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为三夫人扫墓
“呵，你这小蹄子，原本装得很老实，现在跟在小谨身边长了脾气，连你们大小姐都敢随意地顶撞了！”苏茉连说带笑，刻意将大小姐三个字说得很高声，明显是想苏谨也不要计较什么贵妃的身份，放下身段，像以前在苏府的时候一样。
“本宫觉得小月说的对，尊卑有别，如果我们自己都不尊重自己，倒让奴婢们怎么尊重我们，称呼我们呢？要知道萧齐在称呼上很重视，一个不小心会杀头。”
苏谨的脸色很难看，“是，贵妃娘娘说的对，倒是臣妾，一时糊涂了。”
这是苏谨回苏府的第一顿早饭，苏道同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再整大餐，就按照苏府平时的来，四荤四素两道汤，一大盘肉馅包子就着清粥甜点，很有家庭的气氛。苏谨看到这样的早餐，还真是很喜欢。
想来绝不是郑氏的主意，她很虚荣，就算是当着两个女儿的面也想眩富。
果然，她向苏谨和苏茉请过安后，刚刚被赐坐，就开始埋怨，“老爷啊，两个女儿好不容易才回来一次，怎么能吃这样的粗茶淡饭？”
苏道同不理她，笑着向苏谨道：“贵妃娘娘，这餐饭是我亲自安排的，我以为，你们会喜欢这样的饭菜。”
在这个家里，唯一让苏谨有点好感的“亲人”，也就是苏道同了。
虽然那时候，他其实在利益和亲情的选择上，选择了前者。
苏谨笑笑，“爹，还是你了解女儿的心意，不过劳顿爹大清早的就诸多安排，真是辛苦了。”
苏道同呵呵地笑起来，“贵妃娘娘喜欢就好。”
“爹，这是在家里，您就唤我小谨吧。”
“这……”苏道同脸色一变，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向苏谨一福，“虽然是在家里，但礼不可废，老臣不敢如此。”
唉，萧齐的人，真是迂腐极了。
不过看到苏茉和郑氏见苏道同如此卑躬，脸色那么难看，总算替原来的苏二小姐出了口气。
吃完饭后，苏茉提出陪同苏谨一起赏园。
在苏府住的时候，苏谨已经把这园子赏了个遍，比起皇家园林，苏府园林实在没有什么过人的景致，所以她就拒绝了。
转而却问小月，“我娘的坟墓在哪里，我要去扫幕。”
贵妃娘娘要去扫墓，这可是件大事，小月忙问需不需要通知府内中人。苏谨却又摇摇头，“不要告诉他们，你如果知道墓的地点，直接带我去好了。我不想有太多人，惊动了我娘安息。”
“奴婢当然知道三夫人的墓在哪里，不过，贵妃娘娘也是知道的啊……”
“呃……可能是那次，我自杀醒来后，就忘了很多事……小月，我是不是有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其实小月早就发现这点了。
现在见苏谨因为记不起某些事而惶急，顿时有些愧疚，“奴婢有罪，奴婢不该引娘娘提起往事，小月现在就带娘娘去为三夫人扫墓。”
二人换了常服，直接从苏府的后门出发，租了辆马车，往墓地而去。
那是郊外的一片野树林，周围粗粗地插了几截栅栏，算是把这片树林圈了起来，并且立了个石碑，上书：乱葬岗。
看到这三个字，苏谨无名火起！
就算苏谨是从二十一世纪过来的现代人，也知道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
这二小姐的娘亲虽说是个小妾，可是她也算是苏家的人，为什么她死了之后居然被葬在乱葬岗！？
“小月，这是怎么回事？我娘亲怎么会被葬在这里？”
“贵妃娘娘……”小月话未说完，眼圈却红了，“当年大夫人在世时，对你们母女二人尚算不错，大夫人过世后，由二夫人掌家，就完全不同。其实三夫人，就是被二夫人给害死的！而且三夫人死去的时候，老爷正在边关打仗，所以她就做主把三夫人草草葬在此处，后来老爷回来知道了，一直说要把三夫人的坟墓挪去苏家祖坟，可惜是只说没做……”
“原来我的娘亲，死得这样惨。”苏谨茫然地喃喃自语。
又暗暗地想，我既然借了这位二小姐的身躯复活，以她的身份活在这个世界上，与她有关的人和事，当然也跟我有关。
甚至我应该负起她该负的责任。
如果她还活着，会怎么做呢？
她一定很生气，而且会把娘亲的坟，迁回苏家祖坟。
想到这里，她主意已定，咬咬牙道：“我们走吧。”
三夫人的墓是在乱葬岗深处，一路之上只见没有碑碣的石坟比比皆是，还有些尸体被野狗扒出来，暴尸阳光之下，发出阵阵恶臭。
就算苏谨对乱葬岗有相对比较恐怖的想象，但真正见了，却发现比想象中的更恐怖几倍，她紧紧地握着小月的手，两人颤颤兢兢地往前走着。
直到看到一个简陋的坟头，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川！”小月惊喜地唤了声。
果然坟前那个萧索孤寂的身影不是陆川又是谁呢？其实自从阳泽归来，陆川被分为暗卫之后，苏谨就很少见到他。
就算是见到，他也只是向苏谨默默一躬，就退回到了苏谨看不到的地方。
