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解惑
一出慈宁宫的门,永珹就抢在永璋之前叫住了珠兰。其实他倒是小心眼了,永璋和珠兰因为上辈子的一些事情,二人都有心结,如今见面的机会也不多,没法好好谈,因此两人的关系并未前世一样好,珠兰每次与永璋说话都是客气而生疏的,可这一切永珹并不知道,在他看来,一定要杜绝二人的碰面。
十三等人知道珠兰和永珹的事儿自然能理解他的行为,虽然不屑的成分多一些。像姬兰、兰馨、晴儿这样不知情的,就会觉得永珹过于轻浮。姬兰是看不得自家姐姐皱眉,于是当看到永珹拉住珠兰,当即就一个劈掌,还好永珹反应快,马上就闪开了。
“放肆!”永珹下意识地就出口喝斥,姬兰把珠兰挡在后面,瞪着他说:“四阿哥,这里是皇宫,拉拉扯扯的是谁放肆?”永珹语塞,永璋看了他一眼,冷笑了声离开了。离开前不忘向珠兰点点头,这让永珹顿时气得直瞪永璋。
在永珹的心里,珠兰是他的妻子,两人应该比任何人都亲密才对。就算在上一世两人时不时争吵,可一日夫妻百日恩,哪里来的隔夜仇?如今两人自然也应该在一起。可哪里想到自从珠兰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对他不但不亲近反而很排斥,就没有给过他好脸色,难道珠兰不应该还是像从前一样,见到他就很高兴吗?这样巨大差异的认知,让永珹无法接受。
看着有人已经在注意这边,珠兰不禁觉得有些头痛,十三看了看周围,抬头对兰馨说:“兰姐姐,咱们在旁边坐一下吧,我有些累了。”兰馨的注意力立刻转移了,忙拉着十三一起坐到旁边休息,又问他究竟哪里不舒服。
珠兰知道十三是在给她和永珹说话的时间,可她与他真没什么好说的,但在这儿站着也太招眼,忙拉着还在怒视永珹的姬兰一起走到兰馨和晴儿那边。“放心,我没事。”妹妹的关心让珠兰觉得很温暖,稍稍安抚了下姬兰,便站到旁边与永珹说话,十三找的这块地方比较开阔,旁边的假山却能挡住不少视线,这也让珠兰放心,一群人在一起,也很难传出什么不好的话出来,毕竟不是上一世,如今众人的身份不自觉的要考虑的更多一些。
“四阿哥有何指教?”珠兰公式化地问道,“你非得要和朕…非得和爷摆出如此生疏的脸不可?”永珹对珠兰的表现很不满,珠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珠兰不知道阿颜觉罗·珠兰与爱新觉罗·永珹有什么关系。”
“你…”永珹瞪着他,“你明知道不是这样。”“那是怎样?”珠兰反问道。永珹再次语塞,难不成让他说朕是皇帝,你是皇后,你就该对朕好之类的话?到时候被皇阿玛知道又要让他跪小佛堂了。
看着永珹脸上变化的神色,珠兰也有些不耐烦了,“若是四阿哥没有其它事了恕珠兰告退。”“哎,等等。”永珹想他们的事儿不急,来日方长,关键还是八叔和皇阿玛。“八叔可是,可是…让皇阿玛…”饶是永珹这样当年没脸没皮惯了的,可换成他八叔和皇阿玛的事儿他还真不好问出口。
珠兰猜到了他要问什么,但也不接话,其实今天早上她和十三知道的时候吓了一大跳,完全没有兰溪和姬兰的高兴劲儿,珠兰后来想了想也觉得能接受了,到不像十三那样和被雷劈了的一样。如今的永珹,分明也如早上十三那样。
“八叔可是让皇阿玛…侍寝了?”永珹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只是声音越来越小。珠兰淡淡的笑了笑说:“四阿哥这话问的奇怪,皇上与皇后娘娘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你明知道不是这么回事?他们两个怎么可以这样,他们明明… ”永珹看了看四周,再压低了些声音,“他们明明是是兄弟。”纵使离其他人有些距离,永珹也不敢大声。
珠兰看了他一眼说:“四阿哥,您糊涂了吧,那是皇上和皇后娘娘,哪里来的什么兄弟?”永珹这下急了,“你少装糊涂!”声音骤然提高,姬兰担心地望着这边,珠兰向她摆摆手,示意没事,这才看着永珹正色道:“四阿哥,昨日已逝不可追。那两位如今是天下万民的表率,他们做什么自有他们的道理,做晚辈的没有立场说什么。”
