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交易
容嬷嬷见时间不早了,琢磨着什么时候去叫胤禛起床。她知道今日的晚宴并不单纯,传闻含香公主是回疆献给皇上的礼物,阿里和卓在晚宴上定会有动作。在容嬷嬷看来,那个公主虽长相不俗,可比起她一手带大的皇后来说,还差得远,光是那份气度就不能比,自从娘娘病好之后,气势也是越来越盛,与皇上的关系也越来越好。容嬷嬷决定今晚一定要帮皇后好好打扮一番,让包括令妃在内的所有人看看什么叫做国母的风采。
胤禛醒的时候就看见胤禩正在穿衣服,“你再睡会儿,一会儿我叫你。”“不了,已经睡的挺久了。”胤禩见他脸上也有了几分精神,也就不勉强他,“让高无庸和容嬷嬷进来吧。”胤禛点点头,自己也动手先把衣服拿过来。
胤禩叫完人,看了看胤禛,迅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立刻起身站到了床旁边,恰好此时高无庸和容嬷嬷都进来了,胤禛瞪了他一眼也没说话。高无庸和容嬷嬷都是精明的,当着什么也没发生,一人伺候一个,做着自己的事儿。
“娘娘,一会儿您先吃点东西再来梳妆吧,奴婢已经吩咐小厨房给您熬了点莲子百合粥,垫垫肚子也是好的。”胤禛知道容嬷嬷是担心他饿着了,宫中设宴没有谁能吃饱,都是走走形式,胡乱吃两口罢了,如今这身子骨不好,饮食上也得注意。想到这里,胤禛点点头,转头问:“皇上可要吃一点?”胤禩想了想,吩咐道:“朕也陪你一起吃。”容嬷嬷大喜,立即吩咐下去。
胤禛有些无语,他知道容嬷嬷为什么高兴,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就能让这个老嬷嬷如此开心,他忽然觉得在这个后宫中无比悲哀,上一世他不曾考虑过这个问题,可这一世换了一个身份后,许多问题的思考方式都和从前不太一样了。当年,讷敏是不是也是这样等候?或许,她不需要吧,弘晖的死,博敦的死,让讷敏心力交瘁,她的心已死,她早就想摆脱与他的婚姻,若不是为了顾全大局以及家族的荣誉,恐怕她早就自行离去了。那个女子,他从来也抓不住,是他负了她,用一纸婚姻将她禁锢在这绿瓦高墙中。不知道这一世讷敏是不是能活得快乐一点,若下一世,他不是“他”,她不是“她”,那么,他们一定能成为最让人羡慕的……胤禛忽然抬眼看了看胤禩,他们或许能够……成为知己吧。心中某处突然变得踏实了。
“你在想四……先皇后?”胤禩的声音突然响起,高无庸借口去帮忙给两位主子准备吃的,立即自动消失。“你怎么知道?”胤禛有些惊讶,“每次你只要想起四嫂都会是这副表情,茫然,无奈,嘴角会不自觉地垮下来,哼!”
胤禛忽然笑了起来,虽然胤禩觉得胤禛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可是,这个时候他可不想看到这样的笑容。“你笑什么?”“你这是在吃醋?”“谁在吃醋?”胤禛本想说什么,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弟妹?”
胤禩的表情也沉了下来,走到胤禛身边坐下,“嗯,之前也有想过,我和她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错误,我们两个的目的性都太明显,我们清楚对方的心思,都在为各自的利益做着打算,有的时候,或许只是一个小小的谋划,可在对方不断的鼓动下就会越来越膨胀,最后会酿成不可收拾的结果。若是再有一世,我不会让自己犯同样的错误。”
“算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胤禛劝道,可胤禩怎么都觉得胤禛有转移话题的嫌疑,明明是他在问的,怎么变成他在交代过去了?
