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阑珊处，心动时
我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灰衣外衫，又问了一句，“历琛，你觉得我穿这样真的合适吗？”
历琛打量了我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宫中的礼节繁琐，特别是这种节日晚宴，历琛说今晚除了皇族的人顾家人也在，还有今早看我不顺眼的刘真人。
我从小就害怕这种大场面，特别是顶着国师徒弟的身份。历琛再三叮嘱，在大计成功前不能暴露我鬼魅的身份，不然之后做的事情都是徒劳。我心想就算你给我胆子我也不敢啊！
走之前艾禾拉着我的衣袖，可怜巴巴的说，“那今晚说好的放花灯还去不去了？”
“若是子时之前能回来，我们就去！”我不想让艾禾失望，他说过他有个很大很大的愿望还没许呢。
跟着历琛上马车，他一身黑色，完全没有迎合节日的喜气，我问道，“待会儿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跟在我后面就好。”历琛将我的担忧一览无余，叹气道：“你的存在对顾家来说就是一根刺，所以单是坐在那里，你就能让顾家尴尬无比。”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么说来该害怕的应该是顾家人。
我挨着历琛坐近了一些，问道：“你这么我行我素，平时能交到朋友吗？”
“我向来独来独往。”
我又问：“那你是怎么当上国师的？”
历琛看了我一眼，说，“坐上国师之位只需要够狠便可。”
我觉得历琛所说的狠不单指对别人，也有对自己的。想起他房中的药池，他说他从小泡到大，重点是他说这话时候一脸的无所谓。
我脱口问道：“所以你让自己泡药池？”
“那很难吗？只要能忍住就行。”历琛坦然说道。
我顿时不说话了，干笑几声。
到了皇宫门口，历琛拿出腰牌递给侍卫，然后一道道宫门缓缓打开，一路畅通无阻。
这是我第一次进宫，免不了有些好奇。
夜幕下的皇宫，月光笼罩，依然透露着一种金碧辉煌。两排大红灯笼又高又亮，一直延续到宫道的尽头。马车缓缓行驶着，上了一座石桥，流光与两旁的汉白玉栏杆相交映，随河婉转，好似仙境，随后灯火辉煌的大殿便映入我眼帘，同时还有喧嚣的歌舞声。
下了车，我紧跟在历琛身后，历琛倒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大殿里，大红色的百花地毯，金黄色的琉璃瓦屋顶，碧绿的檐枋，白玉色的石雕栏板，无一不显得贵气奢华。
龙椅上正坐的就是大遥国的帝王，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威严而庄重。左边坐着皇后，右边坐着太子和太子妃。
皇后比我想象中的要年轻得多，与太子妃看上去俨然像一对姐妹花。
以龙椅为正中延伸着两列座椅直至大殿之外，那应该是朝中大臣的位置。
历琛走到前殿给皇上行礼，我紧跟其后学着历琛的动作行礼，整个过程我紧张得不敢抬头，直至听到皇上的声音响起。
“此人就是国师的爱徒？”
我抬头，再次躬身道：“顾白白参见皇上。”
皇上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和蔼地让我平身，打量了我两眼笑道，“嗯，很符合国师的风格，低调且独特。”
我心虚的笑了笑，然后听见历琛道：“皇上抬举了，她入我门下没多久，法力尚浅。”
皇上大笑，又和历琛聊了几句我们才去找到座位坐下。
我刚想着怎么没见顾紫嫣，然后就看见一身艳紫色且华丽的身影晃过我眼前，抬眼看去，果然是顾紫嫣，身后跟着一身淡黄色长裙的顾落青。
一个雍容华贵，一个清丽脱俗，两人双双欠身给皇上请安。顾落青羞涩的低着头，完全没有平日里的傲娇姿态，就这么亭亭玉立，总算没辜负大遥国第一美人的称号。
娘娘终究是娘娘，顾紫嫣再得宠也不是正宫，她的位置在左侧的最边上，顾落青则坐在她身后，她默然垂首，依旧引来了不少公子王孙的目光。
历琛自顾自地喝茶，我好奇问道，“为何不见二皇子？”
民间对二皇子的传闻甚少，只知道他跟太子同年，但很少出现在公众场合。
“二皇子身体不适。”历琛淡淡的一句话搞得我也不好再问下去。
皇族的人还有大臣们都到齐后，太监总管尖尖的嗓音宣布晚宴开始，免不了奏乐一番，然后是皇上说的贺词，大同小异。最后感谢青云观的道人们远道而来为百姓祈福。
这时刘真人举杯站起，对着皇上垂首道：“能得到皇上的重用，是我们整个青云观的福气。”
青云观向来很少掺和朝中之事，上一任观主喜欢云游四海，或是深山修行，到了刘真人继任便开始与皇族相交频繁，青云观的名声也随之被更多人知晓。
刘真人的打扮与今早的大致相同，只是没有佩戴原来的那把桃木剑，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估计他是心虚了。
