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 新娘子
公安局的审讯室里。
刑警队副队长牛德全正坐在审讯桌上,伸出一根手指对着一个刚刚抓进来的年轻人发狠:
“他妈的,你小子有钱嫖娼,没钱付保释金?今天不拿出五千块,你就等着坐牢吧。”
“警察大哥,我要是有钱,能嫖二十块一次的老女人,您就当发发善心放我走吧。”
年轻人一脸苦相冲着牛德全求情,那模样笑比哭还难看。
看着眼前样貌猥琐的年轻人上身穿着一件脏兮兮看不清颜色的条纹短袖,下身牛仔裤磨的油光呈亮,估摸着少说穿了三个月没洗了,浑身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一看就是榨不出多少油水的货色,牛德全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把站在一旁的瘦警察衣领一拧,发飙道:
“你们是怎么抓人的?这样的嫖客也往回带,这不是浪费老子时间吗?”
“队长,您是不知道,现在抓个嫖娼的有多难,交了保护费的不能抓,找了黑道看场子的也不能抓,除了这些街边野合的狗男女,你让我们到哪去抓嫖客啊?”
手下警察也是满腹委屈,谁不想多抓点****嫖娼弄点钱,关键是抓不到啊!
“那你们也不能抓这种下三滥回来充数啊?这个月奖金你别拿了啊。”
“队长,您别扣我奖金啊,我..。”
瘦警察急的脸都白了,这年头,私下分发的奖金比工资多好几倍,这要是真把这个月奖金扣了,损失也忒大了,再说,抓不到多金的嫖客,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凭什么扣他一个人的奖金?
牛德全懒得听瘦警察的解释,气冲冲抬脚准备离开审讯室。
门打开,门外正有人要往里进,牛德全差点一头撞到来人身上,看清楚站在门口的人是周队长,牛德全换了副尾大不掉表情。
周队长看出牛德全眼神里的不屑,冲他轻蔑一笑道:
“牛队长,跟我走一趟吧。”
“去哪?”
“督察室。”
牛德全心里一凉,督查室的人专门负责警察队伍中违法犯纪警察的查处,好端端的,周队长要自己去督查室干什么?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
“因为我是队长。”
“我要打电话给卫局长。”
“我就是接到卫局长的指示才过来的。”
牛德全一下子傻了眼,若是到了这时候,他还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这些年的警察也算是白干了。
卫局长亲自指挥周队长送自己去督查室,看来,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了,想想平日里敲诈勒索,吃了被告吃原告,谁给钱就替谁办事,干了多少坏良心的事情,他自己也数不清了。
今天,是算总账的时候到了吗?
牛德全整个人立马阳痿,身体软绵绵向下倒的样子,瘦警察站在一旁习惯性的想要伸手去扶,听到周队长冷冷道:
“你,一块去督查室接受调查。”
“我?”
瘦警察听了这话,如晴空霹雳响在头顶,脸色顿时煞白,手脚出汗,浑身无力。
这时候哪还顾得上想这个月奖金是不是被扣的问题,能保住身上这身老虎皮,安然度过下半辈子就算不错了。
这也算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活该!
周队长抓了牛德全和手下一帮爪牙后,并没闲着,马不停蹄去了赵家。
赵清涛尸骨未寒,他的独生女儿林思曼却要举行婚礼,这场好戏,无论如何少不了周队长的掺合。
林思曼的结婚对象是林家豪。
父亲赵清涛死后,舅舅林兰成独撑赵家,所有一应往来都是林兰成一手安排,林思曼大多时间是躲在自己的闺房中以泪洗面,满心自责。
一天,舅舅林兰成推门进来,开口跟她商量婚事,要她答应嫁给林家豪。
林思曼起初坚决反对,埋怨舅舅道:
“父亲尸骨未寒,怎么可以有结婚的念头?”
林兰成则劝道:
“黄金亮能被公安局绳之以法,多亏林家豪带人协助,他也算是间接替赵老报仇,这样一个对赵家有恩的人,又是国外留学回来,年轻有为,家世很好,到哪里找这么好的夫婿?”
“如今赵家多事之秋,急需更多人才留在赵家,重振赵家,若是林家豪能留下来,对赵家来说,无异于如虎添翼。”
“你心里那点小九九,难道舅舅会不清楚,即便你再怎么惦记黄金亮,他这一辈子都是你的杀父仇人,难道这一点你还想不明白?”
