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白雪红血
远山，近湖……
山上有雪，湖中有血……
雪，白洁无暇……
血，殷红妖异……
雪，在远处，在树端，在四方。
血，在身前，在湖中，在嘴边。
鲜血在湖中扩散不见，从小草叶上渗入湿润的土地里，同样消失不见，但是仍在小叶子上留下来倔强的痕迹，仿佛在提醒颜良：你受伤了。
颜良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右手的伤口不再流血，手掌早已被热血染红，嘴角还是不止的冒着鲜血，扶着胸口，因为那里有些疼。不止胸口，他感觉浑身都是那样的感觉，疼到快要想抱头痛哭一场。
他的确是受伤了，而且有些严重。
“这套剑法的确强大，而且我能看出来你还没有将它全部施展出来，但是再像今天这样强行练习对你的身体伤害太大了，以后自己要注意些，只不过真没有看出你还藏着这么强的一套剑法。”泽老沉声说道，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丝的惊讶。
“这算什么？交代后事吗？”颜良心中忽然闪过这么一句话，让他有些心烦意乱的感觉。
泽老却没注意那么多，继续点评说道：“这套剑法剑势灵动如风，出招犹如奔雷之势，攻势浑然一体，如同疾风骤雨，看似只攻不守，却以攻代守，非常不错……只是在练习时太易伤到用剑者，实乃缺憾。”
颜良却不以为然，鲜红的嘴唇微微上扬，声音里透着虚弱，说道：“伤敌先伤己，这样来说的确有些不好，但是就现在来说，不伤己就能伤敌了吗？”
“我不是传你游云步了吗！”泽老有些气愤。
“恩，游云步给予了我很强的实力，但是不够。”颜良点了点头，便是赞同。
游云步是泽老亲自传授予他的，并且在他的指导下，进步极快，而且在每一次战斗，游云步都让他在对方的猛烈攻势下游刃有余的进行反击。
“那你还想怎么样？你究竟想怎么样？”泽老越想便是越发生气，差点吼了出来。
前者是在质问颜良，而后者，是泽老觉察到了某些事情而问出来的。
颜良沉默，不语。
“你倒是说话啊。”泽老恼怒起来，这句话真的是吼出来的了。
……
“时间不多了。”颜良淡淡的声音响起，淡的好像没有发出声音。
“什么时间不多了。”泽老声音微变，道。
“你的时间不多了，我的时间也不多了。”颜良闭上眼，笑了起来。
只不过，这笑容配着血色看着有些狰狞，也有些无助。
“说什么鬼话，我不是说了吗，我还能帮你个几年。那花帮我稳固了下神识，没那么容易就泯灭。”泽老依旧恼怒，但是言语之中却没了恼怒的意思。“另外，你的时间又怎么不多了？”
那花是灵药，是雪色的六瓣花，它叫六瓣三冥雪。
“假的……都是假的……”颜良垂着眼皮，轻轻的在心底说了声。
“什么？”
“我说是假的！”
不知什么时候，颜良的意识就在泽老的神识前浮现，冲着他大吼大叫。
“什么十年八年，都是假的！你看你！神识灵体变成什么样子了，最开始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以为我忘了吗？你还说过三冥雪药效太强，要用同等阶级的灵药来与之调和，吸收了六瓣三冥雪的你，还能吸其它稳固神魂的灵药吗？如果找不到与三冥雪相匹配的灵药，那怎么办！你倒是说话啊！”
颜良愤怒的说道，口中喷出来的怒火似乎要把泽老的神识撕碎。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就真不知道？”
“你不是要我去那里找你的龙骨吗！你不是说还有很多要我去做的是吗？你以为我不知道？到头来不过就那一件事让我做罢了，你为了我不被夺舍，消耗了多少神识力量？你认为我真不知道？”
颜良说着说着，眼泪就是顺着闭着的眼角流了下来。
“我想变强，我想回去报仇，我想有能力保护现在拥有的亲人，你呢！你就想一个人甩手离开？对我不管不问？”
“我也不知道那鬼东西是怎么来的，我也不想知道它是怎么来的，但是……你，你想想，之前做的，值得吗？我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你看看，值得吗！”
泽老静静的听着，之前脸上的恼怒也全然消失不在，只是静静的听着。
“你累了。”泽老忽而开口，却说了丝毫没有关系的几个字。
“我不累！我一点都不累，倒是你，你说你这些时候睡了几次了？我知道，时间真的不多了，所以我不想呆在学院里，我不想就那样等着，我这次出来，不想回去了……”颜良的意识竟然像个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只不过只有哭的模样，没有眼泪，没有眼红，显得有些滑稽。
“你不回去，那你去哪里？要知道我不过是一道随时泯灭的神识而已，你不一样，你现在在这里有了父母，有了亲人，你看，你那个姐姐多关心你……”
“不是……不要……你……你不是我师父吗啊……我不想……我不要再没一个师父了啊！”
此刻，颜良已经痛哭失声了，呜咽声在这看似虚无的空间里回荡不散。
良久，泽老都是一直看着颜良，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说。
但是他的眼眶里却是雾气蒙蒙的，有些发涩，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是他知道，他只是已经忘了那是什么感觉了，他活了很久，又或者说死了很久，现在的鼻酸眼涩只是假的，只是他的幻觉，或许连这所谓的幻觉都是他假想出来的……
颜良的那声师父叫到了他的心底，这才真正的感觉到，有这么一个徒弟倒也不错……
他忽然觉得，就算是自己真的这样悄无声息的泯灭在颜良的身体里，除了颜良知晓之外又如何？
于是他试着这样想了想，然后笑了起来。
……
时间在这里过的很慢，泽老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颜良，而颜良也一直把手盖在脸上，看不见表情。一直等到颜良不再呜咽之后，他才开口说道：“你现在……真像个孩子……”
颜良似乎想要否认，说他不是小孩，而是一个大人，并且他本身就是一个大人。
泽老却笑道：“你看你刚刚那模样，如此孩子气，怎么不像孩子了？”
“好了，这样下去没什么意义。我或许真的会在某次沉睡而无声消散……但是我会永远记得有你这么个小徒弟。”
“徒弟就徒弟，怎么还凭空冒出个小字？”颜良收回情绪，笑着说道。但是他的声音还是有些颤抖，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强装的。
泽老也没理会那么多，说道：“这么个矮个子，不能叫小？”
“说的我以后只能这么个小个子了一样，说到底我还得长几年，只要吃得好好的，还怕长不高？”颜良揉了揉眼睛，不满的说道。哪怕对于精神体揉眼也是没用的……
泽老掀开嘴角，打趣道：“看，等几年再长大，这不是小孩还是什么？”
……
“算了，看在你没有多少日子的份上，我就尊老一次。”颜良翻了翻眼，有些不悦的说道。
但是他那舒展的眉头便知道他没有任何的不悦。
如此发泄了一番情绪，颜良心头早就压抑着的阴云也是散了去，意识一回归，因为之前玩命练剑的身体的就是自然的向他的脑袋传来了各种无声的呻吟。
但是，他却感觉到身边还有一个人？
眼还没睁开，颜良就已经知道了那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