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请君入瓮(3)
武媚娘答道：“谢淑妃娘娘抬爱，这一年以来，娘娘几次三番照拂奴婢，不沾亲带故也就还罢了，倘若落了口实，被有心之人拿母亲出身做文章，说奴婢攀亲事小，给娘娘抹黑事大。祸从口出，这个浅显的道理，媚娘还是略懂的。”
杨妃冲武夫人：“族妹，你看看你女儿这七窍玲珑心，审时度势，进退知度，恐怕比本宫还略强三分呢。唉，若是本宫的儿子及得上媚娘一半，为娘的就不用为他操碎了心了。”
杨夫人见得入深宫的女儿一面，只是感激不尽，接道：“娘娘过誉了，过誉了。”
谁知媚娘却说：“媚娘不才，倒要向娘娘念叨两句不该说的话。”
杨妃：“不该说？这孩子说话越发耐人寻味了。”
武媚娘将盘亘心中多日所思一一道出：“媚娘跟着陛下与李承乾、魏王有一面之缘；更因娘娘与吴王殿下亲厚，曾同桌进膳。依媚娘思度，这三人之中，唯有吴王与陛下形神皆似，脾性相投。众皇子中，人品相貌更是无出其右，娘娘其实无需妄自菲薄……”
杨妃见媚娘说得露骨忙做手势按下，媚娘只好将后半截话吞了下去：“奴婢失言了。”杨妃仍然一副笑意：“只望他能平安一生，本宫就心满意足了。”
忽见小端子仓皇而入：“杨妃娘娘、武才人大事不好了。”
杨妃最怕这种突如其来的事情，一阵咳嗽，方道：“起来说话。”
小端子咽口唾沫：“回禀娘娘，内侍监的陈公公刚刚吩咐，让奴才们将武才人、徐才人的东西收拾好，请两位才人搬入乾祥宫，说是为了陪萧婕妤，给婕妤解闷。”
“啊，这又是哪一出，陛下亲自下的旨？”武媚娘显然对乾祥宫心有余悸。
小端子解释道：“不是，不是，是韦娘娘吩咐的。所以我才说大事不好……”说到后面几句，小端子自知失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了。
杨妃眉头一紧：“此事不妥，先不要动。赶快差人去甘露殿找王公公，想办法禀报陛下。”小端子仍是面带忧色：“奴才也想到这层，只是陛下今晨去了楼观台拜宗祠，王公公也随行跟去了，听内侍监的公公们说，陛下要在终南山待半个多月呢。”
杨妃和武媚娘不由心慌起来。
武夫人拉着武媚娘：“女儿，这可如何是好。”
秋高气爽，千峰叠翠，茂林修竹，景色宜人。李世民不愿坐辇，王德只好陪陛下拾阶而上。八名侍卫抬着空辇随后跟上，再有太监、羽林军若干，寸步不离。行至楼观台山门，只见宗圣观众正一道人已经分列两排迎出。
王德高呼：“圣上驾到……”
众道拱手礼：“宗圣观正一道人恭迎陛下。”李世民神色恭敬，正要踏步入内。
却见一侍卫从阶下跑步上报，与李世民耳语一番，李世民神色一变：“什么，魏大人呕血了？”
侍卫呼哧带喘的：“长孙大人和褚大人已经去探望了。”李世民面色凄然：“果然是年龄不饶人了。”王德见事又生变，递话道：“那，陛下的意思……”
李世民抬脚进了山门：“既来之，则安之，一会给他设个坛祈福便是了。对了，魏大人因何而病，是否与太子有关，一定要司空大人弄清楚了禀告我。”
“是，陛下。”侍卫领旨一路跑下山。余人随李世民迈进山门。
山门一过，苍松翠柏，遍设香炉，袅袅檀香，妙音淙淙。一条青石板路通往玄门，玄门上三个大字——宗圣观，四围刻有气魄雄浑的四方之神——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只见玄门内外排列两侧数十名圣玄法师，众人见陛下，皆一扫拂尘拱手，口中道：“宗祠法师恭迎陛下。”
李世民等人握拳还礼。只见宗圣观大洞法师观主尹文操仙风道骨，立于列祖殿前，左手抱拳行握固之礼。李世民所引众人皆拜伏：“观主功德无量。”
尹文操道：“无量天尊，贫道见过陛下，深知陛下国务繁忙，仍有心前来问道，文操感激不尽。”李世民则握拳回礼：“大洞法师别来无恙？”
尹文操年过不惑，清风道骨，声音朗朗：“自文德皇后搜访道林，博采真迹，文操奉敕出家，配至宗圣观。此后遍游五岳，参寻祖气，去岁才返终南楼观，至今与陛下已有十余年未见了。”李世民陷入沉思：“的确有年月了。”
尹文操又道：“不如陛下先行入列祖殿行宗祠拜祭之礼，沐浴斋戒过后，文操会在三清殿道祖像前为陛下设坛诵经，行斋醮之礼，以清心洁身、得福免灾。”
李世民谦道：“一切遵观主安排。”说完后尹文操引李世民入殿，王德及两位法师随行，其余人则跪拜在殿外。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斗转星移，晓月初升。漠北高昌唐军大营。
