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行路难
相比往年,今年的第一场初雪无疑要早了许多,这对于一些准备不足的贫寒人家,自然是算不上什么好兆头,所谓的瑞雪兆丰年也不过是一句空话罢了,甚至,有些人性命可能连年底都挨不过。
此时赣州府外的主干道,星星散散分布着不少衣衫褴褛的百姓,每一个人都是蓬头垢面,脸色被冻的铁青,微微呼出的白色蒸汽下,一双双迷茫的眸子之中满是绝望之色。众人都是穿着颇为单薄的外衣,不少脚下还穿着干草编制的鞋子,微微战栗躯壳宛如行尸走肉一般缓缓前行。如此寒冷的天气下,这群人如何能度过冬季,怕是连熬过月底都分外艰难。
不远处驿道旁,一辆沉木马车平稳的驶来,车辕之上斜靠着一个躯体异常魁梧的男子,时不时的挥舞着手中的马鞭,马车的两侧护卫着十几匹黑色的神骏宝马,宛如鱼鳞的马鞍各坐着一名青袍大汉,坚毅肃穆的面如上,每一人的眸子都是精芒四射,显然都是修为有成修行之士。
突然,车厢的幕帘被微微掀开,露出一张略带粗犷的青年面孔,青年望着这一行衣不遮体的难民,顿时苦笑的摇了摇头,缓缓放下幕帘,调转的目光越过沉默不语的苏静夜,落到了一旁闭目端坐的莫邪身上,怜悯的说道︰“二弟,要不,我们帮帮他们吧?”
柳州方面的事情以落下帷幕,一切交接正有条不紊的进行,莫邪留下了大部分的修士,只带了十几名护卫,吕青峰和苏静夜,便启程赶往落日城,准备汇合莫家众人,祭祀那从未谋面的祖母。一路之上,所遇到难民少说也有数十万,大多都是北方临近的灾民逃难而来,而一些州府却不救济,反而命令守城的士卒不准灾民进城,导致大部分的百姓露宿荒野,冻死冻伤者不计其数。
莫邪睁开眸子,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大哥,不是我不愿,而是一路上来所遇到的难民如此之多,你能救济的了几个?”望着一脸恳求之色的莫然,只好无奈道︰“那好吧,一切就由大哥自己做主吧!”
莫然神色一喜,抱拳嬉笑道︰“谢了,二弟!”
当即,喝住赶车的吕青峰,示意停车,然后将车马上所携带的干粮拿出一部分,莫然站在车辕之上,真元运转,高呼道︰“各位乡亲,这里有免费派送的吃食,还有一些散碎银子,请大家排好队伍,前来依次领取!”
前行的灾民顿时一愣,在莫然又说了一遍的情况下,才恍然明白竟然有吃的,随即就是呼啦一声,不下上千的人群顿时蜂拥而来,将车队团团围住,也不管什么排不排队,直接从护卫大汉的手上抢夺一些糕点、馒头、肉干等食物,直接就往嘴里塞去。
不过片刻,护卫手中的食物便被抢夺一空,后来的灾民见食物被拿的精光,在数天未曾填报肚子的饥饿驱使下,竟然开始撕扯身旁得到食物的人群,顿时场面一片混乱,甚至有一些胆大妄为之人,已经开始冲击马车,爬上车厢寻找一切。
一旁的莫然目瞪口呆,不明白事情的结果为何会变成这样,直到有人开始撕扯自己身上的皮袄时才反映了过来,此时的人群,已经不是灾民了,而是一群被饥饿冲昏头脑的暴徒!
轰隆隆一声巨响,爬上车厢数个暴徒被一道金光震的飞了出去,劲气四溢下,一股悍然飙风将周围所有的人群卷了进去,腾空而起横飞了出去,仍在了道路旁数十丈远的雪堆之中。
莫邪掀开幕帘,踏出车厢,眸子冰冷的扫视,道︰“在靠近车厢三丈之内,杀无赦!”
