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楼尚燕 大会的爆炸...
今天是真哲大会正式开始的日子，李义潮一大早就来到了大会现场，一方面为了是了解一下当今毒品市场的行情，一方面也是想看看楼尚燕。真哲大会最初的时候，交易方式是同一地区的买卖双方代表坐到一起进行谈判，别的地区代表则按照自愿的原则做公证人，那时候往往一笔生意要进行多轮谈判才能确定下来。不过真哲大会发展到今天，在大会上已经没有了太多的利益关系，而交易形式也改为较为快捷的拍卖形式，这样不但简化了交易程序，而且供货方的身份也无需再交待出来，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大会的地点是在宾馆专门准备的大型会议室，这个会议室的设计有点像大学的阶梯教堂，呈扇形，前低后高，大约能做150号人左右。因为场地空间有限，所以按照规矩，只有各位代表才可以进场，其他各类随身人员一律不得入内。至于语言问题，每个座位上都有翻译器，代表们只要在屏幕上找到自己国家的语言，就可以戴着耳麦通过翻译器和其他人进行交流，何况，拍卖会形式也不需要太多的交流。
李义潮进入会场后，就自然而然地找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了下来，坐下后他注意到自己的位置，不禁苦笑：大学养成的习惯呵！然后，李义潮就开始在场中寻找楼尚燕的身影，他刚看到2点钟方向，就发现楼尚燕已经在一个右侧靠边的位置就座，依旧戴着昨天出去游玩的那顶帽子，衣服倒是换了，不过仍然是一身休闲服。找到楼尚燕的位置后，李义潮犹豫了一下，还是确定不要过去。经过大半个晚上的失眠，李义潮也感觉到了楼尚燕对他表现出的那种复杂情感，明明她喜欢跟自己在一起的感觉，却还特意地疏远自己，一定有某种自己不知道的特殊原因。因此李义潮决定，在一些必要的问题弄明白之前，自己还是跟楼尚燕保持一点距离，好让自己更客观地对待俩人之间的关系。
楼尚燕并没注意到李义潮的到来，只不过莫明其妙地感觉自己脖子后面有点痒，于是用手去来回摩擦了一下。看到楼尚燕的动作，一直盯着楼尚燕看的李义潮赶紧心虚地将头转到另一边。李义潮转过头后，意外地看到前排就座的一个人从背影上看，很像他前天刚见过面的张子俊，但是李义潮跟张子俊也不过只是见过一次面，所以他也不是十分确定那个人就是张子俊。
这时一个主持人走上了会议室前面的高台，这就意味着大会就要开始了。李义潮环顾了一下会议场内，发现全场来的大会代表也不过是五六十人，对此李义潮先是很吃惊，但紧接他也就释然了。毕竟真哲大会要开好几天，大会上也几乎没有大单子，而且在拍卖期间各方代表也可以随便进出，所以大部分人不会一早就来拍卖会场也是可以理解的。今天一早就能来五六十人恐怕还是今天是大会正式开始第一天的因素，而大会限制随从人员的进入应该主要是一种防范措施，毕竟有的代表带来的随从人员都快凑成一个排了。另外，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一时偶然，各位代表都选在一个时间来参加拍卖，到那时候，在一帮带着随从人员的黑道人士之间，一个座位引发一场血案将不会是小概率事件，而是很有可能发生事件……
主持人走上台后洋溢着笑容看着到场的各位代表，在拿着麦克风合手作了一个暹罗式问候后，用暹罗语说了几句话，会场已经有人笑了起来。在主持人上台的时候，李义潮就已经把翻译机的耳机戴在头上，但因为是人工翻译，所以会有一些延后。
“欢迎各位老大再次来到真哲大会，我在这里看到不少人是以前的老朋友，你们看起来可比去年精神多了！当然，如果你们明年再来的时候我还会这么说。”
会场里又响起了一些掌声，李义潮也鼓了掌，毕竟主持人的幽默表现地十分巧妙。
“好了，我就不耽误各位老大的时间了，现在拍卖开始。今天1号拍品是海洛因十件，起拍价是2万美元，每次加价不得少于1000美元。”
李义潮听完主持人的话后大吃一惊，在他来真哲大会的时候，汶仁也跟他介绍过大会的一些情况，李义潮也知道大部分交易都会在私底下完成，在大会上成交的只是一小部分，但是在李义潮想来，大部分的含义应该是70%—80%。像颂汶他纳集团今年从金三角地区拿到的海洛因是5吨3000余斤，从这个数字来看，真哲大会上的交易量应该也是十分可观的。但是十件？李义潮有点崩溃的感觉，在亚洲，一件海洛因标准重量是700克，十件也就是7公斤，一个手提包就能装下。这时李义潮不禁怀疑是不是娜塔玻的翻译出了问题，汶仁当时说的不是大部分，应该是绝大部分吧？
