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概是因为整个上午我都在村子里晃悠,有很多人已经见过我了,再加上上午做过这份问卷的人会和身边的人说,因此下午再让村民做问卷就容易多了,他们更加配合我了,而且还有些人叫来了自己上学识字的孩子来一起帮忙填,这样一来,效率一下就提高了许多。这大概就是村里人的优点吧,热情、淳朴、善良,他们总是这样,对于别人的事情也很热心,给人一种很踏实很舒服的感觉。
实际上下午的工作远远比上午顺利得多,我完成的任务也超过了自己的预想。甚至要走的时候,还有人留我在他们家里吃饭留宿,不过被我委婉地拒绝了。已经麻烦他们这么久了,担搁了很多人做农活的时间,如果我还占用他们晚上的时间,去麻烦人家的话,我自己也不肯原谅自己的。
坐上回去的车,虽然还是很累,但精神似乎比来的时候还要好,是因为提前完成工作量了吗?还是因为村民的热心与善良感染了我,让我有一种回家的感觉。家?我疯了吗?怎么可能是家的感觉呢?我那么讨厌那个破地方,所有的记忆都叫人厌恶,所以绝对不会是这个原因的。
车要启动的时候,我忽然觉得窗外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会是谁呢?我把头往窗外伸去,可是,什么都没有,别说人影了,连家畜的身影都没有。难道刚刚是我的错觉吗?但是,那个感觉那么强烈,被人盯着是不会感觉错误的,但事实上确实没有人。我有点混乱了。看来还是我的感觉出现失误了。
下车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一样,林海峰应该要疯了吧。为了避免他找到我,我的手机已经关机一整天了。不知道林海峰会怎么样,一定气得想要马上解雇我吧。我苦笑着进了医院,一步一步走向病房。双腿好像灌了铅似的沉重,每走一步好像都要把全身的力气给耗尽才肯罢休。真的是太累了。
还以为林海峰现在肯定大发雷霆呢,看见我会吃了我也说不定。可是,当我进入病房之后,发现他正在老老实实地睡觉,这倒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向医护人员询问了一下情况,他们说因为看得紧,林海峰没有机会出去。倒是不停打电话,只可惜电话似乎总是不通,所以林海峰气得把手机给砸了。
肯定是打给我的吧,我把手机开机,果不其然,无数条短信,还有大量的未接电话。竟然把手机给砸了,他们还真不把钱当成是一回事呀。看林海峰这个样子,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了,所以我问医生能不能出院了,结果被告知已经没有大碍,所以现在出院都可以。和医生说完谢谢之后,我回到病房。
林海峰已经坐起来了,他盯着我,不说话。
我被盯得很不自在,于是饶过林海峰的面前,走到一边坐下来,用轻松的口吻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医生刚刚说那现在可以出院了,收拾一下,我们回去吧。”
“手机呢?为什么关机?”林海峰听见可以出院,也丝毫没有高兴的样子,反而是气鼓鼓地质问我。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虽然知道这个话题是避免不了的,不过被林海峰用这种口气问,我还是有点害怕。“我的手机没有电了,它自动关机的。一开始我也不知道,是中午的时候想要看世间才发现的。”我发现我现在找理由的速度真是越来越快了,可以说是信手拈来。但效果怎么样就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了。
“明知道今天要出去,昨天晚上在酒店都不知道要给手机充满电吗?每次骗我的感觉就那么好吗?”
“我,没有骗,骗你。”果然还是心虚,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的了。我强打着精神,说:“我好累啊,你累吗?我们快点回去吧。我去办出院手续,你收拾一下自己吧。”说完,我逃也似的跑出病房。
回酒店的路上,林海峰看也不看我一眼,更别提跟我说话了。这样正好,我落得清闲。可能真是的累了,我靠在座位上,竟然睡着了。等我醒来,不到片刻就到了酒店,可能是因为睡着所以觉得速度变快了吧。下了出租车,我和林海峰依旧是各回各的房间。
“一会儿我有事情要问你,你半个小时来我房间吧。”这是林海峰回房间前和我说的唯一一句话。
“我知道了。”有什么事情呢,这么郑重其事。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有什么事情半个小时之后不就知道了吗?已经够累了,谁有那么多精力去揣测林海峰在想什么呀。
半个小时后,我坐在林海峰床前的沙发上,他则是坐在我面前,手里拿着我昨天晚上看到的那张纸。我心里隐隐有种不安,不知道林海峰究竟想要和我说些什么。还有,他手里的那张纸,为什么要在我面前拿着呢?
