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文成出嫁(6)
文成公主车队出了承天门，武媚娘手中鼓锤落下，一锤定音。鼓声戛然而止，余音未决，似乎还在天际回荡。武媚娘轻抚娇汗，却不知远处两仪殿上那身着龙袍的一点，自媚娘舞起就不曾转睛。
阙楼，酒宴正酣，今日典礼之上的众人皆在座，觥筹交错，礼乐声声，一派喜庆祥和。李世民中坐，文武百官、皇亲贵胄在侧。王德等人在旁侍立。徐慧拨弄琵琶，与一干起舞乐女给众人助兴。连杨妃也抱病出席，在李世民左侧设有一席。武媚娘在其身畔伺候。
李世民酒意正酣道：“王德，你说说，今日这一武一徐，谁该赏谁该罚啊。”
王德冷不防被陛下问了这样一个问题，有些不知所措，思索再三，又见陛下的眼神不时飘向武媚娘那边，而杨妃娘娘也离御座不远，小心翼翼道：“老奴以为，该赏的是武才人，她今日擂鼓之举恰到好处。该罚的是徐昭荣，今日除了文成公主外，不该有人穿红。况且上次的事情也早查清了，与武才人无关，老奴思度，是不是这武才人也略该升升品级了。”
李世民嘿嘿一笑，又看了一眼媚娘：“王德，朕却正好与你想的不同。”王德不敢再言语，斜眼瞧瞧，也不知杨妃和武媚娘听见了没有，二人似乎对君臣二人的对话都没有反应。众宾客之中还有一人，无心宴席，眼神一直向杨妃那飘过去，竟是晋王李治。多日未见，搬出宫中的李治已出落成一位翩翩佳公子形貌。
坐在他身旁的吴王李恪见此一幕拿话打趣他：“九弟，看什么呢？”李治赶紧收回目光：“哦，没什么。出宫住在府中，多日未见杨妃娘娘，今日又听说她病了，这不多看两眼，气色还好。”
李恪：“哈哈，你倒是比我这个亲儿子还关心我母妃，也不知真孝假孝，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走，随我一同去敬母妃两杯。”
李治急辩：“三哥，你说什么呢。”李恪暧昧一笑不由分说就拉着李治来到杨妃席上。武媚娘给二人斟上酒，李治欲与其对视，却被媚娘别过眼神。
李治、李恪恭敬端起酒杯：“治儿给娘娘敬酒了，祝娘娘身体康健，千秋万岁”
“儿臣给母妃敬酒了，祝母妃身体康健，千秋万岁。”
杨妃也端起酒盅：“好好，你二人有心，本宫今日不便饮酒，便以茶代之吧。”
三人喝毕，李治仍不愿走，竟拉着李恪在杨妃席上坐了下来。“三哥，我们就坐这陪娘娘吃酒吧。”
李恪笑而不语。徐慧一曲终了，上前向李世民拜礼。李世民道：“好好，今日徐昭荣助兴，有赏。来，上来陪朕喝两盅。”
“谢陛下。”徐慧轻移罗步上前，从武媚娘身畔经过，目不斜视却故意放慢脚步直至在李世民身畔坐下侍酒。
李世民接过徐慧杯中之酒饮尽：“不过今日也有朕不甚高兴之事，藏书阁武才人向来恃才傲物，今日擅自城门击鼓之事，虽未酿成大错，但朕也要谪你才人封号，给三宫六院立个规矩。”李治心中一紧。
武媚娘赶紧跪下：“皇恩浩荡，武媚娘自知有错，甘愿受罚。”
“朕话还没说完。从今天起，你就在甘露宫殿前伺候，为朕的侍书女官吧。”
武媚娘跪谢：“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杨妃见陛下有此一言，嘴角竟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徐慧却是亦喜亦忧，长孙无忌此时正玩味地看着这几人的眼神交汇。
李世民一眼瞥见了英姿俊逸的李治正依偎在杨妃的身边：“治儿，你过来，让朕看看。”李治此时还在恍惚中，见李世民叫他，一时有些反应迟钝。
武媚娘：“晋王，快去啊，陛下叫你呢。”
李治这才放下酒杯向中席走去：“父皇。”李世民仔细端详:“治儿，你住在宫里的时候，父皇一直把你当小孩子，今日再看你，其实早就是大人了。朕糊涂了，都忘了给你指一门婚事。杨妃啊，你替朕想想，有没有适合做晋王妃的人选。”
此话一出，李治心中一震，不免又将眼神飘向媚娘。
杨妃忙回道：“臣妾也觉得治儿是该娶亲了，只是这人选还需陛下亲自定夺。”
长孙无忌闻言道：“陛下，罗山令王仁佑之女王氏玉燕聪慧贤良，静淑端庄，也是婚嫁年龄，倒是一个可荐之才，况且这孩子今日也在席上呢。”
李世民抬眼环顾：“哦，是么，哪个是王玉燕，你上来让朕看看。”
众家眷中走出一女子，王玉燕二八年华，玉容端庄，步履雍容，从容不迫走至李治身畔，向陛下行礼叩首：“王氏玉燕见过陛下。”李世民见此二人跪在面前，恰似一对璧人，十分欢喜：“好啊，辅机你这个人荐得好，就这么定了。王仁佑……”
王仁佑赶紧从席中出来拜在李世民面前：“臣在。”
李世民下旨：“就将你女儿王氏赐予晋王为妃。”王仁佑父女忙俯身拜谢：“谢陛下指婚。”众人当中，唯有李治感到一时突兀，有些不知所措。李治茫然地看了一眼陌生的王玉燕，两人对视，他又慌乱地向武媚娘望去，王玉燕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武媚娘，心生疑惑。
杨妃提醒他：“治儿，陛下赐你佳偶，你看本宫做什么，还不赶快谢恩领旨。”
李治这才收回心神赶紧拜谢。李世民兴之所至，道：“王德拟召，让这二人择日成亲。”一时间，觥筹交错，众人谢恩祝贺声不断，唯有几位当事人心事重重。
文成公主大婚，晋王李治订婚，双喜临门。宴席之上，众人皆言此乃天降祥瑞，皇恩浩荡，河清海晏，是大唐之福祉。皇宫便是如此，亘古不变的宫墙，永恒的争斗，看似娇娥面上的笑意也不曾改变。太极宫上下，一派乐舞升平，只是平静之下，酝酿着一场山雨欲来的风暴。李承乾、李泰、李恪、李治、侯君集、长孙无忌、阎立本、杨妃、李世民、徐慧等一干在坐者各怀心事，武媚娘的面容却令人有些猜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