“2万1000美元！”
“2万2000美元！”
“2万5000美元，这位先生直接加到2万5000美元。”
“……”
“……”
场内不断响起叫价声。
“2万9000元，还有加价的吗？2万9000元，第二次！现在最后一次，好，2万9000元，坐在边上的那位小姐，东西是您的了！”
拍下1号拍品的人正是楼尚燕，李义潮估计了一下，拍卖一次的时间不过2分钟，这样算下来一天的拍卖量也是十分惊人，当然，这个惊人是相对而言。但是李义潮认为接下来恐怕每次拍卖的毒品数量会变小，虽然他之前没有参加过任何拍卖会，但是也知道一般拍卖会都会在一开始时，拿出一件有相当分量的拍品来调动竞拍者的情绪。果然，接下来的2号拍品数目不再是十件。
“接下来的2号拍品是2件中国白，这种货品质比较好，大家都知道，价钱也高一点，7000美元，每次加价不得少于500美元，现在开始！”
“7500美元”
“8000美元”
“……”
“……”
拍卖进行了七八轮后，每一个在场的代表都注意到了楼尚燕，没办法，拍卖会进行到现在，每一件拍品都被这个坐在边上，戴着帽子的女子拿下。李义潮看着楼尚燕反常的行为，眉头深深皱起，说起来，李义潮到现在也不知道楼尚燕的背景，此时想起来，这么漂亮的女子独身来参加真哲大会本身就是十分反常的现象。对此，李义潮推断楼尚燕可能是代表自己的家族来参加真哲大会的，至于为什么派一个女孩子来？可能是楼尚燕的家族现在遇到了麻烦，一时抽不出人手，才派了她过来。对于楼尚燕强势拿货的举动，李义潮也理解为她的家族今年没有在私下与人达成交易，迫不得已，只能拼命拿下拍卖会上的货源，积少成多，也是一笔可观的数量。但是事情恐怕不会像她想象得那么简单，李义潮想，其他的代表一定不会袖手傍观。
“好了，接下来是9号拍品，6件海洛因，起拍价1万2000美元！”
“1万2000美元”
“1万3000美元”
“……”
“……”
“3万美元！”
“您的意思是3万4000美元？”拍卖师看着一位伸出四个手指的男子问道，“4万美元？好的，可以！现在的价格是4万美元！”
“……”
“……”
“99万美元！”
“100万美元！”
一种刺激紧张的气氛弥散着整个会场，6件海洛因100万美金，这都差不多是欧美的上岸价了！这轮竞拍好像是有一位代表对楼尚燕前几次强势拿货的行为不满，所以在拍卖的时候就和楼尚燕杠上了，期间这位代表还有多次大幅加价，但是楼尚燕差不多每次都毫不犹豫地举起手。当价格达到100万美元的时候，那位代表放弃了，虽然对他来说继续竞拍下去自己仍然可以玩的起，但是那位代表不想被别人当成傻子看。的确，当楼尚燕这轮以100万美元拿下6件海洛因的时候，会场内一些人看向楼尚燕的眼光已经明显有了嘲笑的意味。
楼尚燕好像并不在乎别人嘲笑的目光，看起来仍旧淡定自若。实际上，楼尚燕的心里早已经乐开花了。文子洲给她的吩咐是尽量拿下全部的货，不知道是忘了说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文子洲并没有给楼尚燕定下一个价格上限。早在通电话的时候，楼尚燕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当然她绝对不会“好心”地去提醒文子洲。文子洲为这次真哲大会交易准备的银行账户楼尚燕前天特意查过，里面除了500万美元的余额外，还有2000万美元的透支额，楼尚燕决定不为文子洲节省一分钱，直接把卡刷爆！同时为了防止文子洲坑自己，用别的方式把钱转出去，楼尚燕打算每天拍卖一结束就跟大会方进行结算，如果出现某种原因无法划款的情况，就先找个借口约定下次付款，然后晚上能跑多远跑多远，把麻烦统统丢给文子洲。至于文子洲找自己的麻烦？楼尚燕并不担心，这点钱的损失对文子洲来说虽然很心疼，但是还到不了伤心动骨的地步。本来就是你没说明白！如果到时候自己用这句话堵文子洲的嘴，楼尚燕想道，那么按照文子洲的人品和教养，他是绝对拉不下脸来因为自身大意而造成的过错来为难自己的。