“对了,那个含香是要来和亲的吧?”胤禛忽然想起这件事来,“阿里和卓是想把这个公主献给我。”“噢?!”这个上扬的音调让胤禩听起来有些不舒服,“我怎么可能收?回疆的公主放在后宫就是一个麻烦,真正强大的政权不需要用女人来维持平衡。”胤禩明显有自己的打算。
“那个公主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大美人。”胤禛揶揄道,胤禩笑了笑:“很高兴你也能吃醋。”“吃谁的醋?含香?笑话!我犯得着和一小姑娘计较么?”“那不是小姑娘的话你就会计较了?”“噢,难道你是指令妃那样的?如果你自己不介意的话请便,我是无所谓的。”“你……”混蛋,胤禩忘记了胤禛在熟人面前的牙尖嘴利,和他斗嘴只有输的命。
高无庸和容嬷嬷见帝后二人相谈甚欢(胤禩:高无庸你哪知眼睛看见“甚欢”了?),心里也高兴,主子们好了奴才们才有好日子过,最近两人都先后被太后召进慈宁宫问话,问起帝后二人的相处,太后一高兴,赏赐了不少东西。虽然两人跟着各自的主子平时都不缺这点东西,可这是莫大的荣耀,这也使得两人对帝后的关系就更看重了。
胤禩和胤禛看见高无庸和容嬷嬷笑成那样,也有些无语,默默喝着粥,兰馨带着十一,十二,十三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几个孩子开心地对着二人请了安。胤禛见状忙要把十一和十二叫到面前,这几天,他对十二忽略了许多。胤禩见他的模样,就知道他要做什么,“永瑆,永璂,带着永璟先在旁边坐会儿,等你们皇额娘吃完东西再来说话。兰儿,可也要吃一点,免得一会儿晚宴饿。”
兰馨笑着说:“皇阿玛皇额娘你们慢慢用,兰儿没关系的。”永瑆见状便说道:“皇阿玛为何只问女儿不问儿子们呢?”胤禩笑骂:“你们三个小子哪里有女儿家娇弱?永瑆你还能让自己吃亏了不成?”“嘿嘿。”永瑆摸摸脑袋牵着十二和十三坐到一旁去了。
十三看了看胤禛,又看了看永璂,轻轻叹了口气。永璂长大了很多,以前的时候他只觉得永璂长得像弘历,细眉长目,典型的爱新觉罗家的长相。而永璟则是鼻子嘴巴都随弘历,眉眼却随了玉娴——爱新觉罗家少有的浓眉大眼,也是因为这样,老祖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觉得他像顺治爷,顺治爷的眉眼正是随了身为蒙古人的老祖宗,浓眉大眼。
随着时间的过去,一切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永璂本来随爱新觉罗家的长相,可如今五官渐开,十三觉得那张脸上渐渐有了乌喇那拉家的某些特征,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不会有太多想法,可对于他们这些当年见过弘历那一辈幼年模样的人来说却不一样,他在永璂的脸上,分明看到了几分弘晖当年的模样,四哥见到永璂的时候表情总会有几分微妙,恐怕也是因为如此。十三甚至猜想胤禛对永璂是想亲近却又有些胆怯。想到这里,他又叹了口气。
“十三弟怎么像个小老头似的,随时在叹气。”永瑆逗他,十三白了他一眼没理他反而拉着永璂的手说:“十二哥我怎么觉得很久没有见你了?除了请安的时候你都在阿哥所?”十三想多给胤禛和永璂制造一些相处的时间,他知道自家四哥上一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能将弘晖抚养长大。如今有永璂在,四哥或许能从他的身上抹平当年遗憾。更何况,永璂略微怯懦的个性确实也需要好好调|教一番,毕竟永璂以后即便不能称帝,也肯定是位亲王,若让四哥亲自教养那是再好也不过了。
永璂摸了摸十三的头说:“十三弟乖,十二哥已经进上书房了,每天都有功课要做。更何况,”永璂顿了顿,弯腰小声在十三耳边说道:“我要为皇额娘争一口气,很多东西也要去学。”直起身子,永璂有些遗憾地说:“十二哥不能像从前一样每天陪着我们永璟了,等小十三再长大一些,进了上书房我们又可以每天在一起了。”