果然是暗……卫。
陆川看到她们来，转身就要离开。
苏谨忙唤了声，“陆川。”他才又停住脚步，对着苏谨默然躬身，之后就与这岗子里的枯树一样，静默着。
苏谨看到坟前摆着一些绿豆甜糕和黄色的小雏菊。
香烛的烟随着风轻轻地摇摆。
碑碣简单至极，“关氏月之墓”，然后就是生辰年月和死亡的年月。立碑之人则是苏谨。从碑上完全看不出这位关月其实是大司马苏道同的三夫人。
这显然是郑氏故意的。
小月的目光则关注在那些供品上，“陆川，你真是有心人，还记得二小姐每次来这里，都必带这两样，因为这原是三夫人最喜欢的两样东西，反而二小姐自己今年就忘了。”
苏谨尴尬一笑，将带来的供品也摆在墓前。
是水果和一只香酥鸡及香饼，然后给关氏燃香烧纸。看着那黑色的纸灰被风吹到天空，像正在飞舞的黑蝴蝶，她的心头居然也泛起浓浓的悲沧，仿佛也能感受到苏二小姐的难过。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三夫人，你放心，既然我占用了你女儿的身体，就会替她向您敬孝的，这次一定要让你在苏家扬眉吐气。”
她隐隐觉得，有双冰冷的眸子正在凝视着她。
转过身去，却只看见陆川，他虽然迅速地低垂了眼帘，眸中的愤怒却依旧没有逃过苏谨的眼睛。
拜祭完毕，三人一起往乱葬岗子外面走。
这次有陆川陪伴，小月的胆子明显大了许多，腰也挺直了。然而苏谨却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因为有过混****的经历，大风大浪也见得多了，因此判断出陆川刚才的目光，明明就是涌现杀意。
他是她的暗卫，可是他却想要杀她！
为什么？
一路上，她努力地开动脑筋，去想这位一直沉默的陆川，为什么要杀她？她明明记得在阳泽的时候，他救了她。他在纸上写下想说的话，拿给她看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时候的他对她绝对是非常好的。
她忽然想到什么，记得她第一次知道巫族王子巫箬，就是从陆川这里得知的。当时他的眼睛里笑笑地藏了许多东西。
想到这里，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回到府中后，她让陆川来她的房里一下，打发小月去烧热茶。
房间里只剩余陆川和苏谨。
然而，她再仔细地看他的眼睛，却又只剩余冰冷，他早已经把他的杀意，藏的不见踪影了。
“陆川，你是巫箬的人？”
陆川的眼皮微微抬了下，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没错了，你一定是巫箬的人，怪不得你从阳泽回来后，对我的态度就改变了。那巫箬是不是把什么都对你讲了？你比我想象中知道的事情要多，可是，既然你们没有在虎丘杀我，为什么他却要派你跟着我呢？”
陆川依旧沉默。
苏谨叹了口气，苦笑道：“巫族神通广大，连皇上都还欠巫箬一个人情，我又能怎么样呢？你们要杀我，我是没有反抗的余地的，只不知道你会什么时候动手。”
陆川当然还是没有说话，他就像根丑陋的木头。
让苏谨感到害怕，却无能为力。
“罢了，你出去吧。”
陆川走出了房间。
小月正好进来，笑道：“陆川大哥，刚刚泡了热茶，喝一杯吧？”
陆川理都没理她，径直走了。
小月疑惑地走进来，“贵妃娘娘，我觉得陆川变了好多，以前他虽然不说话，可是也不会这么没礼貌，但是现在……是不是因为他升了暗卫，所以看不起奴婢这样的人了。”
苏谨淡然一笑，“你是本宫身边的人，又有谁敢看不起你。”
小月也笑了，“那是，这辈子奴婢能跟在娘娘的身边，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苏谨又道：“给我讲讲陆川的事儿吧。”
小月对于苏谨的各种失忆有点头疼，不过这样也好，陪在她的身边不怕没话说，于是点头欣然应允。
“从哪里说起呢？陆川这个丑仆……”
经过小月的诉说，苏谨发觉原来她之前实在太忽略陆川和苏二小姐的感情了，陆川是四年前和苏二小姐认识的，算起日子，也正是萧鸾与玄宁夺谪之争的那年。陆川被苏二小姐发现的时候，被地痞无赖打得满身都是伤，差点就死了。
是苏二小姐拿出自己的私房钱，将他安顿在一个客栈中，并托掌柜的照顾他，又请了大夫替他诊治。
而苏二小姐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去客栈看他，并且亲自替他煎药。
他的病好了，从此对苏二小姐也是忠心耿耿，再后来，他就请缨做了苏二小姐的护卫。苏二小姐见他没处可去，特意将自己身边的两名护卫打发了，安排陆川在府中拿份薪水，以保护苏二小姐为责。
在他的心中，苏二小姐的命，就是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