李义潮看着楼尚燕一直不顾一切地拿货，心里不免有些忧心忡忡。虽然可能你的家族很想尽可能多地拿货，但是在拍卖的时候也要讲究策略，用这种不断加钱的蛮横方式，你就算拿到货又要按照多少钱卖出去呢？通过昨天的了解，李义潮知道楼尚燕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似乎不会想不到这一点，但是除了归结于对方心急如焚外，李义潮也想不到别的原因。
接下来，因为在场的代表都看清了楼尚燕的底线，有不少人纯粹是为了凑热闹而加入了竞价，所以接下来的每轮落槌价都是在一个十分离谱的价位。当然，凑热闹的人也没有太过份，毕竟此时在场的大部分代表都不认识楼尚燕，认识的当然都知道她是文子洲的人，也不知道楼尚燕的运气是好是坏，认识她的人当中恰恰没有跟和文子洲有过节的。既然大家彼此间没有深仇大恨，也不好往死了玩人家，更何况，看着楼尚燕无精打采打哈欠的样子，大家也怕什么时候这个女孩直接睡过去，到时候接盘的倒霉蛋可能就是自己了，还是那句话，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丢不起那个人……
楼尚燕确实是困了，本来昨天就玩了一天，晚上又失眠，今天早上也没睡懒觉，再加上不经思考、不断机械化举手的动作实在是无聊透顶，所以楼尚燕忍不住在所有人都注视着自己的时候，很没形象地打了个哈欠。但是让楼尚燕感到无语的是，她发现自己打完哈欠后，大家出价都谨慎得多了……
不过，楼尚燕此时的表现也实在不让人放心。楼尚燕早就懒悠悠地躺靠在椅子上，胳膊也早被她收回到胸前，每次加价的时候也不再举起，只是潇洒地把塔拉着的小手往空中一甩。也亏得真哲大会的拍卖师比较专业，不但明白了楼尚燕手势的意思，还没有错过一次这么微小的动作。
在又一次落槌后，坐在前排的一位岁数非常大的代表忍不住摘下耳机，站了起来。这位代表明显是认出了楼尚燕，扭身对她说道：
“阿燕，阿叔这次来暹罗走得急，这几天瘾头有些犯了，你多少给阿叔留一点，不要那么猛呀！”
楼尚燕看到这位老头跟自己说话，也认出了对方，赶紧坐直身子，笑着对对方说道：
“成叔，你这话就太见外了，成叔要用白粉，用多少尽管上我那里去拿，就当是我孝敬成叔的好了！不过今天拍卖会上的货我还是要全拿下的！”
成叔似乎没有想到楼尚燕会这么回答，但是人家女孩子把话说到这份上，于情于理都无可挑剔，他也不能再说什么。于是，成叔叹了口气，又坐了下来，而拍卖会也回到了之前的节凑。
李义潮也有点困了，毕竟他昨天也是玩了一天，晚上又心事重重，没有睡好。翻译机里翻译员的声音也有点疲倦，尤其是报价的时候有点无精打采，这更增加了李义潮的困意。就在李义潮用手支棱着脑袋，在桌子上准备睡过去的时候，无意之中往天花板上一瞅，发现其中的一块天花板被人掀了起来。可能是工人在检修线路方面的毛病吧？李义潮想着。突然，一个明显是里面装满了东西的旅行包从天花板的缺口掉了下来，李义潮一看，顿时心里一乐，是不是某个电工看到下面这么多黑社会老大在开会被吓到了？所以手一哆嗦就把工具包掉下来了？但是李义潮的嘴角刚刚咧开，一股强大的气流就把他狠狠地按在椅子后背上，巨大的爆炸声震荡着他的耳膜，李义潮脑海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感觉十分熟悉。气流过去后，李义潮因为身体惯性狼狈地坐到了地下，当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后，第一时间就向楼尚燕所在的方向看去。
楼尚燕坐的位置比较靠边，也许是物理学的某些原理，虽然她和李义潮的位置跟爆炸点的距离都差不多，但是气流到达楼尚燕这里时并不强烈，也只是把她的帽子刮掉了。甚至迷迷糊糊的楼尚燕都没有第一时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在她下意识弯腰去捡帽子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会场里有一个炸弹爆炸了……
看到楼尚燕没什么事后，李义潮才抬头去看看现在会场里的情况，炸弹一定是装在刚才掉下来的工具包里，落到了会场中间的位置。在炸弹爆炸点的周围，桌椅一片狼藉，有几个代表被炸得血肉模糊，已经是死得透透的了，更远一点的地方，还有几个人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
“法克!”
