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脱身
那少年听了这些话，脸色变了几变，有些踌躇。
乘着这当口，何莲儿才有空仔细打量他一番。只见少年清逸俊朗，虽还是稚气青嫩的年纪，眉目已隐现一丝风华，想必来日定然倾倒众生。
他抿唇的样子，让她心中蓦地一动，竟觉出几分面熟来。可不正是刚才在厨房里见过的那个接了白伞子又忽然失踪的帮厨少年吗？她方才就怀疑这伞梆子是他给弄坏的。这时知道了他的身份，哪里还不明白？定然是这苏家小公子知道了这次两家一起吃饭的用意，又不喜这门亲事，便拐弯抹角来了这出，想让自家老爹跟人家翻脸。
“不然你干脆乖乖娶了吴三小姐算了，据说是个大美人，性子又温顺。人家还对你一往情深。你们两家门当户对的，也配得起。”何莲儿计上心来，故意凉凉地补了一句。
那苏少爷眼神看着甚是桀骜，何莲儿便想着这大少爷定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前头就已经这般刁钻地搞破坏了，如今既已知道被人这样算计，哪里能咽下这口气去，就拿话刺激他。
果然，他听了这话，咬牙切齿地暗骂了一句，也就点头应下了。
两人依计行事，便由何莲儿动手将兰香带到床榻上，扒去她身上的衣裳。又将她手脚绑严实，口中塞上布巾，给她盖上软被，蒙住头。
那苏少爷背朝床榻站着，何莲儿推了他一下他才敢转身。自在何莲儿的示意下咬咬牙去将那女孩子的衣裳换上了。
何莲儿见他装扮好了，幽暗的灯光透进来，少年的身材颀长，骨架匀称，除了略高大些，五官俊秀，竟真如一个娇媚可人的俏丫头一般，不由噗哧笑出声。
那苏少爷恼羞成怒，看着就要翻脸。何莲儿忙收敛情绪，将话题带过去。
一切准备妥当，两人乘夜出了院门。
果然不出何莲儿所料，门外正守着几个东张西望的婆子，显然也是那吴三小姐一早备下的。
何莲儿转念一想，就猜出几分来。想是那吴三小姐被自家大嫂别有用心地绊住了脚，没法子，才遣了这些婆子来。即使她自己不在屋子里，只要有人看到那苏少爷从里头出来，看准了大喊，这苏少爷摸进人家小姐闺房的事儿也是说不清了。到时候即便两人没发生啥事儿，怕是为了吴三小姐的清誉，那苏家也只能低头认下这门亲事。
那苏少爷垂着头，何莲儿看不到他的表情，不过可以预见的是他脸上的表情定然变化多端，十分好看。
当先那婆子见她们出来，便狐疑地问：“里头咋回事儿？没见苏小少爷出来，也没见兰香出来，咋是你俩个面生的小丫头呐？”
何莲儿便说：“妈妈不知道，是小姐一早打发了我们来，先在屋子里伺候着。这回子，苏小少爷未醒，兰香姊姊不放心，自己亲自在里头守着呢。方才兰香姊姊让咱们两个先出来，去给小姐回个话儿。正因咱姐儿两个面生，大少奶奶不认得，悄悄地过去，定能见着小姐。”
那婆子闻言点点头，也没敢太为难她们，赶紧着就给放了行。
两人低头快步一阵猛走，走出老远，那苏小少爷才抬起头，四下里一望，松了口气。
“哎…！”他便扯了扯何莲儿的袖口，不耐烦又带点倨傲地道：“这身衣裳太碍事了，你帮我去找身男装来！”
“哦。”何莲儿随口应了声，“你知道佣人住的院子在哪里吗？”
“开什么玩笑？”少年几乎暴跳起来，“像本少爷这样的身份，哪里能穿那些佣人的臭衣裳，你这丫头找死啊！”
“切…”何莲儿一噎声，忍了忍脾气，勉强扯出一抹笑：“那请问苏小少爷想要怎样？”
“废话！这边离吴大少爷的院子不远，你去那里给我弄身衣裳来。”
还真是会使唤人，何莲儿在心里狠狠将这个别扭的小鬼腹诽了一顿。两人便按着他的指示一路往吴大少爷的院落走去。不多久，何莲儿便看到一个人影在暗地里一闪。也亏她眼神好，看清是个矮胖妇人鬼鬼祟祟朝一个方向走过去。何莲儿一怔，瞧着这身影面熟，可不正是自己醒来那日到自家逼迫过阿娘的吴府仆妇赵婆娘吗？