“可…”永珹有些迟疑,这样的套话让他也不知道如何回答。珠兰继续说道:“既然一世重来,必会承担新的责任,又何必纠结于过去?若是这一世,两位长辈能安定平和的生活,从头开始他们的人生,或许更奢望一些,将来有一天他们两人若是能觉得幸福快乐,那身份什么的又何必再在意?言尽于此,四阿哥,告辞!”珠兰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你相信吗?”永珹的声音在后面响起,珠兰停了下来,“你相信…以他们两人今日的身份…呃,会幸福?”珠兰转身看着他,永珹的脸上是珠兰从未见过的凝重。珠兰看着他点点头,笑着说:“我相信,一定可以!”那样的笑容让永珹有些怔,似乎时间又回到了雍王府的小院中,面前站的就是当年那个开心地叫着他“弘历哥哥”的女子。昨日已逝不可追吗?!永珹看着前面远去的背影沉思着。八叔,皇阿玛,玉娴,弘时,有些问题似乎应该好好想想了。
慈宁宫
孝庄看着胤禩在他的追问下越来越尴尬的表情,也觉得有些好笑。“胤禩啊,你和胤禛这辈子都这样了,这一关是迟早要面对的。”“老祖宗,可那是四哥…”胤禩还是觉得有些别扭。“你的尴尬是在于他是你四哥,还是在于他上一世身为男子的身份?”孝庄笑问。
胤禩有些没明白,“四哥不就是男子吗?这两个有什么关系吗?”孝庄端着茶喝了一口,胤禩忙接过帮她放好。“这自然不一样。你四哥他这辈子可是女儿身,若是这样,你有什么好纠结的。”“我……”
“看见你们两人这样,哀家心里也不好受,上一辈子的坎始终是要迈过的,哀家不想你们再后悔。”孝庄似乎想起了什么事儿,脸色也有些凝重。
“上一世,我和四哥最后斗成那样,我确实也没有想到今生我们会在这样的情形下相遇。”胤禩对于孝庄,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若说没有恨,那是骗人的,可是,要说有多恨,似乎也没有那么严重。坐在这个位子上之后,我也明白有多难,只是我不明白,要有多大的恨才让逼得他要将我们逐出宗室,连作为爱新觉罗家子孙的资格都没有,我不知道我们争了那一辈子是为了什么。”
孝庄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胤禩,陪哀家出去走走吧。”“是。”胤禩扶着孝庄往外走,桂嬷嬷、高无庸,以及和珠兰等人告别之后的晴儿一起远远跟在后面。
“哀家这一世醒来,除了全盘接受了这钮祜禄氏的记忆,还多了许多时间去翻越宗卷,了解这几十年所发生的事儿。斯人已逝,时过境迁,哀家倒是真没想到,四九城的这几十年是这样的轰轰烈烈。”孝庄笑了笑继续说道:“你们兄弟都是好样的,只是……唉,这一切都是命吧。”
“你对胤禛的恨源于他的冷漠无情。其实仔细想想,胤禛性格冷漠不是没有原因的。他自小养在佟佳氏的身边,直到后来才知道一直疼爱他的额娘竟然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自己的亲生额娘对他也不上心,养母去世后甚至不愿将他养在身边。胤禛对佟佳氏的感情很深,也把这样的感情寄托到了佟家身上,可是等到长大后有一天忽然发现,就算是疼爱自己的养母,她的家族对自己非真心,对于胤禛来说,那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痛。”孝庄缓缓地说着。
“老祖宗,您是说佟额娘她家……”胤禩的思维顿时被孝庄的这个话题扯开了,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孝庄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道:“胤禩啊,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母亲家族的支持是有多么重要。”胤禩点点头,上一世,自家额娘出身低微,他没有强大的家族势力所依靠,后来娶了郭络罗氏,才有了强大的妻族的支持。其实当年他那样争强好胜,无非也是想为额娘争一口气。
“那你可曾想过为何佟佳氏明明是胤禛的养母,而以佟国维为代表的佟家人却支持的是你?”孝庄突然问道。胤禩想了想说:“自然是因为我的拉拢。”说起结交君臣,收服人心,胤禩还是很自信的。
孝庄停了下来,拉着胤禩坐到了旁边的亭子中,桂嬷嬷忙让人给主子端茶,待一切就绪,又立刻退开了。
“你的拉拢固然是一部分原因,哀家也不否认,你在笼络人心方面做的是非常好,这正是皇家所需要的。可你又曾想过,佟家一门为何单单隆科多支持的却是胤禛?”孝庄继续问道,“佟佳氏和隆科多为姐弟,与佟国维为父女,一家人却支持两位不同的皇子,难道你觉得仅仅只是你的拉拢那么简单?”