林兰成的几句话,句句击中林思曼心底最深处。
经过了一番仔细斟酌后,她觉的舅舅做出的决定也是为了她好,既然这辈子都无缘跟自己喜欢的男人在一起,跟谁结婚有什么差别呢?在林思曼心里认为,至少林家豪对赵家一心一意。
思来想去,林思曼最终点头答应了跟林家豪的婚事。
今天,天气不错。
赵家别墅,里外张灯结彩。
大红的彩带和气球足足摆设了三百米远,别墅内三步一大红灯笼,五步一红绸大花,别墅内大门小门玻璃窗,包括柜子,橱子,各种家具以及院里的车子,只要是方便贴上双喜的地方都被贴上了红艳艳的喜字,整个赵家大院一扫之前办丧事的萧条,显得喜庆热闹。
林思曼的新娘房里也是满眼红色,那份说不出的耀眼和喜庆跟新娘冷若冰霜脸色形成明显对比。
两个喜娘看出新娘心情不好,在一旁劝道:
“林小姐,你看你舅舅多疼你,迎亲的车队一水的名车,婚车是白色的劳斯莱斯,车队里还有法拉利,兰博基尼,加长林肯那些,就连车牌都是连号8的。”
“听说你舅舅还派人在举行婚礼的酒店大门外挂上了金色帷幔,光是各种颜色的气球,拱门,空飘和彩带就延续了几百米长的路,你说那场面得有多气派啊。”
“是啊,主持人请了电视台的名嘴周波和朱海,那可都是大腕,听说婚礼前还要放二十二枚皇家礼炮,到时候全市老百姓都能听见响,这动静可真是惊天动地了。”
..
林思曼只是呆呆的坐着,看着镜中浓妆艳抹的自己有种陌生的感觉。
她在心里提醒自己,今天你是新娘哎,一定要打起精神来才行,可不知怎么的,她就是高兴不起来。
喜娘正苦口婆心的劝着,新郎林家豪满脸喜气踏脚进门,冲着新娘林思曼道:
“准备好了吗?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到酒店门口迎宾了?”
“..”
林思曼依旧像个木头人一般,不言不语也不动。
林家豪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喜娘们见房里气氛不太和谐,相互对了个眼色,悄悄溜出门去,新房里只留下新婚的小两口。
林家豪好不容易憋住心头的一股怒火,耐着性子在林思曼身旁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沉闷声音道:
“你不乐意嫁给我?”
林思曼轻轻摇头。
林家豪伸手抓住林思曼的胳膊,用力摇晃道:
“那你就高兴点,别整天拉这个死人脸,好像刚死了亲爹似的。”
“你说对了,我就是刚死了亲爹。”
“你?”
看着林思曼突然怒目转向自己,林家豪手一软,抓住林思曼胳膊的那只手掉落下来。
林家豪对林思曼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
按照林兰成的说法,林思曼长的不错,又是赵氏集团唯一的财产继承人,一个男人能娶到这样的女人,相当于抱了个聚宝盆回来。
为了肥水不流外人田,他得把这便宜让自己的亲侄儿占着。
林家豪一向对叔叔言听计从,何况这事听起来确实不吃亏,他便答应了这门婚事。
见林思曼对自己怒目相向,林家豪倒也无所谓。
女人嘛,只要有钱一抓一大把,他根本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林思曼将要继承的赵家巨额财富很快会有自己一份。
看在钱的份上,林家豪好不容易对林思曼挤出一丝笑意,放低声音道:
“你这是干什么?今天是你我结婚的大喜日子,难道你一会就这副表情去见客人?”
“你管得着吗?”
“行行行,我管不着,你大小姐想怎样就怎样,现在可以出发去酒店了吗?”
林家豪双手一摊,无所谓表情冲着林思曼问道。
林家豪的忍让,让林思曼满腹的邪火无处发泄,她把眼神重新转向镜中的自己,自言自语在心里问道:
“我这是怎么了?我既然已经答应舅舅要跟林家豪结婚,为什么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呢?难道我心里还在想着他?”
对着镜中的自己摇摇头,林思曼忍不住重重的叹了口气。
不可能了,从他亲手杀了自己父亲的哪天开始,一切就再也不可能了。
今天她总归是新娘子,外面多少宾客在等着呢,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