经过玉娴的事之后,永璂逐渐成熟,他不过还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而已,已经开始考虑自己未来的路,这就是生在皇家的无可奈何,被环境逼着成长。
“你可以把功课拿到永寿宫来做呀,晚上再回阿哥所。”按制这完全是可以的。“可是……”永璂其实很想和皇额娘呆在一起,只是在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后,他也不得不开始考虑某些事情,他不想让皇额娘为难。他摇了摇头:“永璟听话,以后十二哥多来看你好了,不要给皇额娘添麻烦。”“怎么会是添麻烦了,你是皇后的儿子,在永寿宫那是正常不过了。”十三心中不断骂弘历,该死的小子究竟是怎么对永璂的,让这孩子对他如此介怀。
看见永璂为难,永瑆跳出来了,“小十三别为难你十二哥,你乖乖呆在永寿宫,没进上书房的人不懂我们的累。”
十三心里不屑,爷进上书房的时候,你们都还不知道在哪里当游魂呢。十三瞥了永瑆一眼,抱着手说:“我看是十一哥你想把十二哥留在阿哥所陪你吧,吃穿都用十二哥的份例,把你自己的那份攒起来,哼。”十三完全相信这个小十一会做出这样的事儿。
“你…”永瑆被戳中了要害,“好哇,小子,你长大了,管起哥哥们的事儿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挽起袖子就要去捏他的脸。“十二哥救我。”十三跑到永璂的背后,永璂忙护着他。兰馨在一旁喝着茶,笑着看他们三个打闹,她觉得,这样才像是一家人的感觉。
胤禩和胤禛吃完东西一起过去就看到三个小的笑闹在一起。兰馨见状忙站了起来,“咳、嗯”了两声,提醒三人,三人忙和兰馨一起给帝后二人行礼。“行了,不必多礼。”胤禩拉着胤禛的手坐下,胤禛稍微犹豫了一下,也仍由他拉着。
“皇阿玛,能否恩准十二哥白天在永寿宫做功课,晚上再回阿哥所去呢?我都已经很久没有见十二哥了。”十三拉着永璂站到胤禩和胤禛的面前。
“十三弟,”永璂欲言又止,抬头看着胤禛,脸上掩不住的期盼。胤禛看着十二,表情有些微妙,他的心思还真被十三猜中了,当看到永璂的长相和弘晖有几分相似后,他便一直处于一种矛盾的状态,想接近永璂,可又不断的会被当年弘晖早逝的事实提醒。胤禩其实早已察觉这个问题,只是,他一直在等胤禛开口,可没想到,最后忍不住的还是小十三。
“小十三就那么想和你十二哥呆在一起?”胤禩接过高无庸递过的茶,顺手就先放到了胤禛的面前,看得旁边的兰馨不禁笑了起来。“嗯。”十三点点头,心中腹诽,他就不相信他家八哥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这样啊,那小十三不如跟着你十二哥一起进上书房吧。”胤禩摸摸下巴,这是他早就想做的事情了。“这样你就有更多的时间和你十二哥在一起了。”“皇阿玛,永璟还不到六岁,这恐怕不合适吧。”永璂忙说,进了上书房他也知道读书有多辛苦,他不想看到永璟提前就去受这份罪。
“那永璂是不想和你十三弟在一起吗?”胤禩自己端起了一杯茶,“不是。回皇阿玛,永璟年龄还小,儿子觉得……”永璂开始紧张了,他不是故意要违抗皇阿玛的旨意的,只是永璟他……他担心地看了一眼十三,鼓起勇气说:“儿子觉得十三弟尚小,以后儿子会经常来看他的。”
十三心中愤愤不平,八哥也忒不厚道了,别以为他不知道,八哥不过就是嫌弃他每日跟着四哥罢了,早就想把他扔进上书房了,今天可是终于找到了借口,哼,去就去,爷才不想在这里惹人嫌呢。于是说道:“永璟愿意,可皇阿玛能恩准十二哥跟我一起白天在永寿宫做功课吗?”“好,朕准了!”胤禩毫不犹豫地答应。
