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八莱子引气术
第四章八莱子引气术
想儿时,赐名的老人陆豪两腿一蹬,陆放再次孤家寡人,没敢去怨天尤人,更没敢去怒骂这狗。娘养的贼老天。
朱雀的冬天对于富人来说,兴许并不冷,睡在城隍庙,裹着菩萨佛衣,靠着几盏泛黄油灯取暖的陆放来说,对寒冬腊月的理解,尤为深刻。
春雨绵绵,润物无声,这是平常人家所感觉不到的意境。
清明前夕,陆知微走了,回了朱雀第一宗门‘两仪宫’五个道场之一的‘寒冰宫’。留下了陆放卖身五年的未尽契约,陆放再次福祸参半的自由了。
寒冰仙子依旧是寒冰仙子,市井小厮依旧是市井小厮,这辈子兴许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两月的主仆相处,谈不上雪中送炭、锦上添花的恩同再造。少年心中更少了那附凤攀高枝的旖旎梦境。
两月中,《抱朴子》五卷,《畅玄》、《论仙》、《对俗》、《金丹》、《至理》,《老子想尔注》,《黄帝阴符经》,《周易参同契》,陆放牢记在心。
白发老妪鹤夫人口中的武道仙道金玉良言,如醍醐灌顶,在少年心中荡起不可平复的涟漪。
一年后,便是五龙山十年一度的开宗收徒大典。刚刚跳出井底的陆放决定去试试,不再自欺欺人的闭门造车。
《抱朴子》、《周易参同契》,高屋建瓴、意境磅礴,却终究只是提纲,没有实质的修炼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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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大雨磅礴。
一少年艰难杵着油伞,提着老酒,赤脚踩着泥泞不堪的山间小径,冒雨入山。
怕泥路坏鞋而打赤脚的少年,花光了近二两银子的积蓄买了‘花雕’老酒,‘德玉坊’的烧鸡,还有老头最爱吃的鸭掌。
枯冢前,少年倒酒,摆好吃食。怕香烛纸钱点不燃,少年便用油伞盖着。一直候着香烛燃烧殆尽,期间,任凭雨打风吹,衣衫湿透,少年如木雕,毫无感觉。
“老头,七年第一次来看你。是不是怨我了?”
“知道你好酒,嘴馋。老头,这不是给你带酒来了?还是五年陈酿的花雕呢!”
“一年后,五龙山开宗门收徒,你说我这一去的祸福如何?”
“老头,我要是顺利入了五龙山,小子铁定记得按照五龙山仙子的模样烧个婆娘给你.你走前说最大的遗憾便是没有爬过娘们肚皮。。”
少年对着枯冢,自说自话。
突然,一声如同夜枭般尖锐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少年立刻感觉如芒在背。
“好一个知情厚意懂孝悌的小后生!”
少年蓦然回头,大雨迷糊眼线,模糊看见一白发老妪无声无息的站立身后,周身半丈方圆如同支起结界,风雨不侵,有若真空,豆大雨滴滴落下来,碰触结界,便会被弹开,化作氤氲白气。
正是那鹤夫人!
鹤夫人接口道:“常人生死轮回,注定走不开化为一杯黄土。修者欲求长生,寿与天地齐,吸食朝霞玉露,以日月光华为食,行的是逆天的勾当。逆天而上,七情六欲、儿女情长、忠孝廉耻,诸多红尘牵绊,终究是心魔泛滥的根本。这便有了佛家的斩三尸,渡轮回一说。”
陆放置若罔闻。
“北俱芦洲青衣第一仙杜杀,为除心魔,亲手斩杀父母亲人共计一十七人。传言说是人神共愤,倒不如说是修天道,逆天而行、孤注一掷,本该如此。”
陆放若有所思,却并未出声反驳,只是记住了杜杀这个天生就带有杀戮气息的名字。
“如果老身说,你现在刨了陆老头的枯冢,将陆老儿的枯骨焚化,撒入寒河,了却了红尘最后一点牵挂,老身便带你入寒冰宫,求寒冰公主传你大道,你可愿意?”
听到白发老妪鹤夫人有悖人伦纲常的疯言疯语,陆放笑出了眼泪,悲戚怒道:“鹤夫人,天道一途兴许是如蜀道难,但如你说所,那些狗屁逍遥天地的神仙人物都是如此了却红尘事,狗屁大道,小爷还修个卵!”
少年瞥了一眼白发老妪鹤夫人,眼中鄙夷之色毫不隐藏,续而拂袖而走。
白发老妪双脚离地,飘飘荡荡的跟着陆放,陆放快,她便快,一路跟随了三里地,距离丝毫不差,如同附骨之疽。
少年走走停停,每每回头便是一个‘滚’字。
鹤夫人不怒反笑,轻言道:“陆放,你本是佛子资质,天资聪颖,修道势必比常人迅猛。你可想过,你入了寒冰宫,习得《寒冰真解》,大成之后,功成名就不说,天下女子谁还能抗拒得了你?只怕知微小姐都走不出你一嗔、一笑、一念之间。你就不再想想?”
陆放猛然回头,怒斥道:“贼老婆子,你最好跟老子闭嘴。你之珍馐,我之粪土!”
