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负气
一月长明，苍沐非心中却像这月光下的世界一般空旷无比，行宫之中一处处的景物都让它心中觉得十分厌烦。只想逃离。
不知不觉走到一处暗黑的角落，月光照不进，烛光不曾点燃，而远处的地面如积水空明，宁静而神秘。
无意识地就往前面走，忽而觉得离开了暗黑世界到处一片简洁明净。
抬头远眺，忽而发现远处有一袭白影，如梦似幻。
那白影衣袂飘飘，明明是在黑夜之中应该是有些诡异才对，但是那个身影却只让人觉得纯净。
心仿佛是被蛊惑了一般，抬脚继续往前走。
走的近了一些才发现远处是一个祭祀的高台。
而上面的人居然是圣女，圣女怎么会在这里？苍沐非心中暗惊，回头看去，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就出了行宫，所以在这里遇见圣女也是平常。
见惯了圣女冷漠的样子，此时她脸上的虔诚圣洁像是魔咒一般蛊惑了他的心。
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圣女，心忽而就宁静下来。
只见圣女向着月光，缓缓跪下，双手合十，脸被月光照的一片瓷白。
圣女为什么会在这里默默拜月，难道是有心事？此时苍沐非不便打扰，只能缓缓地看着。
而那圣女并没有发现他，一切如常举行。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圣女的行动停下来，脸上复归冰凉。
“是谁，出来吧，不要让我找到你。”冰凉的语调像是刚入冬时候下的冷雨。
苍沐非忽而一滞，而后缓缓地走出来，脸上有震惊，还有疑惑。
“圣女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苍沐非好奇地问道。
只见圣女忽而一笑，而后很快地就又消失，好像那笑容并不曾存在过一样。
“穆若阳，这里这么安静，到处都是月亮的光华，而你的气息虽清，却因为有心事的缘故有些浑浊，我是圣女自然能感觉的出来。”
说罢，圣女缓缓负手，看着苍沐非，眼睛中除了空灵，什么都没有。
这是他们两个人唯一独处的时刻，苍沐非的心忽而有些雀跃，却不知为什么。
“好吧，只是圣女刚刚从行宫之中回去，劳累一天，为什么不好好休息，反而要在这里拜月？”苍沐非更加疑惑。
只见圣女微微一笑：“圣女的守护神就是月亮，每当圣女有疑问或者是要祈求保护与安慰的时候，都会来拜月。”
此时两人之间离得很远，但是因为同处于一个月光之下，反而觉得一直都在一起一般。
“原来是这样，只是不知道圣女是因为有心事，还是祈求安慰呢？”苍沐非缓缓说道。
而圣女的脸忽然变色，拜月的时候一直不知道，但是苍沐非这么一问反而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来这里，总觉得哪里不对，拜月的时候没有察觉，拜完之后却不知道自己祈求了什么。
“穆若阳，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情，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不再行宫，反而会在这里？”
月光下的树林阴翳似乎也镀上了圣光一般，让人心中宁静。
只是宁静的人之中却没有苍沐非。
“就只许圣女有心事，我就没有吗？”
说着，苍沐非往圣女的方向行进一步，眼神灼灼地望着她，那眼睛之中的情趣让人猜不透。
“穆若阳，如今你就要娶公主了，一切顺遂，为什么还有心事？”
对于苍沐非的心事，圣女也有些好奇，不知是因为今夜的月光太过美好，还是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太少，此时她只觉得苍沐非稳重睿智的外表下十分孤独。
苍沐非无奈一笑：“心事人人都有，只不过有人把心事放在心上，因为他的心事比一切都重要，像圣女一样没有执念的人反而比较幸福。”
思及林月兮，只觉得隔了无数个日夜，还隔了永远无法触及的时空，苍沐非此时的表情十分绝望，而在绝望之中还有着坚定。
无论如何，没有见到江玉箫之前，他都不会放弃，就算林月兮已经回到了属于她的世界，他也要亲耳听到才行，否则，他绝对不相信。
“穆若阳，你居然有执念？你有什么执念？”
不知为什么，圣女的脑海中居然回放着当时苍沐非初见朝月的片段，当时的震惊与现在的视而不见，难道还是因为那名女子？
“实不相瞒，我来这里是为了找我深爱的女子，却一直找不到，现在却要与朝月公主成婚，总觉得哪里不对。”
