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亲者,情也
苏怀桑接住萧离软倒的身体,她衣衫上的血液在他身上留下大片大片暗红的痕迹。
萧离此刻的形容实在是有些狰狞,面色惨白,七窍流血,头颅软软垂下,像是一具毫无生机的布娃娃。若不是苏怀桑尚能感觉到她极微弱的一缕气息,他几欲认为萧离已经死去。
“师尊,你快看看阿离如何了!”苏怀桑眉间有一丝明显的慌乱。他从小看到大的阿离,亲眼看着她从一个襁褓中的小小婴孩慢慢成长为娇俏的小姑娘,如今,却这么毫无生气的在他怀里。
他心里陡然生起一种无力感,阿离在如此危急的关头,他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阿离如此,非你我所能左右,你不必过于自责!且让我看看!”淩羽真人出言宽慰道,抬手伸出两指搭上萧离的手腕。
他将一丝极细微的灵力顺着萧离的经脉探入她体内,良久,方将手放下。
“她性命已然无碍了,不必忧心!只是她这次灵魂损耗强度过大,恐怕会多昏睡几日”淩羽真人平静说道,目光却微沉了两分。
他方才以灵力检视了萧离体内的状况,却发现她的经脉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居然与他们的灵力走向完全相反。
难怪一旦修习炎火诀便无法再修练其它法诀,这种灵力循环的路线他竟然从未见过。
修道之人虽然会因功法的差异导致体内经脉循环路线所有不同,但大方向却是改变不了的,哪怕是妖修和魔修,都终将把灵力汇聚于丹田处结成内丹。
然而萧离的紫府之中却空空荡荡,连一丝灵气也没有。
“如此,我便放心了!弟子先送阿离回房!”苏怀桑面色一松,朝淩羽真人躬了躬身便将萧离抱进了精舍之中。
萧离被灵力撕裂的经脉虽说已经自行修复,但是身上仍到处都是斑斑的血迹,苏怀桑不得不对她施加一个小小的法术,将她身上的血渍清理干净。
他将萧离轻轻的放到榻上,又扯过锦被小心的为她盖好。直到这时,他悬着的一颗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短短几日之内,他竟然再一次坐在萧离榻前看着她毫无知觉的躺在床上,巴掌大的小脸白得几近透明,甚至能看到薄薄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阿离…”苏怀桑微微仰起头,瞌上双眼掩住眸中复杂的神色,唇边逸出一句低低的呢喃。
他这是怎么了?!
竟然连自己都觉得疑惑不解,为什么一旦涉及到阿离的安危,就会变得如此…陌生,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有那么一瞬间,他心底燃起的怒意让他促不及防,就那么展现在了师尊的面前。
他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在问自己:那是他吗?那真的是他吗?
如果,今天阿离真的遭遇不幸,他会如何?!
想到这,苏怀桑猛的睁开双眼,脑海中下意识的便有一个声音在反驳:不会的,阿离不会有事,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想到这,他又是一怔,继而逸出一抺苦笑。
果然啊,阿离对他的影响力竟在他不知不觉之间变得如此之大,潜意识之中,竟然连假设的结果都不允许!
“难道这就是情?!”苏怀桑喃喃道,语气中满是困惑。
他慢慢回想着和萧离相处的点点滴滴。
初见她时,他看到那个在襁褓之中的小小婴孩,虽然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但仍是软得不可思议。当他将她抱在手中,心中也是软软的。
到后来,她慢慢长大,会小心翼翼的隐藏自己的小情绪,也会在被他惩罚抄经文时咬着唇用她黝黑的双眼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亦会在偶尔的小调皮后狡黠的冲他做鬼脸……
哪怕,他知道她隐藏在灵魂深处的凉薄天性!
“…亲者,情也!难道这就是亲情吗?”想到此,苏怀桑眉头慢慢展开。修道之人,哪一个不是六亲缘薄?他从小便入宗门修习,连父母姓甚名谁都早已忘记。
阿离虽说天性凉薄,那也仅是对无关之人。此八年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丫头对珍视之人看得有多重!
既然有一个值得自己去关心,亦愿意为之付出的人,那便好好的珍惜罢!
不得不承认,因为萧离的出现,他漫长的修仙之道才变得不那么寂寞。
想通此节,苏怀桑心中阴云渐消。
“小白,照顾好阿离!”他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说道。也应该找灵秀峰问问这半阙残诀何以会出现在第八层中,但愿…不是人为!!
他回首看了看萧离苍白的面容,眸中闪过一丝冷色。
狐小白从门后转出来,看着苏怀桑化作一道青光朝灵秀峰的方向飞去。在他身后,一道白光冲天而起紧跟其后,竟是淩羽真人!
直到二人消失在眼前,它方慢慢踱到萧离床前。
它四肢轻轻一跃,便跳到了萧离的胸口处。
“你还真是命大呢,果然是祸害遗千年啊!主人为了你去灵秀峰讨说法去了,你说你除了会给别人找麻烦还会什么?!”它低头看着萧离紧闭的双眼,紫水晶一样的眸瞳亮得惊人。
陡然间,萧离猛的睁开了眼,目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亮。
狐小白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得退了一步,是错觉么,她睁眼的一瞬间,它仿佛在她瞳孔中看到一簇极小的火苗!
它定了定神再看,却见萧离黝黑的眸子正冷冷看着它,瞳仁深幽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深潭。
“我没死,你是不是觉得很遗憾啊?!”萧离似笑非笑的看着狐小白的眼睛问道,那时候,她虽然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然而五感并没有丧失,是以狐小白说的话,便字字不落的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你怎么会这么快醒来?!”狐小白惊疑不定,淩羽真人不是说会昏迷很长时间么,怎么醒得这般快?!
“我醒得太早让你失望了?”萧离懒懒的扭了扭脖子,虽然仍觉得脑海中一抽一抽的刺痛,不过却也可以忍受。想到方才那几欲将她逼疯的痛楚,萧离面色又白了几分,不过她脸色本就苍白,倒也看不出来。
“真是笑话!你以为你是什么人,能左右我的情绪?!”狐小白目露嘲讽,从床上跃下。既然她已经醒了,就没必要守着了。
然而心中却是复杂难明,它并不想让萧离死,只是不希望她和主人在一起,在它看来,她只能给主人带来麻烦!
“是吗?”萧离轻笑,然而笑意却未达眼中。
狐小白看着萧离敛眉冷笑的模样,不由得心中一寒,这样的神情,竟是像极了那人!
它狠狠摇去脑中的那个身影,极快的向外跑去。
在它跃下门前的台阶时,萧离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登时让它四肢一僵,“叭唧”一声掉到了地上。
她说:“小白,你究竟是雄的还是雌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