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可我被生活的无情打趴下后,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初秋说:“没事,哥,我养你。”
初秋说得很认真,我却很想笑。
我很想笑,可怎么也笑不出来。
在川渝妹子上班真的很累,已经快凌晨,初秋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我窝在沙发上,电脑开着,我在抽烟。初秋并没问我求职结果,她只问我吃过饭没有。我告诉她没有,然后她就钻进了厨房。
一碗面,正好一碗,不多不少。
初秋做面和我母亲一样,喜欢把调料和臊子放在碗底,面端上来就看只见一碗白花花的清汤素面,叫人没胃口。可是用筷子一搅合,调匀,碗底的料翻上来,那颜色和香味立马叫你流口水。
“秋,以后谁要娶了你,可就赚大发了。”我一边吃面一边说。
“哥,遇到你我才是赚大发了。”她静静地待在一旁,望着我。
“可我连工作都找不到。”
“没事,哥,我养你。”
月明星稀,夜已深。初秋应该已睡着,我还在失眠。远处模糊的汽笛声,抽空了我的思想。我不知不觉已变成了当初自己最鄙夷的那种人,可终究还是没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一个人,一座城。
原以为熟悉了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就算融入,可怜的是,直到如今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局外人。
……
拉萨外围有一条河,水清而濯,涛激而勇,名曰拉萨河。
拉萨整座城市的中心在布达拉,但千百年养育一代又一代高原儿女的还是拉萨河水。
柳梧桥下,拉萨河边,一个刚过不惑之年的小老头冲一个年轻高大的小伙子吼道:“看你人高马大,怎么就这点劲头?,赶紧起来,不然老子扣你工资?”
小伙子正坐在一堆砖坯上抽烟,他不紧不慢地起来,一边笑问:“赵哥,你结婚了吗?”
小老头赵干宝道:“管你什么事,赶紧干活,你今天要不把这坝子里的砖翻完,就别吃饭了。”
小伙子生得高大,脸面却清秀。若不是穿得破烂,还当是哪个学校的学生?他穿一件灰不溜秋的破棉袄,戴一个脏兮兮的军用冬帽,耷拉着耳朵的那种。他的牛仔裤是好几年前的,屁股蛋子处露着性感的红色秋裤。
艳阳当空,河风却刺骨。
赵干宝用铁锹划开一袋水泥,又冲小伙子叫道:“小刘,你过来搭把手,帮我把这斗沙子推进去。”
赵干宝的腿脚不好,以前干工地的时候右腿被石头压过,现在走路都是一拐一拐的。
小伙子,小刘,刘大宇。
我还是找到了工作。简单的一项工作,简单的机械运动,只需屁股一撅,弯下腰,将这河坝子的砖坯子翻转,晾晒。晾干后再将他们砌起来。
简单的活,简单的动作,这般简单的活我做起来却很吃力。砖坯子是其实就是水泥块,每块大约有三四十斤。我第一天只翻了四百多块,第二天腰就直不起来。现在我每天大概能翻一千来块,不过还是不停的找机会偷懒。刚刚我又偷懒,坐在砖坯子上抽烟,赵干宝就开始骂我。
他有权利骂我,因为我是他的小工,我的工钱得他来结。
初秋说:“没事,哥,我养你。”
我怎么可能要一个女孩子养?就算我去刷马桶扫大街,也不应沦落到要一个女孩子养我。
所以我继续出来找工作。
路边一家小餐馆的玻璃窗上贴着一张纸:招聘服务员。我有犹豫,却还是走了进去。老板娘拎着茶壶热情地招呼道:“小兄弟,这边坐,想吃点什么?”我没有坐,而是小声地问她,“请问你们这是要找服务员吗?”老板娘把茶壶往桌上一搁,细细地打量了我一番,然后用一种鄙视地眼光看着我,“你不是来吃饭的啊?”我尴尬地笑笑,“不是。”老板娘讥讽道:“看你人五三粗的,说话却扭扭捏捏,你不适合做我们的服务员,我们只招女的。”话还没说完她就转身坐到了收银台,一边嗑瓜子一边嘀咕。
扭扭捏捏,真伤不起。老子只是为人低调些而已,何以就成了扭扭捏捏?
还说这个社会没有性别歧视,没性别歧视干嘛只招女的,男人做不来服务员?操。
我继续往江苏路走,我不相信在人才市场我找不到工作,难道在路边小店当个打杂的都不行?
我看见一家电脑店铺在招技术员,我心头一阵狂喜,机会。
“你们要招技术员吗?”
店铺里就一个人,一个正埋着头组装二手电脑的年轻哥们。
那哥们听我说话,回过头来,我俩都愣了半响,还是他先开的口:“刘大宇?”
“你是……王大麻子?”
王大麻子是我大学同学,那会他成绩可是我们班上第一名,在软件编程方面他比我牛,因为他英语不错,过了专业六级。我在硬件和网络方面比他强,所以那会校园网实名认证改造才是我带的团队。王大麻子原名叫王宏连,以前脸上爱长青春痘,满脸痘疤,所以我们叫他王大麻子。王大麻子听我还叫他大麻子显然有些不乐意,脸色突然一沉。
“怎么,你来应聘技术员?”
我笑笑:“是啊,老同学怎么也得关照关照啊?”
王大麻子道:“关照个屁啊,我昨日才来,那张招聘纸还没来得及撕下了。”
“操,你他妈成绩那么好怎么就找了这么个破工作?”
“我已经换了不下十个工作啦。”
王大麻子也是一脸无赖。
“操。”
其实我听豆皮说过王大麻子的事,他还没有毕业就被西藏一家顶级网络公司给签走了,可是半年后就被辞退,至于原因豆皮好像也不清楚,没给我说。
王大麻子突然说:“对了,你那有好一点的网刻软件没,给我拷一个,我上次骑车把移动硬盘摔了,恢复了半天也没恢复过来,好多软件都丢了。”
“什么网刻?”
“网刻你不知道啊?”
“不知道。”
“你他妈还来应聘技术员,现在网刻这么火,你连这都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离开电脑这行也很久了。我也问过自己,究竟还会点什么技术?除了装个傻瓜式的电脑系统,安装个免费的杀毒软件,或是破解下系统密码,我还会什么?王大麻子说他辗转了十多个电脑公司,有些是他嫌工资低主动辞职,有些是嫌他技术不够,主动辞他。这些经历告诉他,学校课本上的知识已经落后了十来年,电脑技术是一个日新月异的行业,这也让他有机会了解并自学了新技术。
我走的时候王大麻子还给我普及了网刻的知识,网刻就是利用局域网对电脑系统刻制和安装,电脑不需装硬盘,只需通过服务器开一个虚拟盘。现在好多网吧都是装得无盘机,一来是节约成本,二来防止某些人上完网顺手牵羊把硬盘拔走。我以前上网就顺过鼠标鼠标垫什么的,现在的孩子都是拆电脑抠CPU走。
和王大麻子聊了好久,从他口中我听到了好多新词。王大麻子说,要想在电脑技术这块地立足,就得多关注多学习。他还说,就我这样的,估计很难有公司要我,搬家公司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