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相认(八)
福灵安听兰馨这么一说,眼珠子转了一圈,笑嘻嘻地凑上前去说:“兰儿,真的想知道?”兰馨点点头,福灵安笑道:“告诉你也不难,只不过……”“只不过什么?”兰馨眨巴着眼睛望着他,一脸的急切,有些问题已经困扰她太久了。
福灵安轻笑一声,在兰馨耳边说道:“兰儿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灼热的气息让兰馨顿时羞红了脸。“你无耻!”兰馨一把推开他,就往永寿宫的方向跑去。福灵安嘴角上扬,爷的算计不会错,这种棘手的事情还是让四哥去解决吧。
就在此时,从草丛中忽然钻出一个小小的身影,一下抱住兰馨的腿,喊着“老九”。兰馨穿的是花盆底,刚又是在跑,没看清路,被这么突然一下,立即就要摔倒。福灵安在人影窜出来的时候就飞身上前,得益于这辈子的一身武艺能赶到兰馨面前,本想扶稳她,可哪里知道兰馨腿上还挂了一个小的,重心不稳,仓促之间福灵安也做不出其它反应,只能抱住她,生生给她当了一次肉垫。
“哎哟!”兰馨摔到福灵安的怀里,饶是福灵安,也被这冲力撞的闷哼一声。只不过这倒是给了他一个新的机会,抱着身上的人不放手。
“你没事儿吧?”兰馨趴在他身上正要起身,可没站稳就又摔在了福灵安的身上,唇滑过福灵安脸颊让他觉得痒痒的。福灵安心里暗叹这个小妮子就是生来折磨他的,哪个男人受得了这般挑逗。
兰馨回头看去,腿上一个小孩正睁大眼睛看着她,一脸的欣喜,“老九!”糯糯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可爱。福灵安眼眸半眯,叫兰馨“老九”?这是哪位兄弟。只是以兰馨的敏感,不好!福灵安本想祸水东引,哪里知道忽然冒出一个坏他计划的小鬼。
“兰儿?”福灵安叫道,兰馨有些疑惑的转过头,这才想起自己还在福灵安的身上趴着,忙一边回头说:“你是永璐吧?先起来好不好。”
兰馨这么一说,永璐骨碌一下爬了起来,随手掏出手绢擦了一把快掉出来的的鼻涕。兰馨这也才从福灵安身上爬了起来。福灵安扶稳她,问道:“可有受伤?”兰馨摇摇头,“你没事儿吧?”虽说这人此前不正经了些,可刚才好歹救了她,要不,刚才那一摔肯定不得了,兰馨心有余悸。
福灵安拿过兰馨的手绢,帮她擦了擦鼻尖上汗,笑道:“我皮粗肉糙的摔一下也没什么,只要你没事儿就好。”兰馨有些脸红,忽然,一个小小的身子挤进两人之间,一把抱住兰馨,“老九!”
永璐刚刚本没在意,远远看见两人在说话,可是哪知道他无意看到了兰馨的脸,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有了自己的经历之后总算又见到了一个兄弟,顿时欣喜若狂,哪知道兰馨要跑开,于是他也顾不得那么多,操近路先把人拦下再说。他的这一声“老九”让眼前的两人都有些愣,福灵安这下来气了,不管这死小孩是谁,爷的计划被该死的破坏了,一把提起永璐的衣领,惹得永璐在半空中哇啦啦乱板。
“瑾林,这是十四阿哥!”兰馨虽然没怎么见过永璐,可是知道能在皇宫里这般乱蹿的小孩也只有小阿哥们。自家十三弟以下,就只有十四阿哥永璐一个人。无论怎么疑惑,如今永璐的身份依旧是皇子阿哥。
“管他是谁,害得你差点摔了,爷就饶不了他。”福灵安也是心里合计了一番,会叫兰馨老九的肯定是他们兄弟中的一个,根据五哥的例子,有前世记忆的也就只有参与了九龙夺嫡的那几个,而如今这般状况,除了他那文人腔的三哥,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放……放开爷!”永璐乱扭。“瑾林!”兰馨虽不喜欢令妃,可十四毕竟是皇子,福灵安这般乱来,到时候难免会被皇阿玛问罪。
永璐扭头看着兰馨,一脸的惊喜,“老……老九……九。”永璐有些结巴。“哟,原来还是个小结巴呀!”福灵安冷笑,千方百计转移兰馨的思维。“爷才不是结巴,你才结巴,你全家都结巴。”永璐在半空中哇啦啦的吼着。刚他太激动,身子又是刚好,话说急了难免喘不过气,哪里知道福灵安竟然明摆着笑话他。一身文人气的三爷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嘲弄,直接爆发了。
永璐忽然发现旁边没了声音,忙转头看兰馨。这肯定是老九没错!忽然,此前被兰馨忽略的很多事情都浮现在她的眼前,这个惊喜的眼神和震惊的表情,与此前皇阿玛、皇额娘、十三弟、大哥还有福灵安长大之后第一次见自己的表情一样。
“老九?”兰馨歪着头看着被福灵安拎在手里的永璐,轻轻地说,似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问永璐。永璐见状有些狐疑,迟疑了一下,仍旧点了点头。
“你瞎答应个什么劲儿?”福灵安收紧了永璐的领子,三哥犯什么抽,这时候说这些话,兰馨怕是猜到了。永璐转头怒视他,说道:“你是老十对不对?”福灵安手一软,差点把永璐给摔了,三哥怎么猜到的?