看着苍沐非若有所思的表情，圣女思虑片刻，缓缓说道：“穆若阳，我看你喜欢的那个女子如若离开，必定是你们有缘无份，毕竟你是这个世界上难得的人物，若是你这样的人都留不住她，那你就认命吧。”
圣女的话仿佛雷一样击中了苍沐非，此时他的脸上有着十分痛苦的纠结与挣扎。
周围的月光仿佛都被苍沐非混乱的心虚搅得微微摇晃，而此时，他身上的凛冽气质轰然爆发。
只听他冷笑一声：“不，我不认命，找不到她，我不会放弃。”
此时，那圣女的目光颇为惊讶，却什么都没有说。
过了许久，圣女冷声道：“穆若阳，你承认吧，你已经有所改变了。”
身形一滞，仿佛从癫狂之中恢复清醒，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持久的癫狂。
“不，我没有改变，我对她的喜欢不会轻易改变的。”但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却忍不住看了看圣女的眼睛。
圣女的眼睛之中是洞察的了然，却默默地等待着苍沐非讲话说完。
清风徐徐地吹着，带来微凉的气息，不知道过了有多久，圣女轻叹一声，缓缓说道：“穆若阳，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想你比我清楚。”
在她心中，穆若阳是那种稳重且内敛的人，不会轻易的将自己的心事说出来，若是说出来了，就只有一个可能，他是为了肯定自己，不让自己动摇，但是这有关心绪的东西，岂是可以控制的？
看现在的穆若阳，在心中他早已方寸大乱。
圣女的话好似冬天的冰，将苍沐非心中的执念之火浇得冰凉，之后才复归清醒。
圣女说的不错，以往他一直运筹帷幄，不会因为什么事情心绪不宁，不知不觉之间自己已经改变了这么多。
现在苍沐非反而不知道是谁改变了他，若说是林月兮，自己的执念怎么会在遇见圣女的短短数日就动摇了？若说没有动摇，只怕连自己都不信。
长叹一声，不再说话，两人相对而立，郎朗月光，像是一层薄薄的轻纱，仿佛轻轻一扯一切就会露出，但是，伴随他的却是沉默。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苍沐非缓缓说道：“圣女，不管我的心有没有动摇，现在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想起来白修与圣女的婚事，苍沐非心中还是有无法排遣的郁闷，不弄清楚，不明不白，自己绝对不会甘心。
圣女看看苍沐非，忽而察觉了什么，本来想要拒绝，却鬼使神差地说道：“你问吧。”
得到面前人的回应，苍沐非想着那天圣女的面容露出来的片段，手中紧紧攒着的面纱揪紧。
“那日，若是白修不在，我解开了你的面纱，你会怎么办？”苍沐非缓缓问道，但是那话语之中却有隐隐的期待。
圣女的脸上此时有高深莫测的笑容，这个问题在他刚刚思考的范围之内，自己与白修说话的时候苍沐非的敌意她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不敢轻易肯定。
但这个问题，问了也是白问，不会有丝毫的转变。
“若那天是你自己，只有一个后果。”
圣女的声音之中有几分决绝，而苍沐非盯着圣女的眼睛似乎染上了几分恐惧，却还是问道：“什么后果？”
“杀了你，而后自杀。”圣女冷声说道。
自古以来，圣女与公主必能同侍一夫，否则那不仅是对皇家的不敬，还是对圣女的亵渎。
“这个答案，我早就知道了。”
苍沐非无奈一笑，那天圣女说那些话的时候，他就明白了，圣女直接把他排除在外，肯定是因为他已经是驸马。
只是这个问题还是让他难以接受。
思来想去，苍沐非酝酿好语言，终于将心中隐藏最深的话说出来：“圣女，你对白修是什么感觉？”
说这句话的时候，苍沐非心中无比的紧张，明明知道这句话非同寻常，似乎是背叛了自己的情感，但是他却像是中了魔咒一般，无力自拔。
此时，圣女的白衣飘飘，在月光之下散发着淡淡地光泽，思及白修的时候，似乎有了些许温柔。
“还不错。”
在圣女的眼中，夫君并没有感情一说，好像只是一个仪式，虽然历代也有圣女与人真心相爱的例子，但是毕竟太少。
她根本就不奢望自己会喜欢上白修，只是隐隐地觉得这个人他不讨厌而已。
“这样对你岂不是很不公平，没有爱情的姻缘就像是牵绊。”苍沐非缓缓说道。
此时他强制自己不要让这句话掺杂上自己的私心，却终究无济于事，因为早在解下圣女的面纱之后，他就有了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