冷酷的话语传荡四野,两旁的青袍护卫顿时释放出压迫的气机,一股滔天气血宛如岩浆烘炉般四散开来,无比伦比的强大威压铺天盖地,重复着主上的命令吼道︰“靠近车厢三丈之内,杀无赦!杀无赦!杀无赦!”
杀机密布的嘶吼直冲天际,震撼四野,显然是慑住了这群冲昏头脑到的暴徒,不知是谁惊恐喊了一句︰“竟然是修士!快跑,修士要大开杀戒了!”众人当即做鸟兽之状,再也不复刚才的模样,四散奔逃。
莫然神情木讷,喃喃自语道︰“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帮帮他们,为何会演变成自相抢夺?”
莫邪看在眼里,微微的叹了口气,暗道大哥阅历还是太少了一些,随即开解道︰“大哥不必心存愧疚,人性本就是如此,若是事情放在你我的身上,说不得做的比他们还要过分,衣不能遮体,物不能果腹,本能的驱使下,爆发出心底的最阴暗面,本就是人之常情!”
一行人翻马上车,重新启程,朝着路途不远的赣州府城赶去。
赣州乃是北上落日城的必经之地,待路过赣州之后,在穿过相邻的青州荒原之后,不到半日便可到达。一行人赶到府城之时,夕阳西下,眼看天色已经不早,只好打算先找个客栈,歇息一夜,明日在前行,反正一时半会也赶不到目的地。
府城城门处自然不必柳州差上多少,一样的人流鼎沸,不过与之不同的是拥堵路口上,有不少的士卒在驱赶着逃难至此的灾民,相互推嚷之下,进入城内的道路显得更加狭窄了。
突然,一声嘶喊哭泣的声音传来,显然是发生了足以让人情绪失控的大事,马车内的莫然顿时坐不住了,掀开幕帘一看,不远处士卒驱赶的灾民之中,竟然有一个苍老身影倒在地上,一旁之中跪着个看不清模样的年轻人,嘶喊哭泣之声显然就是这人传来。
守门的士卒不管不顾,拉扯之下地上的身影也不见动作,显然是忽然之间猝死而亡,年轻人拼命的阻挡着士卒,无奈这人躯体瘦小,怎会是几个如狼似虎般大汉的对手。
莫然神色一变,却欲言又止,显然是对之前的事情心存芥蒂,不晓得自己助人之心,是否会酿成祸端。
“想做什么便去做,不要心存羁绊,天下之事不能一概而论,有时做了会酿成苦果,而有时或许为好也说不定,但是方式至关重要!”车厢里的莫邪微微一笑,不想大哥心中留下一些偏激的思想,当即鼓励道。
莫然一怔,略有所思,面色稍缓,当即起身踏出马车,冲着拉扯的士卒吼道︰“住手!”
同众修士在小世界闭关三天,早已臻至轮台巅峰境界的修为催发下,一声吼叫可谓震动四野,不但将整个城门口的士卒震住,甚至连守城大将也是一惊,当即从城上的牌楼一跃而下,走到莫然不远处打量了一下,异常客气的抱拳道︰“在下守城大将严静松,这位公子可是有何疑问?”
这守城大将见莫然年纪轻轻,不仅有修士护卫跟随,修为更是比自己高了两个小台阶,误以为那个世家宗门的重要人物出行,所以行为客气非常。
莫然虽没有应付过这种场面的经验,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当即微微一礼,说道︰“我见这人亲人已亡,所谓死者为大,在下出些银子,请将军派人收敛下尸骨,如何?”
守城大将顿时爽朗的一笑,道︰“此等小事,岂容公子破费!”
莫然却不言语,拿出了一锭银子,吩咐护卫送去,而守城大将立马命令着一旁士卒,自有人上前抬起尸体,运进城中,一旁的年轻人深深的望了一眼莫然,抹了下满是污垢的脸上清泪,随着士卒怏怏而去。
守城大将让士卒分开了一条道路,请莫然一行人的马车先行,反正不过举手之劳,示好总比招惹要强得多,在公门之中呆的久了,自然是圆滑无比深精此道。
莫然倒也不客气,一行车马轰然启程,朝着府城之内,缓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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