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真相
经过十字路口沿着街道走没多久，那块悬在横铁杆、迎风摆荡的老旧木头招牌跃入风影的眼里。“柏林人”几个字摇摇晃晃地，彷佛想提醒过路行人它的存在。那是栋两层楼的砖造建筑，外头墙上爬了不少藤蔓植物、茎叶横生，似乎因任其生长而有些过于不修边幅，但从另个角度看来也是这间小店的特色。
风影慢慢朝店的方向走去，一边抬起手腕，表上显示现在还不到早上十点。咖啡馆应该不会那么早就开门营业吧？但店里有盏灯亮着，被窗帘半遮掩的格子玻璃窗后似乎有人在走动。
紧闭的蓝漆木门门把上挂着手写的“暂停营业”牌子。她踩着迟疑的步伐走上架有天蓝色遮雨棚的台阶。
暂停营业？难道今天不会开门作生意了？……这个暂停是多久呢？
可是好不容易才到这来，难得理香不在身边，无论如何都得试试……
正当她犹豫不决时，蓝色的门突然开了。风影连连退后几步。
“啊，请进吧，不用站在外面。”门后那个约莫三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说。
“……那个、今天没有营业吗？”
男人伸手搔搔下巴上残馀的胡渣，身上有些破旧的外套也给人同样不修边幅的感觉，“今天晚点开门不要紧。”
风影不大懂他的意思，但还是决定先进去再说。
空间颇大的咖啡馆内，靠窗的是成列立背式四人座椅，以走道与柜台的吧台式座位隔开。不像一般咖啡店走精致路线，里头装潢以木材原色为基调、十分简朴，看来的确像是以学生族群为主要客群的店家。
“冒昧来打扰，其实我是有点事想请教……”风影迟疑地开口，“不晓得十五、十六年前这里是谁经营的？您知道吗？”
“你问这个作什么？”
“呃，其实……”
那男人直接往柜台后头走，“我再替你们冲一壶。”
“我们？”
“你们好好谈谈吧。也看在老先生大老远赶来这的份上坐下来好好说。”
风影心中大感不妙，缓缓转过身，此刻终于注意到左手边最角落位置的椅背上方露出的头顶。那是即使化成灰也不会认错的熟悉人影。
要跑吗？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那老头不可能只身一人到这来，这附近应该已经有他的人在暗中监视，说不定她早就被跟踪了。理香还在旅馆里，自己要带着她逃根本就逃不了……
风影僵硬地迈出步伐朝飘散空中的咖啡香气走去。前头传来茶杯铿一声放到杯碟上的清脆声响。
二爷抬起头，目光对上她的双眼，神情木然。
“唉呀！风影！你可来啦！”他敏捷地从座椅跃起，大声喊道，“我找你找得好苦啊！我的乖孙女！”
“现在你又是在演哪出？”风影低语。
他咳一声，也压低声音，“配合一下啦，你现在是一个离家出走、想投靠男朋友的高中生，我是担心你会作傻事的爷爷……”
“这跟我们到这来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知道甩了你的男朋友是这里的常客，所以想过来打探消息。如何？还算合理吧？”
“你编那什么可笑的故事！”风影在他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瞪着他。
“别这么说，那位年青人可是感动得直说我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爷爷──”
“废话少说！你特地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要说这些废话的吧？”风影掩不住一脸焦躁。
“嘿！我们现在可是在咖啡馆里。”二爷拿起杯子啜饮一口，“难得的悠间时光何不──”
“够了没？理香她还在等我，你──”
“这倒用不着担心，你以为我只会派人盯着你吗？”
这话让风影倒抽一口气，瞬间她全身神经紧绷、心脏加速跳了起来。
“这下你有耐性陪我喝杯咖啡了吧？”
“话先说在前头，你要是敢对理香动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这辈子只有我威胁别人，还没人敢威胁我……也许一两次吧……罢了，挺新鲜的经验。”他泰然自若地回应。
此时那个年轻男人手持冒热烟的咖啡壶走来，他将空杯盘放到风影的面前，再注入咖啡，咖啡香顿时四溢。
“还没自我介绍，我叫手嶋。你们慢慢谈，可不要吵架了。”他见风影铁青着脸，亲切说道，“没什么问题不能解决。”
“呵，谢谢啊。”
踏在木地板的哒哒脚步声渐远。风影死盯着不断从杯中冒出、飘散消失的白色烟雾，试图平复心绪。
“好了，说正事吧。”二爷的语气转为严肃，“你与其这样大费周章到处找不相干的人，不如直接问当事人比较快。”
“你会告诉我？”
他一脸沉重，“嗯……看来不说也不行了，你有权利知道一切，只是我一直希望……能够不要再往事重提，因为那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所以我把选择权交给你自己，你想知道的我会告诉你，但是同时你也必须承担后果。”
风影抬起视线望着眼前的老人，心中满满的是困惑与不安。
“那么……请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黑泽清他……杀了我母亲之后会想要杀我？不对，他想杀的是玄……那一天及时阻止了他的人是你吧？然后、你气得开枪打伤了他……”
老人此刻脸上的表情突然让风影觉得，被这段不堪过去伤害到的不仅是自己，还包括了眼前这个人。相较于自己小时候对所发生的事件懵懂无知，这个人……受到的打击一定更深。
“你想起来了？”
“只是很破碎的记忆……我无法想出合理解释。”
“事情的真相恐怕没有人想得到。如同你所想，你父母是无辜的没错，只不过我必须为真正的罪魁祸首找到代罪羔羊。恐怕……他们到死前还不懂那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他们是怎么被卷进来的？”
“……运气不好，我只能这么说。事情发生后我花了一番心力查明真相，活着的人我能问的都问清楚了，但是关于死去的人的部份，多多少少只能猜测。”
“至少关于我的父母……你晓得他们的身份吧？”
“……当然，相武冈彦、以及真理子。两个人生才刚要起步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