胤禩陷入了沉思,他确实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当初他千般算计,步步为营,将佟家拉到他的阵营中,佟国维甚至出面保奏立他为储,隆科多曾经也一度被他拉拢,可最终还是偏向了胤禛,这家人,难道……胤禩猛的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孝庄。
孝庄端起茶,轻轻地吹了吹面上的茶叶。“或者,你可以去问问珠兰,明明费扬古把他们家的姑娘嫁给了你四哥,可他们乌喇那拉家支持的人却是你,除了那尔布这一支,胤禛并未得到妻族的全力支持。”孝庄的话让胤禩思绪连篇,若是这时候他还想不明白孝庄是什么意思,那他就不是从九龙夺嫡中走过来的八贤王了。
“您是说,四哥是知道了佟家的目的?”胤禩问。“哀家倒是不敢肯定。可聪明如胤禛,又怎么会看不明白这些事儿呢?”
胤禩倒吸了一口气,佟家和乌喇那拉家的做法如出一辙,分明就是在减弱夺嫡站错位的风险。佟国维、鄂伦岱支持他,自然是保证了在他上位后佟家的地位,而四哥是佟额娘的养子,即使他们站在了四哥的对立面,四哥上位后也不可能对养母的娘家痛下杀手,更何况,隆科多还在四哥的这一边。即使佟家在夺嫡中有所损伤,但却能逃过灭顶之灾。乌喇那拉家也是如此,果然是好手段!
“不受养母的家族维护,不讨亲生额娘的喜爱,不被妻子的娘家支持,藩邸为孤臣,为君那也只是孤家寡人,即使这一路走来,有讷敏和胤祥的陪同,可是,君臣之间的界线也让他们不可能像寻常人家那样相处。这样的成长环境,让胤禛不懂得爱,他只会用直接粗暴的手段来应对身边的人和事。所以,当哀家知道他那样对付你们兄弟的时候,也明白是什么原因了。或许,这也是咱们爱新觉罗家的悲哀吧。”孝庄叹了口气。
“哀家知道你一直在意自己的出身,也努力想让你额娘得到该有的地位。可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你急于得到世人的认可,过于在意外人的看法,想要四角俱全,平衡各方关系,到最后却累及自身,胤禩,有时候你要为自己多想一些,明白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你和胤禛都有自己的弱点,哀家也不希望看到你们两个再走上从前的老路。”
“上一世你们兄弟的相争没有胜者,就算最后成为九五至尊,却也饱受了一世的孤独,无人能理解,高处不胜寒,这是上位者的悲哀。你和胤禛二人,都有治国之才,可性格迥异,你性子谦和,八面玲珑,能斡旋于权贵之间,赢得人心,可往往患得患失,瞻前顾后,略显魄力不足。胤禛性格果敢,嫉恶如仇,杀伐决断从不手软,铁腕治国,这对收拾混乱的朝政固然有效,可时间一长,未免显得无情,容易失去人心,这也是为何胤禛上一世所受非议颇多的原因。你们站在局中,时常会迷失自己,站在局外的人能看清,却不愿开口说话,担心涉足到你们兄弟之争中。这也造成了最后不可收拾的局面。”胤禩一直没有说话,静静听着孝庄的分析。
“这一世的重生,你们二人一人为帝,一人为后,不得不说这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大清看似太平,却危机四伏,就连关外的那些老王爷也开始蠢蠢欲动。爱新觉罗家丢失的凝心力,希望能从你们兄弟这一世身上找回来,恐怕,这也是我这老太婆重生最大的责任吧!”孝庄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大概也是为了再帮一次福临,实现大清清平之世的愿望。”