林海峰缓缓将那张纸放在我前面的桌子上,也就是原来林海峰放电脑的桌子上。他开口了:“这个,你是不是看见了?”
我要怎么回答呢?说看见了,还是没有看见呢?我一时不知道林海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也不敢贸然回答。“什么纸啊?”
“我刚刚回来,发现它掉在地上,所以捡起来看了看。因此才问你,昨天晚上看见了没有?”林海峰的眼神很焦虑,似乎在烦躁着什么。
原来林海峰只是不确定而已,这样还好,那我应不应该说我看见了呢?他那样的表情,似乎是很不希望我看见。林海峰究竟在怕什么呢?而且既然他在暗中调查我,就应该知道迟早有一天我会知道这件事情的吧。只有一个解释,林海峰现在还不想我知道,以后怎么样,说不定他自己都还没有想过。“你说的地方那张纸吗?”
“对啊,怎么样啊?”林海峰焦急地询问道。
“我也不知道诶,我昨天晚上来拿电脑的时候都没有的,可能是我整理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把它抽出来,然后它就掉在了地上。真是对不起,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听我这么一说,林海峰明显松了一口气,他摇摇头,把纸收好,一边说:“没有什么,不是十分重要的东西,不过掉了也不好。没事了。”
这更加确定了我的猜想,林海峰瞒着我的事情一定和我有关系,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顶多算是一个半正式的员工,没有背景没有靠山,调查我这样一个普通的人对他有什么好处呢?林海峰到底想要干什么?
“现在来说说你今天去李家村的成果吧。”林海峰一改刚刚的狼狈神色,换了一个人似的,一本正经地谈起工作来了。这才是他叫我来这的真正目的吧。
第二天和昨天一样,同一个时间,同一班车,不同的是,昨天是一个人,今天是两个人。我似乎也已经慢慢习惯了这样颠簸的车,今天似乎没有特别的难受,至少下车之后不用休息了。人都是这样,从不适应到适应,想不到我的适应时间还挺快。
按照原计划,林海峰和我分头行动,他去找村支书和村长等一些人,而我继续做着问卷调查。昨天下午就已经很多人主动配合了,所以今天整个过程就更加顺利了,我几乎没有花多少时间就把问卷给做完了。而时间也已经到了中午的十二点了。
林海峰没有回来,估计是和村领导谈的比较好,因此才会这么久都没有联系我。这样也好,我可以利用中午的时间做统计。初步看了看,大部分对于我们要来这里建厂房是很赞同的,毕竟,光靠农活挣不了多少钱,有些人想要出去务工,却无奈上有老下有小,根本就走不开。如果有厂房建到这里的话,刚好解除了他们的顾虑,即可以照顾家里的老小,也可以多挣些钱。
等到我把问卷看得差不多的时候,我才忽然意识到,这些问卷的名字中,似乎都和流颜家没有任何关系。再看家庭成员,也没有一个是和流颜家匹配的。明明就是一个这么小的村,好像从我第一次到这里开始,一直到现在对流颜家的事情还一无所知。真的是太奇怪了,为什么唯独找不到流颜家呢?