鹤夫人愣了一下,浓浓杀机在眼中一闪而逝。
陆放鄙夷道:“想杀我?第几次了?应该是三次了吧!当初我在‘知微园’外候着,是一次。知微小姐回寒冰宫前是第二次。刚刚应该是第三次了吧!这般杀之后快,费劳什子嘴皮子?”
陆放索性闭上眼睛,却不料白发老妪鹤夫人柔声感慨道:“是三次无疑。第一次在园外,老身毫无由来的起了杀心。第二次想杀你,不过是怕小姐儿女情长误了道心,不杀你却是怕杀你,更怕小姐从此道心溃散。第三次想杀你,绝不是刚刚,而是你清明未到陆老儿枯冢祭酒之后,那也是必杀之心。”
知晓鹤夫人杀心尽褪,陆放悲戚笑道:“鹤夫人,既然你不再想杀我,小子这便告辞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陆放说完便走,片刻便已走远。
鹤夫人看着这个在滂沱大雨中赤脚提鞋,如孩提一般蹒跚走步的年幼少年,不禁有一种不忍和悲戚之意涌上心头,不可抑制!
白发老妪身形闪动,如大鹏鸟,一步十丈,窜到少年跟前。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塞到少年手中。笑道:“包内只是三十两银子。一本《屠龙拳》,一本《八莱子引气术》,都不是上乘玩意,是老身早年跟随寒冰公主去东胜神州顺来的。一年后的五龙山开宗收徒也不是没有门槛,你姑且练练。如果练到后天巅峰,便是你的造化,铁定能入五龙山这道门,甚至能跳开杂役弟子,直接入外门。山之阴有一青莲池,名为化龙莲,灵气充足,适合修炼。这年许就看你的造化了。好自为之吧!”
鹤夫人说完便如那一抹惊鸿,消失在灰色的天际。
雨更急,少年毅然下山。
两日后,少年复又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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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之阴,别有天地。
群山环抱一湖泊,湖中有青莲,青莲接海连天方圆十里,微风下,青莲叶此起彼伏,颇为壮观。
青莲花语便是:清白、坚贞纯洁、孤傲、自由脱俗。
南瞻部洲的朱雀帝国更是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世间本没青莲,而是天上被贬的神女玉姬所化。
前朝周大家,曾有《爱莲说》家喻户晓: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棵亵玩焉。
仙家、名家,更是为了存托青莲的高雅风节。
青莲湖上有一浮桥直达湖心,应该为人力所搭,方圆十里却并无人迹。
七月酷暑,天地如炉,流火烁金。
本是盛夏,青莲湖畔却清凉怡人,数十万朵青莲争相开放,清香四溢,宛若人间仙境。
青莲湖心,浮桥上仅有一少年,正是陆放。
陆放在清莲湖一待就是三个月,《屠龙拳》如白发老妪鹤夫人所言一般,并无高深意境,仅有三式,每一式也仅有二十七个变化,短短三月,陆放早已经将招式练得熟稔无比,可他知道,形似而神不似,却如同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屠龙拳》练熟了,《八莱子引气术》却是毫无头绪,空有招式没有内在真元,便是那花架子,也没法将招式练到炉火纯青,如臂指使。
《八莱子引气术》说:
人有窍穴一百零八,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
寻常练体经,以力锻体,走的是以力证道的路子,练皮如铜、练肉如铁、炼骨如钢,练到极致,全身肌肉如臂指使后,体内才能衍化气流,冲开七十二地煞窍穴,大成者势必生裂虎豹、擒龙掷象,却也仅仅属于武夫,下三品。
《八莱子引气术》却是反行其道,引气锻体,属于道家的一气上昆仑,再下华盖,走四肢百骸,归于黄庭。体内气机和天地气机契合,天人合一,气机生生不息,洞开七十二地煞窍穴,再冲击三十六天罡。全身一百零八窍穴全开,便是那武道之上的小长生境界。
小长生境界,法天象地,举手覆雨翻云,欺山赶海,可惜天意难测,武道天道云泥之别。气机二字更是虚无缥缈,如那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陆放来了清莲湖三月,白天在清莲湖上修习《屠龙拳》,晚上便按照《八莱子引气术》上的口诀修习。
《八莱子引气术》并非白发鹤夫人所言是大路货,反倒有些晦涩难懂。开篇便是一句空洞的提纲:天道无常,国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阴无我,生灭变异,虚伪无主,诸法起集,无我我所,意境相生如诸法相,悉能通达青云乘鹤。
口诀:如子夜静时,两目内含光,鼻中息运微,腹中宽空虚,正宜纳清熙,渡河须用筏,到岸方弃诸,造化生成理,从微而至著。
加上九副气机繁琐如千百条蚯蚓走泥的运行图。
提纲空洞高屋建瓴,口诀晦涩,对于市井出生的陆放来说,如同骑牛牧童看天书一般。
记不起多少个日日夜夜的琢磨,依旧盲人摸象,体内聚不起丝毫气流,至于如何引气入体,更是水月镜花。好在陆放本就过目不忘,提纲、口诀、人体奇经脉络和一百零八个窍穴,九副繁复气机运行图,牢记入心,熟稔无比。
期间,陆放想着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不断引用《抱朴子前五卷》和白发老妪的解析真言与《八莱子引气术》相结合,效果却是毫无。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却又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少年也不困惑,依旧念头通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