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忘忧遗师
在问心宗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那就是讲冥道大课的人不修冥道，修冥道的反而从不讲冥道大课。而事实上，这种现象也存在于都天仙界的另一些宗门中，这些宗门大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出过修冥道的败类。
赵羽上冥道大课也有几次了，但是像这般去找正儿八经的冥道修士，还是头一次。由于不够充分自由自主，最重要的是左右冥道修士的偏偏是冥界的魔主、大尊这样的完全不关心仙界死活的存在，所以冥道在都天仙界七道中的定位真的相当尴尬。在如今的仙界，大概有五分之四的人都是信不过冥道及冥道修士的，剩下的五分之一的人才会将冥道和冥道修士与其余六道及修士一视同仁。修冥道，这终究有种与天下大多数人为敌的感觉，所以赵羽现在落向忘忧谷时，连他自己都有种做贼的感觉。
此刻，距忘忧谷越来越近，赵羽竟忍不住佩服起令狐墨来，心说这姑娘不仅修了冥道还修得那么理直气壮，从来不避人，神经是铁打的吗？
不管了！赶紧找个靠谱的长辈学通幽之术！
与此同时，赵羽并不知道，血脉印记中的巨龙却是睁开了那只独眼，看着面前的虚无沉默着。
对它来说，疗伤是一件漫长而无聊的事，在恢复之前，它根本什么都做不了。但是相较于它漫长的生命来说，其实百八十年又根本不算什么。所以，它其实一直还算淡定，并准备好了面对任何突发的危险。它的应对方式简单粗暴，即拼着更受伤，也要一次性逃离都天仙界。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主要是随着对赵羽的了解，它的心态其实又有了不小的变化。它甚至有些后悔找上赵羽了，不是因为赵羽不够好，而是因为赵羽实在太好了……到现在为止，它竟然没有在赵羽身上挑出任何比较明显的毛病，哪怕是毛病，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也可以成为优点。它最需要的其实是一个更加铁血甚至无情一些的人，而赵羽，赵羽实在是太恋家，太重感情了。虽然赵羽面对压力时一定可以舍弃一切，但是，那将带给他怎样的痛苦？
巨龙可以肯定，它给赵羽的越多，将来赵羽不得不做出抉择时，也就会越倾向于它。但是，那对赵羽真的公平吗？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不停增加它自己的筹码！此时的赵羽真的不会明白它将带给他怎样的未来。
所以，虽然巨龙认为它自己就是赵羽最好的冥道引路人，不，是引路龙，但是，它却并不打算那么做。而且，冥道确实是很诡秘的一道，以它现在的受伤之躯，兴许让赵羽循序渐进地接触冥道会更好。
不过……
哪怕没有它的存在，赵羽早晚也是要和他的爹、娘、妹妹永别的。巨龙完全可以判断出，若赵羽的爹、娘无法进入修行宗门在更好的环境里修行，那么他们的境界将很快再次止步不前。以他们目前的情况来看，两百年寿数就是顶了。至于赵清，巨龙甚至觉得赵羽和赵清的分别会更早，因为它感觉到了赵清的不对劲。
所以，既然反正是要永别的，它又何需大包大揽地往自己头上揽责任？
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这情况，注定了它大部分时间都不得不保持沉默，唯二的任务便是疗伤以及将赵羽看严了，以免这个家伙在修行路上走偏了……
不过，终究是有点可惜，如果让它来为赵羽在冥道上引路的话，一旦通幽成功，赵羽将会得到多大的实力提升？
……
忘忧谷的一个建筑群的角落里，一个正蹲在药圃里指导两个弟子如何正确采摘药材的中年人头也不抬地道：“你确定要学我的通幽之术？”
赵羽正在药圃边上辛苦地拽着红云，这匹死马绝对是故意的，竟然从一来了就对忘忧谷里的各种药材很感兴趣，他一个没看住，红云就不知道去哪啃药去了……
一边拽着红云，赵羽一边答道：“是的，程师叔。我来了有一会了，问了几位师叔，他们全说忘忧谷你的通幽之术最出色。”
药圃里，那中年人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小镰刀，站起身来离开了药圃，又在路边的一个小水瓮里洗干净了手后才向赵羽走去。
“冥道在咱们问心宗的处境你应该是清楚的，所以，我们这些个兼修了冥道的二代弟子，仅有指点三代冥道弟子更进一步之责，却无引新引子上路的义务。你想学我的通幽之术可以，但是需要付出贡献点。”那位程师叔非常认真地道。
赵羽并不意外，直接问道：“不知程师叔想要多少？”
那程师叔忽地笑了：“看样子你有不少？”