“皇阿玛,那儿子呢?儿子也要和十二弟一起。”永瑆忙说,“小十一怕是在惦记我那里的点心吧?”兰馨故意说道,“兰姐姐,你干嘛提这个?我这还在给皇阿玛请旨呢?”永瑆不满兰馨的拆台。
看见几个孩子这般模样,胤禩忽然想起他们小时候,那时二哥嫡子的身份已明,地位超然于所有兄弟之上,除了胤禛和胤祺二人,其他人对二哥几乎都是避起锋芒的心态,他们年少时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时光。
“既然永瑆也想和永璂一起,那就一起吧。永璟进了上书房也就表示长大了,自然也该搬到阿哥所去。”“皇上!”这下胤禛急了,永璂能和他多些相处的时间,这让他很高兴,可十三这么早就被丢进阿哥所不是他想看到。一方面,十三虽是成年人的思维,但如今的身体只有五岁,这样小独自居住怕是有问题。另一方面,他也看出来了,十三幼时的性格在永璟的身上已表现得很明显,小狮子一样的冲劲,若他不看着,怕十三冲动起来犯下一些错事,比如,对令妃,对福家,对完颜家。
胤禩不是不知道胤禛的担心,但他觉得以十三的能力完全能处理好这些事,更何况,永璂虽略怯懦,可性格谦和,是个善良有心的孩子,这样的性格也正是十三的死穴,有他看着,十三必定会被看死,因为十三拒绝不了永璂。就连永瑆那样的吝啬鬼,四处搜刮东西,却能心甘情愿的把东西分给兰馨和永璂,可见,永璂在这方面是不差的,稍加培养,一定能有所成效。
永瑆和永璂进了上书房就意味着不可避免的将接触前朝的一些事,胤禩不想像他的皇阿玛那样,只把心完全放在一个儿子的身上,放任他们兄弟自行发展,也使得他们在无人提点的情况下,一开始思想上就偏离了方向,以导致最后不可收拾的结局。胤禩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他发誓绝对不重蹈覆辙。让十三和永瑆永璂在一起,多少也可以在胤禛不在的时候提点他们,对那两个孩子也是个好事。
“皇后,十三也长大了,该是离开母亲怀抱的时候了。”“可是十三这么小,他身子才刚好。”胤禛担心地看了看十三,胤禩腹诽,小个屁,这小子养的和头虎崽子一样,横冲直撞,他现在都快抱不住他了。“皇后,慈母多败儿。”胤禛一听,笼在长袖中的手狠狠掐了下胤禩的腰。
“可是皇阿玛,十三弟年龄真的太小了。”兰馨也是有些担心。胤禩看着永瑆和永璂说:“永瑆,永璂,你们两个是哥哥,朕把小十三交给你们,你们可有信心把永璟带好?”
永瑆永璂兄弟对看了一眼,永璂毫不犹豫地说:“儿子保证把十三弟带好。”“儿子也是。”胤禩满意的点点头,忽然“哧”的吸了口气,腰上又被胤禛掐了一下。不过只要永瑆和永璂同意,十三肯定也不会再说什么。
十三没有说话,心里不断地骂,八哥这个阴险的人,竟然用永璂来压他,明知道自己拒绝不了,不就是不想爷打扰他和四哥么?用得着这么狠把爷扔进上书房后还直接扔进阿哥所么?别以为他这样就可以得逞,即使不住永寿宫,他也有的是方法来破坏帝后独处。
见十三嘟着嘴不说话,永璂忙安慰他,“十三弟若是真的觉得为难,那还是给皇阿玛说你留在永寿宫,十二哥向你保证,一定每天都来看你好不好?”永璂也看出来了,自家皇阿玛是在和十三弟做交易,只是十三弟年龄这么小,怕是没有明白皇阿玛的心思。
“不,我就和十二哥一起。”十三拉着永璂的手说,他决定要和胤禩斗下去,谁怕谁啊。“好。”胤禩就知道十三会答应,“明日就收拾东西过去吧,朕会亲自指派奴才跟着你的。”“那皇阿玛也答应,十一哥十二哥还有儿子,可以在永寿宫做功课,等睡觉时再回阿哥所?”“那自然。”“儿子谢皇阿玛恩典!”十三跪下谢恩,“谢皇阿玛恩典。”永璂和永瑆也忙谢恩。
兰馨眨了眨眼睛,她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她怎么觉得小十三笑得十分狡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