“放爷下来!爷是你三哥。”福灵安有想死的冲动,事到如今,只有将他放下。“老九,老十,咱们兄弟又相见了!你们两个是怎么过来的?”永璐稚嫩的童音听得人很舒服,可是福灵安却头痛不已,他看着一脸严肃的兰馨,有些迟疑地叫道:“兰儿……”
“咦,她不是老九嘛?老十你怎么了?”“闭嘴!”福灵安怒了,三哥怎么尽添乱啊!永璐呆呆的看着福灵安又看看兰馨,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兰馨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我记得皇额娘和十二叔公十六叔公他们都曾经说过,我除了这双眼睛,其它都和我的郭罗玛法长得一模一样。郭罗玛法排行第九,十四弟刚叫我‘老九’,可曾是把我认成我郭罗玛法了?”
永璐顿时觉得有什么不对,看福灵安脸色不好,也不敢应和。兰馨轻笑一声,继续说道:“他们是兄弟,见到我自然惊讶。可你们……”兰馨看了看福灵安又看了看永璐,说:“你们初次见到我时的那种震惊、不可置信,是一模一样。”
“我们……”福灵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永璐眼珠子骨碌骨碌转着,他终于知道错在哪里了,原来这真不是老九,而是老九的外孙女。等等,他记得曾隐约听令妃咒骂过皇后,还有她的几个孩子,其中有个叫兰馨的似乎就是从蒙古来的。老九的女儿当初是嫁到巴林部的,难道就是……永璐暗恨当初令妃不让他见人,让他对外面的消息一无所知,愉妃又是个谨慎的,为了让他养身子也没让他四处乱跑,太后和皇后也免了他的请安,只是让愉妃好好照顾他,直到身子好起来。今日要不是趁着愉妃去看纯贵妃了,他也没机会甩脱嬷嬷们溜出来。
“永璐叫我‘老九’,说你是老十,圣祖爷九阿哥与十阿哥,自幼感情极好,同为八阿哥的支持者。我的这张脸和郭罗玛法一样,他认错了也不奇怪,怕是他误打误撞,点破了你的身份。”永璐不由自主地点点头,他刚刚真的没多想,理所当然的就认定了兰馨的身份,所以才毫不犹豫地说出了福灵安的身份,也就只有老九和老十会如此亲密,可他完全没想到中间有这么大一个变数,这还是要怪令妃那个死女人不让他出去见人,结果弄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兰儿……”福灵安听见她波澜不惊的声音,不由得有些担心,这丫头,越是平静越是有问题,兰馨看着他皱了皱眉头,有些事儿她并不想说开,可如今不得不说清楚,这个疑问已经摆在她心里太久太久。
“你刚刚还对我说,‘你们兄弟上辈子’,还有‘不稀罕当我的长辈’,皇额娘把你们兄弟上一辈子的事用在我的身上教育我,可就是……”兰馨似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太后信佛,后宫不可避免的跟着学过,她也不例外,对神佛之事也抱着一颗敬畏之心。她轻轻的咬了咬嘴唇,长久以来摆在面前的种种事实让她不得不相信。
“你……你可曾……可曾是……”有些话想着很简单,可真要说出口,却很难。兰馨对福灵安是有感情的,她长这么大,除了自家皇阿玛与阿玛、大哥,还有十二叔公、十六叔公这些亲人外,还没有哪个男人对她如此用心。
她故意说忘记小时候的事,他可以气得跳脚;她随口说对什么感兴趣,他会不远千里为她搜罗来;他可以放下身段,讨好十一弟和十二弟,为得就是让两个弟弟在自己面前不断为他说好话……这些,兰馨心里清清楚楚,皇额娘曾说,她日后的生活定会幸福美满,只是她真的没有想到事实的真相是这样。
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她身上?她宁愿福灵安真的和含香有什么,也比接受这样的事实好。她对他的感情算什么?晚辈与长辈,伦常颠倒,这样的感情显得如此肮脏与不道德。无论兰馨是怎样聪慧的一个姑娘,从小接受的也是正统的教育,在她看来,他们如今的身份配上那样的感情就是有违伦常,即便这些事情都是在自己毫不知情的前提下发生。
委屈和不甘的泪水涌了上来,现在想来,皇阿玛、皇额娘、大哥、十三、含香他们都有不对劲,就连眼前的小十四,怕是也……为什么她要知道这些。兰馨捏紧了手绢,永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脸色越来越阴沉的福灵安,不禁吞了口口水,自己,似乎真的错了。
兰馨眼里蓄积的泪水越发多了起来,福灵安叹了口气,想走上前去安慰她一下,没想到兰馨突然退后了一步,生生与他拉开了一番距离。“兰儿……”福灵安错愕,不好的预感慢慢在心底升起。
“你……”兰馨顿了顿,盯着福灵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您……您可是圣祖爷的十阿哥?”一个尊称劈在福灵安的头上,他捏紧了拳头,心中的怒火烧得他血气上涌,他松了松拳头,话几次到口边也无从说出。