“八嘎！”
“哎徒烈！”
“仆街！”
“西柏开赛！”
“……”
“……”
从刚才爆炸的时候开始，会场内的骂声就彼此起伏，各种李义潮能听懂的，不能听懂的，都冒了出来。当爆炸的硝烟味消散后，各位代表嘴里的单词也开始变成了句子。李义潮凝神去听，倒是听懂了一些汉语和英语的对话。
“他大爷的，这是谁他娘干的？”
“王八蛋，别让老子逮到你！”
“呯！”
“谁？谁在开枪？找死啊！”
“萨艾凡，老子看这次就他娘是你搞的鬼！”
“毒蛇，你少他娘血口喷人，有本事你先把枪收起来！”
“呯！”
“大家都冷静点啦，有话好好说！仆街！那个衰仔打我？以为我没带枪的啦？”
“中田，你眼神不好是怎么地？姓金的那棒子在你右边，你老往老子这招呼干什么？”
“呯！”
“呯！”
“……”
“……”
此时场内的情况已经失控了，大会的主持人刚在前面喊了两句，就有子弹向他飞去，吓得那个主持人赶紧找了一个地方藏了起来。当然会场里也有保安，但是看着场内各位代表依靠着桌子和椅子打起了枪战，他们也不敢贸然冲上去，万一不小心伤了哪位代表，或是哪个代表认为自己拉偏架，后果不是他们这些小人物可以承受的。
真哲大会在刚举办的时候是禁止参会人员带武器进场的，毕竟混黑道的都是脾气不太好的人，很容易发生冲突。不光是热兵器，就连长一点的冷兵器都不允许带入会场，这倒不是说短一点的冷兵器可以带，还是那句话，混黑道的脾气都不太好，如果搜身搜得太仔细，恐怕各位代表进入会场之前就会发生几场血案……后来真哲大会越来越流于形式，对携带武器这方面东道主就管得不太严了，毕竟就算是有仇的代表，只要不是那种毁家灭门的血海深仇，双方就算在大会上见到了，也会保持克制，就算真哲大会以后也开不了几次了，那也不是谁都可以撒野的地方。但是没想到今天一个炸弹，就把一帮黑道分子吓毛了，看谁不顺眼就拔枪射击，最后造成了现在会场里混战的情况。
在其他人打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李义潮正一面腹诽这帮人的心理素质太差，一面向楼尚燕那个方向潜去。李义潮今天坐的位置比较靠后，炸弹一爆炸，他就听到会场外的一些代表随从就和看门的保安发生了冲突，接下来枪声不断，外面的喧闹声也越来越大。李义潮想了一下，发现呆在这里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万一一会外面的人冲了进来，自己很有可能会死不瞑目。为了保险起见，李义潮掏出了带在身上的手枪，当然他也知道自己的射击水平，绝对不会加入到战团里去凑热闹。更何况，下面的人当中李义潮也只认识张子俊一个，不过张子俊的死活他才不会关心。不过张子俊的死活李义潮不关心，楼尚燕的安危他就十分关心了，所以李义潮想都不想，就打算先到楼尚燕那里去看看。
当李义潮弯腰通过拐角看到楼尚燕的身影时，不由哑然失笑，楼尚燕正蹲在桌子后面，露出个小脑袋聚精会神地看着热闹。李义潮来到楼尚燕身边，小声说道：
“尚燕？”
楼尚燕冷不丁听到身边有人说话吓了一跳，当回身看到是李义潮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
李义潮瞬间被感动了，可刚要回答，就听楼尚燕说道：
“肯定没事！我看你坐的那个位置就应该没什么事。”
李义潮先是嘴角抽了抽，然后向楼尚燕问道：
“现在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等着！”楼尚燕理所当然地说道，不过当她回头看到李义潮脸上一片茫然的时候，就知道他并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于是楼尚燕看了看李义潮手上的枪，问道：
“你带了多少子弹？”
“子弹？就枪里面这点，十发。”李义潮不解地回答道。
“那你认为这帮人又会带多少子弹？”
“你的意思是……”
“一会子弹打没了，事情就结束了，更何况，清迈的地头蛇也不允许这帮人再打下去。”
也许是验证楼尚燕的话，一个30多岁的男子从台后走了出来，举起了手里提着的冲锋枪，冲天发射。
“吐吐吐吐！”
连贯的冲锋枪枪声让场内为之一静，只有天花板上往下“簌簌”掉粉末的声音。当看到大家都向自己的方向看过来后，男子顶着满脑袋白色粉末大声地用暹罗语说了一句话，他身后的一个人紧接着用英语重复了一下。
李义潮虽然会英语，但并不是太好，而且那个人重复得很快，再加上句子中一些专有名词太多，李义潮压根没有听明白什么意思，于是他忍不住问楼尚燕道：
“他刚才说的是什么？”
“他刚才说：‘我是拉弅·苏拉纳，诸位这么做，是不是太不把清迈的苏拉纳家族放在眼里了？’”楼尚燕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