她心里好奇，不知这妇人又寻摸着干啥坏事，便想过去看一看。可身后跟了一个大尾巴，似乎不利她行跟踪大事。便回头对那小拖油瓶说：“苏小少爷，不如这样，您先去偏厅将这身衣裳换了，婢子这就去大少爷房间给您拿衣裳。您若这时跟婢子一同过去，大少爷的院落里人多，怕是被人看到，会有损小少爷您的威武形象。”
那苏少爷听她说得有理，便点点头。
眼看着何莲儿要走，他又不放心地喊了一声：“喂…！”
何莲儿回头。
少年张了张嘴，本想说句感谢的话，话到嘴边却变了调。依旧是那样冷硬且拽拽的语气，微微带点不耐烦：“我就在这里等你。”他说着，指了指两人身后一间黑灯瞎火的空屋子，“你记得快点回来啊，别让本少爷久等。”
“知道了。”何莲儿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赵家婆娘走了不多远，便进了一座院落。何莲儿一看，似是方才苏小少爷指给她看的吴大少爷居所方向，便也跟了进去。
那赵家婆娘闪身进了东厢的一间耳室内，屋里透出昏黄的烛光来。
“你们先下去吧，走远些，这里由我伺候着就行了。”那赵家婆娘冲屋内的丫鬟们吩咐了一句。便有四五个小丫头鱼贯而出，向西厢去了。
何莲儿靠在角落的窗口边，想了想，学着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在指尖沾了点唾沫，朝窗纸轻轻一戳，果然便无声无息戳出一个洞来。
只见临窗的大炕上铺了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正中设大红金线蟒靠背，两边设一对梅花式红漆小几。一名贵妇端坐炕榻上，端了一盏茶在慢慢地抿。
“听说后院已经闹开了。”那赵家婆娘躬着身站在炕下，絮絮地禀告：“苏家小少爷一直没回席。苏老爷一找，却没找着人。连那个带苏小少爷下去歇息的丫头也找不到了。老爷和苏老爷一道，正在挨个儿院子地找着呐，就剩三小姐的院子没去了。”
“很快就会找过去的。”那贵妇淡淡说了一句。
“还是大少奶奶好筹谋，这下子怕是要闹大呢。”赵家婆娘忙不迭巴结道。又小心地说：“只是今日说是误闯进去一个小丫头，大少奶奶为何不让人将她丢出去？且这苏小少爷真在三小姐房里找着了，若这苏家同意了婚事…？”
原来这贵妇就是江氏。何莲儿暗暗想。看着倒是温柔可亲的样子，实在看不出来…
“苏家就苏小公子一个宝贝疙瘩，平日里恨不得捧上天儿去的，那苏老爷夫妇哪里舍得以婚事逼迫他？”江氏难得心情很好，嘴角含笑地解释道，又像是说给她自己听：“又是那样一个被宠坏了的世家公子，知道被人算计了去，如何咽下这口气？若这苏小公子不允，这门婚事就是没谱的事。这样也好，乘早绝了姑奶奶的念头。”她纤细的指尖轻轻叩着桌沿，“那小丫头闯进来，正好将两人放在一起。人人都会道是那苏小少爷风流不羁，酒后与府里的丫鬟厮磨一场，这在大户人家，根本不算什么大事。即便老爷看到，那也是没什么话说的。谁还能牵扯到旁的上头去？况且姑奶奶这一下午都陪着我在屋里头绣花儿呢，这会子还在西厢房用饭，你们不是都看见了吗？”
“是是是，那是大少奶奶思虑周全。”
“金府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赵家婆娘忙说：“是呢，老婆子过来正为这事儿。”说着，珍而重之地从怀里掏出一封红底黑墨的信笺，躬身双手奉上。
江氏接过去，上下浏览了一遍，呼出一口气。那神色，像是办成了一件极了不得的大事后愉悦舒展的样子。
“大少奶奶，不好了，三小姐偷跑出咱们院子了！”门外忽地传来一个丫鬟惊慌的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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