此前他之所以故意激得兰馨回永寿宫,就是他知道自己不好出面处理此事,若是让四哥出马,必定结果会不一样。福灵安曾听胤禩透露过,因为萨伊的引导,兰馨自小就清楚他们兄弟那一辈的所有事情,兰馨曾把所有的一切归结为“造化弄人”,在为自家郭罗玛法惋惜的同时,并没有影响她对自家四哥的敬畏。四哥能已一己之力担天下骂名,把风雨飘摇的社稷一肩扛起,对于兰馨这样的小女生来说,自是英雄一般的存在,他说的话想必兰馨的理解会不一样。虽然自己曾也觉得忿忿不平,可在如今的局面下,他知道也就只有让四哥先出面,才能把事情扭转过来,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故意透露一些真相,促使兰馨回去问四哥,可没想到,三哥……
永璐被福灵安的眼神看得心惊,不禁后退了两步,他也不是故意的好不好?老十那霸王性格不会现在就爆发吧,爷如今的小身板可经不住他折腾。
“若是您觉得我还是可信赖的,请告诉我实情。您,”兰馨深吸了一口气说:“您可是圣祖爷的十阿哥?”她再次重复了前面的问话,诚恳地看着福灵安,眼里没有陌生,可却也不再有当初的那般情愫。望着那双眼睛,福灵安不忍骗她,只是他可以想象结果是什么。
“是!”福灵安重重地吐出了一个词。兰馨一个踉跄,猜测和亲耳听到当事人承认,完全是不一样的感受。福灵安要上前去扶她,可兰馨却摆手不让他靠近。兰馨闭着眼睛许久,缓缓睁开眼睛,眼里也水雾迷蒙。
“那我皇阿玛,皇额娘,还有十三弟他们……”兰馨忍住心口的疼痛,艰难的开口,为什么福灵安要是她的长辈?那依理而推,是不是这些人都……兰馨不敢想下去了。
福灵安沉吟了半响说:“兰儿,不是我想骗你,这当中牵扯到太多的厉害关系,有些话我也不好说。若你真的想知道答案,你就去问你皇额娘,只要是你开口,‘她’一定会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你。”福灵安觉得事情到了这种地步,还是让四哥亲自解决的好。
“皇额娘?”兰馨擦了擦即将落下的泪水,那副故作坚强的娇柔,让福灵安恨不得立即抱住她好好哄一番,可理智告诉他,若他此时出手,以兰馨目前的心态,以后绝无再接受他的可能。福灵安只能机械的点点头,希望四哥能解开兰馨的心结。弘历和萨伊都是四哥养出来的,由他这个皇玛法来告诉兰馨真相,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旁边的永璐脑子转的飞快,皇后?眼前这个人是老十无疑了,虽然他没有见过皇后,令妃一副他见了皇后就会被皇后害了的得瑟劲,在弘历那个脑抽的面前请了旨,让他静心养病养身体,不用每日去请安。如今老十这样说,怕是这皇后是哪位兄弟了?咦,哪位倒霉催的兄弟转世成了女人?永璐眼睛一亮,一脸期盼地望着福灵安,哪知福灵安根本就不看他,倒是死死盯着兰馨。
“兰馨告退!”兰馨对着两人行了个晚辈的礼,转身离开,她也无意再追究永璐的身份,如今她只想弄清楚事情的原委。还有,若是真的“皇阿玛、皇额娘”都有问题的话那么她的皇阿玛、皇额娘又去哪里了呢?
“三哥,你是怎么猜出我的身份的?我和兰馨在一起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暴露我上一世的性子。难道你真的像兰馨说的那样……”福灵安皱了皱眉头,永璐点点头,把自己的理由说了,福灵安恨不得一头撞死,这该死的巧合,他家三哥怎么就如此……福灵安甚至一时想不出一个词来形容,只能生闷气。
“呐,呐,老十!”“叫我福灵安或者瑾林!”福灵安没好气地说,永璐蹬蹬蹬跑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可是兄弟们也都过来了?”幼童天真无邪的眼神让福灵安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毕竟是自家兄弟,兰馨的事儿迟早会暴露,现在首要是先去向四哥求救。他一把抱起永璐,呃,他家三哥也太瘦了吧,十三稍微比这大点的时候,壮的和头虎崽子一样。
“愉妃对你不好?”福灵安心想十四阿哥养在愉妃名下,责任肯定也在愉妃身上。“才不是呢。额娘对爷那是没话说,都是令妃那死女人,要是你一年前见到爷,完全就是连话说不清,皮包骨头的小鬼头一个,这破身子怕是以后养着也困难。”永璐不想其他人误会愉妃,“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福灵安笑了笑抱着他边走边说:“这就带你去见兄弟们,顺便把刚才的事情告诉大家。你就等着好好享受咱们的‘兄弟爱’吧!”福灵安把兄弟爱三个字咬得很重,永璐眨巴着大眼睛,这,是什么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