军营有数百帐篷，更有伙夫兵用简单的炊具给士兵们做饭，所食之物多是杂粮、蔬菜，偶尔有些肉块马上就被士兵们抢夺一空。将军大帐，门口矗立几名戎装侍卫。纥干成基做先锋打扮，大踏步入帐。
中军帐内，正中间偌大的一个沙盘，显示出方圆百里的地形，及两军对垒的情势。几个探马在沙盘前屈膝依次高声汇报敌情，左侧武将个个身披铠甲，头顶冠缨覆鳞头盔，手把佩刀，神情专注，右侧军师谋士毕恭毕敬，仔细聆听探马刺探的内容。再往后便是大将军的坐榻，一边挂着大将军的甲胄，头盔，背靠虎皮，另一边右侧木架上摆着大将军的佩刀。
只见侯君集身着缎面锦袍，头戴朝冠，左手握拳顶在左膝上，上身微向右侧，右手托腮并捋着胡须，一双铜铃似的大眼炯炯的盯着探马，努着嘴，神情不可一世。
探马跪报：“此地敌军伏兵三千，北门空虚，瓮城内似有重兵把守……”
见纥干成基入帐，侯君集中气十足道：“要事商议，尔等先退出帐去。”
众人皆出，左右放好帐帘也一并退下。此时纥干承基掏出怀揣的白绢信件，呈给侯君集。口中道了将军二字。
侯君集三两下看过后道：“又发脾气了，看来本将军一日不还朝，李承乾就无可说话之人啊。”说罢便欲提笔回信，纥干成基此时早已准备好丝绢，侯君集蘸墨落笔。
帐外，一匹战马在大漠中飞驰，皎洁月色掩映下更显孤寂，转过一个沙丘只听一声嘶鸣，马被绳索绊倒，埋伏在暗处的蒙面黑衣人跳出来手起刀落，结果了马背上的信使。蒙面人趁着月色小心翼翼的拆开侯君集刚刚写好的密信，快速默念记于心头，随即将密信照原样封好，换上信使的衣服，策马而去。
魏王府厅，杜楚客与李泰俩人显然已说了一会儿话。
杜楚客：“太子去称心园厮混的事，连魏征大人都已经得知，魏大人自然压着没报给圣上。这次魏大人被太子气得呕血，我以为，时机差不多了，可以把消息传给圣上听了。”
李泰道：“那就好。传信的人最好是御史台那边的，你找到了合适的吗？ ”
杜楚客嘴角一扯：“有，有合适的。御史中丞袁公瑜。”李泰思度：“御史中丞有秘密查案之权，可本王却不大了解此人。”杜楚客进言：“袁公瑜才三十来岁，是出身自洛阳的低级官员。此人因出身寒门，虽调入御史台有四五年，可怎样也得不到升迁之机。所以当在下联络他时，他感激涕零地表示，甘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李泰微微点头：“仍是那句老话，有人知道你联络过袁公瑜吗？”杜楚客肯定的说：“无人知晓，每次我去见他都特别小心。”“那好，让他立即给陛下上秘奏。还有，让他公开地与吴王李恪多接触几次。”李泰又补上一句。
杜楚客却不明问道：“为何？”李泰一笑：“父皇何等聪明，称心园的事情被捅出来，后面定有人主使，我们可得找到挡箭牌。”杜楚客心下会意：“明白！魏王高见，属下即刻去会袁公瑜。”李泰再提醒道：“对了，要防着褚遂良，他已经入了长孙一党了。”
徐武二人携铺盖迈入乾祥宫西偏殿，徐慧满心忧虑，武媚娘一脸坦荡，两人毕恭毕敬的跪下。徐武二人道：“给贵妃娘娘请安！”
韦妃一脸笑意的走近两人身前搀起两人道：“不必多礼，我今天请二位过来是有事相求，还望两位妹妹不要推辞。玛瑙、春盈赐座。”徐慧、武媚娘依言坐下。
韦妃指一指内间：“你们也知道萧婕妤怀了龙种，这是何等大事，如今陛下让她在乾祥宫安胎，我一人照顾不来，生怕有所闪失，特请两位妹妹过来帮忙，不知意下如何？”
徐慧一听提到萧蔷，脸色便沉了下去，本来萧蔷受孕已让徐慧失落不少，如今听说还要过来伺候着，内心更是一万个不愿意，遂道：“贵妃娘娘，萧婕妤如今有孕在身，自然应当小心照顾，只是奴婢不善料理之道，做不好怕影响了婕妤的心情，那时更是罪该万死。还请娘娘调遣有经验的宫娥前来照应方是上策。”
韦贵妃见她言语之中有不服指派的意味，心头又闪过前日李世民与徐慧戏鹦鹉一事，心下立刻不悦，一个小才人，不过陛下多看了几眼，就胆大妄为的顶撞自己，不煞了她的风景真是难平心头之气。
韦妃语气已然不爽：“看来，徐才人现在是陛下面前的红人，本宫是请不动了。武才人也是这般心思？”武媚娘忙上前道：“徐姐姐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前日萧婕妤来书馆看望奴婢二人，还未谢恩，如今娘娘既然这么说，自是不会推辞。徐慧姐姐的意思只是萧婕妤玉体珍贵，又身怀六甲，我等粗鄙之辈恐怕照顾不周，惹娘娘不快，并非有推脱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