“老祖宗…”胤禩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孝庄看着他笑了笑,站了起来也准备往慈宁宫走:“你们都是好样的,大清还需要你们兄弟的共同扶持,这不是哪一个人的事儿,而是爱新觉罗家子孙的责任。爱新觉罗家的孩子,即使转世以不一样的身份重生,灵魂中依旧打着爱新觉罗家的烙印,所以,你们的相逢也是必然。对于胤禛,哀家也不是要让你立即放弃仇恨,只是,试着用另一种心态去面对。若你觉得他还是欠你的,那就想想他这一世的身份,说不定你还可以想到另外的方法让他来补偿你。”孝庄笑得意味深长。
“好了,皇帝去忙你的,哀家有桂嬷嬷和晴儿陪着呢。”孝庄走到慈宁宫门口唤过桂嬷嬷与晴儿便让胤禩离开。胤禩行了个礼,带着高无庸离开了。
若说上一次在寿皇殿,孝庄的话让他开始思考二人的关系,而这一次,却是让他开始思考未来的路应该怎么走。
“去坤宁宫!”胤禩想着去看看胤禛怎么样了,可走到那里却看见兰馨,珠兰以及伤愈的姬兰在外室坐着,十三一个人背着手在她们面前走来走去的,一个人嘟囔着什么。看见胤禩进来,几人忙行礼。“八…皇阿玛,皇额娘病了,可她不让我们进去。”十三扑到胤禩怀里,“怎么会病了?之前不是还好好的?传太医!”胤禩有些惊讶,拉着十三就往内室走。
“回皇阿玛的话,已经去传了。”兰馨忙回答道。三个女孩儿跟在后面。容嬷嬷站在内室屏风外等着,看见胤禩过来忙请安。
“皇上吉祥!”容嬷嬷忙请安,“皇后怎么回事儿?”胤禩问,容嬷嬷答道:“娘娘今日沐浴的时间长了些,她又不让人在旁边伺候。本来今日身子不是很好,大约是受了凉,现在有些发烧,刚刚已经去请太医了。”容嬷嬷小声说。
“怎么不派人通知朕?”胤禩有些生气,说着就往里面走。“皇上,皇后娘娘不让别人进去。”容嬷嬷有些为难地说。“混账,朕是‘别人’吗?”胤禩怒斥道。容嬷嬷心想皇后娘娘就是特别说了不让您进去。珠兰看见容嬷嬷为难的样子,想了想,忙拉着十三说:“皇上,要不我们还是在外面等着,您自己进去吧。”
胤禩狐疑地看了珠兰一眼,珠兰小声说:“昨天的事儿……呃,我们现在进去不合适。”珠兰也不好意思直说。容嬷嬷一听,松了一口气,胤禩顿时也明白过来了,脸不禁也有些红,忙撇过头去说:“那朕进去,十三留在外面。”
十三心想八哥太不厚道了,这个时候竟然不让他进去,扭来扭去地想跟着,一把就被珠兰给抓住拉了出去,姬兰不明白自家姐姐为何不让大家一起进去,兰馨笑着在姬兰的耳边说了几句,姬兰这才反应过来,笑着拉着兰馨一起出去。
“珠兰,你怎么不让我跟着进去,这不说四哥病着吗?”十三不满,珠兰小声在他耳边说:“十三叔,您就消停一会儿吧,姑父他现在是不好意思见我们,所以才让容嬷嬷拦着我们的。”珠兰直接挑明了,免得十三问东问西的。“原来如此。可是我又不会笑话他,我只是想知道现在四哥怎么样了。”十三的声音越来越小,“那咱们就等八叔出来不就知道了。”珠兰拉着他走到兰馨和姬兰她们那边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