赵羽连忙道：“也不是太多。”
程师叔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伸出一根手指，道：“一点。”
“只要一点？”赵羽惊道。
“是的，你就当这是我给你上的第一课吧。冥道只有一个法则，那就是交换。你从冥道中得到的一切，冥道也好，器物也好，神通也好，全都是通过交换得来的。想要有收获，就一定要有付出，而且很可能是超出你预料的付出。来吧，我的通幽之术可没那么简单……”
“好！”
程师志，便是这位程师叔的名字了。其人兼修多道，尤其长于丹道。但是，在冥道水平整体不高的问心宗，程师志却以一门年轻时偶尔得到的通幽之术在问心宗的冥道修士中独领风骚。由于修冥道要时常和冥界魔主、大尊这样的近乎真正的神明一样的存在打交道，所以很多修冥道的人都会显得神经坐兮兮的，不过这位程师志程师叔却由始至终都是个例外。
程师志带着赵羽往平时修行的静室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赵羽话。很显然，他早就知道赵羽。
而事实上，程师志内心要比表面上畅快得多。他算是一个有些高傲的人，而现在，他心底的那股傲气竟是被畅快地发泄了出来。
原因很简单，半辈子过去了，程师志内心里一直在为冥道鸣不平。如果能得到宗门的大力支持，他其实可以在冥道上走得更远！可现在，他虽然有着最顶尖的通幽之术，战力在同阶修士中却算不上太强。而遥想当初，他可是一个被认为资质毫不逊色于梁允烈、甘文和的人！
在问心宗，器符丹诀兽阵冥七道，除了基本不耗资源的诀道外，消耗资源最少的便是冥道了。不是修冥道不需要资源，而且宗门不肯给。对此，程师志等人真的有很大怨气。半年前，程师志就听说了将会有一个会破法冥煞的女弟子进入宗门，当时程师志等人还着实高兴了一番。哪知道，那女弟子竟是一个完全自修的，入门半年都没来过忘忧谷一趟。倒是程师志自己好奇，借着身份之便往掬云崖跑了一趟，远远地看到了令狐墨，也看到了和令狐墨在一起和赵羽、李天。回来后再一打听，方知令狐墨还不是最受关注的人，而是赵羽。
程师志就有亲传弟子参加新雨论道的武比和文比，回来后当然会告知他一些新雨论道上的信息。所以，程师志早就知道，赵羽几乎算是这次的新雨论道上最耀眼的一个人。想当初，那个左江也伤过他的弟子，但是，这一回左江竟然被赵羽给狠狠地收拾了！最重要的还是赵羽资质如此之好，是梁允烈亲点的弟子，却还对梁允烈受搭不稀理的，现在却主动来找他兼修冥道，这是多么解气、长脸的一件事！
收赵羽贡献点是冥道的交换原则，但是，只收一个贡献点，那就是他的心情了。
来到静室中之后，让赵羽往蒲团上一坐，程师志坐在了对面，终于开门见山道：“我看你和那个会破法冥煞的丫头是好友，现在又主动来找我学通幽之术，就肯定是不排斥冥道的了。说真的，我一直觉得，器道只是在我们宗门内没落，而冥道，却是在整个都天仙界范围没落，可惜我心有余而力不足，无法振兴它。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仙界没有任何人可以重振冥道。但是，能再多收一个弟子，使仙界的冥道修士再多一个，我还是很开心的。现在，你来告诉我，你对冥道了解多少？”
赵羽心情也大为舒畅，立刻老实交待。由于他还有一场文比，所以语速下意识地就较快。
片刻后大致说完，程师志点了点头，道：“还不错。那你知道，通幽之术是来干什么用的？”
“感应冥界，打开一个属于自己的冥界通道。”赵羽道。
程师志摇了摇头：“你说的对也不对，通幽之术的最主要作用的确是打开冥界通道，但是，还有更深远的意义。”
“请师叔赐教。”
“冥界的魔主、大尊少说十几个，你可知，粗浅的通幽之术所建的冥界通道也很低劣？这样的通道甚至无法通向那些神明，而是只能出现在冥界的角落，被一个冥界部落的祭司看到就算不错了。”程师志微笑道。
“还有这说法？我还以为所有的冥界通道都是直指那些魔主的。”赵羽道。
“冥界法则与仙界不同，理论上来说，那些魔主确实就是冥界的神，是可以感知到冥界的任何变化的。他们需要信徒，自然会更加留意这些冥界通道的出现。所以，只要不是太倒霉，就算是出现在冥界角落里的冥界通道，只要没有人碰，也早晚会被魔主发现。不过，如果下面的那些祭司之流先一步将冥界通道收了，那些魔主也未必会再去抢。”
“所以，一个足够卓越的冥界通道很重要，越卓越越容易更快被魔主发现，这将关系到你将来直接联系上的是什么样的存在。从实力的角度讲，当然是越强的越好。便如我们朝阳仙都一代的感应大尊，只看实力的话，他其实是相当强的。当然，你的情况是肯定不能找感应大尊的，那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