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相眠
“皇上……”
我的身子狠狠颤了颤,眸中的泪滑下来。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哭。
他冰凉的手指爬上来,轻轻拭去了我眸中的泪。
“别哭。”
我记得我是有足够的能力忍住的,我记得我从来都不害怕凌霜毒。
可他说出了我本不愿意同他说的东西,说他知道我中了凌霜,他说不要我一个人扛着。
我虚度过的这些年华中,很多事情都是独自承受下来的,我也不曾期望有一日能将这些事情说给哪个人听。
对于凌霜毒的毒发,我晓得我是怕的,因为那毕竟是威胁我生命的东西,只是我习惯于掩饰自己的伤口,习惯的掩饰自己的脆弱,掩饰的久了,就麻木了,不觉得了。
“别怕,朕会给你找解药,会帮你寻名医,你不必害怕。”
我咬了嘴唇,想忍住嗓子中传来的阵阵抽泣,然而眼泪却似喷涌的泉一般,一刻也停不下来,竟是浸湿了他的袖子。
他蹙眉看着我,眸中划过我看不懂的情绪,半晌,他终是长叹了一声。
“罢了,你想哭便哭罢,只在朕面前哭就是。”
青陌说罢,便伸手将我更深的按进他怀内,另一只手轻轻叩击着我的背。
我便也任他抱着,阖上眸子享受这片刻美好的时光,良久,我方稳了情绪,低声幽咽道。
“是臣妾失仪。”
“失仪么……欢儿,这殿中只有你同朕两个人,你不必这么拘礼。”
青陌的手划过我耳际的发,嗓音低沉沉的,很是好听。
“你头发上的那支红宝石的簪子去哪里了,朕瞧你发上只簪着一支素银簪子,也太简单了些。”
我抬手抹去眸中最后一丝泪痕,唇角带了丝涩然浅笑。
“臣妾也是醒过来后颇是心急,想着远远见皇上一面便好,未仔细打扮,便将蕊缬搁置在宫里了。”
“哦……”
青陌点一点头。
“朕觉得你配着那支簪子,甚是好看。”
“皇上在新婚那晚对臣妾说过的,臣妾记得。”
“嗯。”
青陌低低的应了,望一望玉璃宫精致的摆设,又同我道。
“这玉璃宫可还住的习惯?”
“自然是习惯的……只是……”
“但说无妨。”
“臣妾……将青玥带了来,安顿在了东偏殿。”
“这件事情朕知道了,你也是一片好心。”
“臣妾的确是怜惜他。”
我的眸子暗了暗。
“他不会对皇上产生什么威胁,毕竟他才四岁。”
“臣妾想,即使他知道了先太子的事情,也不会掀起太大风浪,若是为了防止万一,臣妾就喂他饮下失忆的药便是了,只请皇上留他一命。”
“好。”
长久的沉默后,青陌吐出了一个字,而后便不再说话。
听到他对青玥的事情未置可否,我心中的石头顿时放了下来。
胃中突如其来淡淡不适,令我脸色变了变,身子一倾便想吐出来。
“欢儿?”
青陌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臣妾无事,皇上不必挂怀。”
胃里的翻搅仍在继续,我便想唤竹沁进来服侍。
“朕打发她们走了,你现在唤不过人来。”
我诧异的看他一眼。
只见他伸手指了指一旁放着的犹带着青涩的橘子。
“竹沁走前说,你若是不舒服了,便吃些就能舒坦些。”
这橘子……
我唇角带了抹笑,起身去拿了一个,仔细剥了,送入口中。
剥皮儿时有些许果汁迸射出来,粘在我指尖只做了简单处理的伤口上,有几分痛意。
不由蹙了蹙眉。
做暗卫久了,也不觉得这点痛算什么,我掩了袖子,将那皮儿丢过,便向青陌走去。
青陌却突然咳嗽起来,方才风轻云淡色神色骤然有些苍白。
我心中一紧。
“皇上的伤可是无碍了?”
“你放心,无事。”
他咳嗽了半日,忽而对我道。
“朕与你都是病人,还都是病未好全的病人。”
“这玉璃宫的床塌倒也不小,你且上来歇着罢。”
“这……皇上大病未……”
“上来。”
“是,臣妾遵旨。”
我方才分明沉重的身子仿佛萌生了一丝灵动,有了几分生机。
待我褪了绣鞋,轻手轻脚上到床塌上时,被被他揉进了怀里。
他略有些凉的手指拂过我的小腹。
“欢儿,你有孩子了……”
“……嗯”
“今夜便不要走了,陪朕歇一夜罢。”
“好。”
半夜朦胧,他衣上依然熟悉的檀香气味轻轻探进我的鼻孔,游走在我的梦里。
似乎听到他喃喃说了一句什么。
“就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