正在这时,有一个小男孩走了过来。应该是到了午饭的时间了,毕竟已经十二点了。小男孩手里端着饭,正笨拙地用筷子往嘴里拔着饭,还是不是漏出一些饭粒到地上。但这并不影响他吃饭的心情,也许是肚子饿了,吃饭的时候才会特别满足吧。看着小男孩津津有味的样子,我忽然也觉得有点饿了。
不过,现在是不可能立即去吃饭的,而是做另外一件事情。我笑着朝小男孩招招手,也许他见过我,所以并不怕生,端着碗朝我走来。“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李伟,小名叫伟子。”即便是说话,还不忘吃饭的李伟用含糊地声音说。
“伟子啊,好特别的名字。”李伟看上去也不过七八岁的样子,瘦瘦弱弱的,应该是严重的营养不足。等他走到我身边,才可以看见,碗里面没有什么菜,就是一些萝卜和茄子,混着几块油腻腻的肥肉。
这样的地方,难怪流颜会因为学费而头疼不已。“姐姐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呢?一会儿姐姐给你买好吃的,可以吗?”虽然用吃的东西来诱惑小孩子有点不太好,但这个年龄的孩子,似乎对吃的之外都没有太大的兴趣吧,尤其是这种地方的孩子。
一听到说给他买好吃的,李伟的眼睛似乎将亮了许多,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说:“好啊,那姐姐你问吧。”
“你们这是不是也有一个漂亮的姐姐,高高的,瘦瘦的,眼睛大大的,不过现在没有住在这里,去很远的地方上学了。”我把自己对流颜的印象给说出来,不知道我这么描述,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能不能理解。
只见李伟端着碗歪着脑袋,似乎是很认真地在想着。想了一会儿,李伟忽然很兴奋地说:“姐姐你说的是流颜姐姐吗?她可漂亮了,我最喜欢她了,她的头发好长好吃,而且香香的,我最喜欢她的头发了。”
真没有想到一次性就问出来了,这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看来大家对流颜的确很熟悉,说不定是这里唯一一个大学生,所以大家的印象才会这么深刻吧。“对了,伟子好聪明啊,马上就知道姐姐说的是谁了。”
受到我夸奖的李伟低下头,看起来有些害羞,他的脸蛋红扑扑的,令人有一种想要捏捏的冲动,但我还是克制住了。
“妈妈也说我很聪明的。”李伟兴奋地说。
这么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我觉得心里有些难受,为什么难受却又说不上理由。“那你能不能再告诉姐姐,流颜姐姐的家在哪里?”
“她的家,在很远的地方,离我们这还有好远好远,大概有这么远。”说着,李伟一手端碗一手拿着筷子,在胸前画了好大一个椭圆形,这个椭圆形的直径大概就是他的胳膊能拉伸的最大限度了。
看着李伟那可爱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么远是有多远呢?姐姐是第一次来这里,不太认识路,你能不能告诉姐姐怎么走呢?”
“姐姐你为什么不叫流颜姐姐来接你呢?”
我的脑子立即就炸开了,李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叫流颜来接我,那这说明了什么?原来她回家了吗?难怪一直都找不到她,除了家,似乎也没有可以去的地方了吧。那前几天在火车站看到的,也确实是流颜本人了!还有,昨天我上车回酒店的时候,感觉有人一直在盯着我,说不定也是流颜。真的没有想到,我千辛万苦跑到这里来,本想得到一点线索,可竟然把流颜本人给找到了,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不,功夫还是费了不少的,但没有关系,只要找到流颜就好了。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啊?”李伟摇用那只拿着筷子的手拽着我的袖子,晃着我的胳膊。
我笑了笑,说:“姐姐没事,谢谢伟子。可是,流颜姐姐有些忙,所以没有办法来接姐姐,伟子能不能给姐姐带路呢?”
李伟再次歪着脑袋,做思考状。小孩子在想问题时,都喜欢把脑袋歪起来吗?这还真是个有趣的现象。“那好吧,不过我要吃完饭,不然会被骂的。”
“嗯,当然可以,那姐姐在这里等你吧。一定要来哦,我们约定好了的。”
“我知道了,那我回去咯。”李伟边说就边往回跑了起来,只不过片刻的时间,他就小时在我的视线里了。
应该会来的吧,童言无忌,小孩子的话是不会骗人的,所以,现在我要做的就是在这里等李伟过来就好了。而且,就算他真的不来,那也没有关系,至少我已经知道了我最想要知道的事情,那就是流颜现在在哪里。这里知道流颜家的人应该很多,所以只要随便问一个人,我就可以去流颜家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