似鬼，在铁闸落下的一刻竟然缩身，只将坐下马匹砸死，自己却逃得性命。
燕逆大怒，命部下叛军架起铁炮准备炮轰济南府。但是家父却将先皇洪武帝的牌位悬挂在了济南府城墙之上。燕逆虽然有心，但终究畏惧煌煌人言，没有敢对着自己的父亲牌位开炮。之后又被家父着奇兵突袭，终于黯然退回北平。自此燕逆每次南下均不敢再取道济南！
家父与大将军盛庸合兵一处，乘胜追击收复德州郡诸县，燕逆自此龟缩于北平府内，不敢轻出。万岁爷听闻济南府大捷，龙颜大悦，亲擢家父为山东布政使，官拜兵部尚书衔。而得以免受战火的济南府百姓更尊家父为济南府‘城神’！
说到这里，凝玉因为过于激动，不得不停了下来。
听着凝玉讲述的三人鸦雀无声，心里波澜起伏。他们都没有想到，在凝玉的过往中竟然还有这么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
三个人中，鲁西亚完全不知道凝玉在说些什么，苏卫东因为自己的经历，对这段历史也不是很了解，但是刘畅却是知道一二的。他知道凝玉说的是在明朝初年，燕王朱棣清君侧，最终登上皇帝位子的历史。朱棣这个人，在历史上评价很难说，但是从某种程度来讲，他为后世的中国留下了一笔巨大的财富。郑和下西洋、永乐大典这样的事情就不说了，北京故宫就是在朱棣当政的时候才开始大规模修建的。而天子守边则造就了明朝整整一个朝代誓死与异族侵略者对抗的传统。更是造就了在清朝奴化汉人政策之前，汉族最为血性激扬的一个时代。
铁铉这个人在历史上的影响并不如他之前的岳飞和之后的于谦、袁崇焕大，因为他的功勋都是在明朝内战中建立的。而且从后世看来，铁铉所做的事情其实就是在阻挡历史潮流的进步。如果燕王失败，很难想象中国的历史会变成什么样。建文帝及其后人会不不会偏安于金陵一隅，再次将长江以北的大片领土抛弃，使长江以北的领土落入当时还很强大的蒙古人手中呢？历史大势和私人恩怨混杂在一起，真的是很难评说。
凝玉休息了一下，接着说了起来，她的声音变得异常的凄厉：两年后，建文四年，燕逆重整旗鼓，再次挥军南下，这一次他绕济南府而过，先后破东阿、汶上、邹县，直至沛县、徐州，向南直进，在灵璧大败南军后，又突破淮河防线，最终攻占金陵，万岁爷于乱兵之中不知所终。至此，燕逆终于窃得大宝之位，黄袍加身，自立为帝，改元永乐！
伪帝永乐乘胜追击，回兵北上再次攻打济南府。济南府终于寡不敌众，城池被攻破，而家父及我们也不幸被伪帝生擒。家父被押送至金陵伪朝廷的朝堂之上，面对伪帝，立而不跪，并破口大骂。伪帝强命家父面北一跪，但是家父誓死不从。这大大激怒了伪帝朱棣，他竟然在朝堂之上命人割下家父的耳鼻，煮熟后塞入家父的口中！他还问到：‘滋味如何？’血流满面的家父，我的爹爹仰天长笑，厉声对曰：‘忠臣孝子的肉有什么不好吃？’
伪帝朱棣怒发如狂，命人将我的爹爹凌迟处死，尸身还放入油锅中烹炸。并失态的大呼：‘活着叫你朝拜我你不肯，炸成骨头灰你也得朝拜我！’家父一缕忠魂经久不散，油锅中的尸身始终没有转身面对朱棣。悲乎！壮乎！
伪帝余怒未消，命人将我等家眷男者充军发配，女者发入教坊司终身为奴。
凝玉惨惨的笑了笑，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滑落：卫东、刘畅、鲁西亚妹妹，你们知道吗？教坊司就是官办的妓院啊！当时嫖我这个兵部尚书女儿的队伍，可是排出了好几里地呢！我，就是一个被千人骑、万人睡的最脏、最烂的妓女，一个婊子啊！
凝玉喘息了一会，继续说道：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以为，我这一生就会这样度过了。但是终于有一天，一个人以嫖客的身份见到了我，他见到我之后竟然纳头便拜。言明自己是家父的部属，不忍看到忠臣骨血受此摧残，愿舍命救我脱离险境。
那时的我，身体已经完全坏掉了，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于是他就背负着我趁着黑夜逃出了金陵城一路北上。本来，他是想带着我逃到济南府，在家父的故地终老一生的。但是在我们刚刚逃出济南府的时候，伪帝就知晓了，他派出了一支追兵。在逃到湖北境内的时候，这位大哥为了保护我的安全，身死于追兵之手，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的名字。而我则勉力的继续逃生，在深山老林里穿行，那时的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逃离这一切，如果不行，那么我就会自尽而死。这样的一副身躯，不要也罢！也许是爹爹的在天之灵保佑吧，我竟然躲开了追兵的追踪，但是我自己也迷路了。后来不知怎的，我也来到了这个世界。
所有人都呆了，这样一个椎心泣血，远远超出人的心理承受能力的悲剧，竟然是发生在凝玉的身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