一番说辞之后刘真人并没有坐下，而是一脸严肃道：“本座肩负着整个青云观的重任，个人得失早已抛之脑后，只是近来有些不实谣言让本座着实不安啊！”
刘真人深情并茂，确实感染了不少在座之人，慈眉善目犹如正义的化身。
皇上开口，“何事让张真人不安？”
张真人一脸悲痛道，“青云剑本是青云观的宝物，是历代观主身份的象征，如今却落入他人手中，本观大弟子舒由为了寻回青云剑而丧命，每每想起，终是心痛不已啊。”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夺剑伤人。”
“说来也是本观不幸，出了个叫申仲谦的孽徒，如今他下落不明，真担心他再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刘真人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我看了看历琛，诧异道，“他怎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历琛笑得意气风发，“这可是刘真人的拿手好戏，不然怎会坐上观主之位。”
皇上果然有所触动，让太监总管去静和殿取下放置在佛像前的疏锁剑，将它赠与刘真人，并让他以青云观观主的身份在每年的浮经节为百姓祈福。
我不解，“皇上还真信他的话？”凭刘真人的三言两语，就这么落实了自己观主的地位？
“信不信都不重要，各取所需罢了。”
吃喝之后便是歌舞升平，皇上龙体困乏就先离开了，叮嘱着众人一定要玩得尽兴。
心想着皇上走了，我们也差不多能散了。
大殿上的舞姬颇具异域风情，细腰翘臀，蒙着面纱，眼睛魅惑，吸引了在座的不少眼光。坐在一旁的顾落青不屑地看着，除了顾紫嫣，她谁也不搭理。直到她的目光扫到历琛身上，然后就再也没移开过了。
我推了推历琛，他不耐烦地看着我。
我小声说，“顾落青一直在看你。”
历琛并不打算理我，还没等我再说下去就见顾落青娉婷走来，一颦一笑甚是柔美，停在我跟前，看的却是历琛。
“国师大人，还以为今晚你不会来呢。”娇滴滴的声音配着这漂亮的脸蛋，我想没几个人能移得开目光吧。
谁知历琛略过她扭头看我，起身道，“你们两姐妹是要叙旧么？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翩然走出殿外，留下我无比尴尬地对着眼前的这位冰山美人。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拉扯着笑说，“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顾落青的语气不善，和刚才判若两人。
“有事？”
“你是不是在国师面前说了我的坏话？”她这种质问的语气让我的心情顿时不好了。
我纳闷道：“妹妹何出此言。”
她瞥了我一眼不说话，本想扭头就走，却见太子迎面走来。
顾落青的架子再大，见了太子也还是要行礼的，微微躬了身转身对着我，挤出笑脸道，“姐姐那我先走了。”
我有些诧异，但还是先给太子行礼，太子其实跟皇上长得不是很像，身材高挑却没有皇上的一脸英气，面相还算和善，说起话来语调阴柔。
太子对我笑了笑，然后跟顾落青说，“看来外界的传言不实，你们姐妹的感情还不错，刚在远处就看到两个美人笑靥如花。”说完他盯着我的眼睛看，“想必这位就是顾白白了吧。”
我闻言点头，顾落青有些不高兴但又不能发作，顿时我心里有些暗爽，走过去站在顾落青身边暖暖一笑，“妹妹这是急着去哪里？”
顾落青从小就被宠着，不开心便是板着个脸，不似顾紫嫣那样事故，此时她闷不啃声，眼看就要露陷了，就听到顾紫嫣高高的声调，“两位妹妹倒是让我好找，今日难得一聚不知有多少心里话要说呢。”
我和顾落青都忍不住抽动嘴角，倒是顾紫嫣安然自得，看着我的眼神也十分关切，“在国师府上住得还好吗？”
我敷衍地点头，顾落青早已心不在焉地看向殿外，只有顾紫嫣和太子在聊着，其实他们两人年纪相仿，却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太子他爹的小妾，这种关系真是很让人怀疑他们所表现出来的融洽气氛。
天色渐晚，想着快点回去兴许还能带着艾禾去河边放花灯，不知什么时候顾落青和顾紫嫣两姐妹已经离开了，只剩下我和太子，本想出去找历琛却被太子叫住。
“白白既然能成为国师的徒弟，那一定有过人之处，我对星象十分感兴趣，不知能否教我一二？”太子给人的感觉阴阴柔柔，而且他问得莫名其妙，毕竟我们不是很熟。
我顿了顿说，“我对星象并不了解，这方面还是师父比较懂。”说完不断往殿外看去，隐约看见有个熟悉的身影向这边走来。
太子毫不避讳地盯着我的脸看，赞叹道：“远远看去你不是最打眼的那个，但走近一看就让人挪不开眼了。”
我微微诧异，不知如何应答。只想着快点离开，不要再生事端才好。但太子一直杵在我旁边，我也只能这样僵持着，而且我感觉太子妃盯着这边看已经有好一会儿了，瞬间冒冷汗，心想这下是要被误会勾搭太子了吗？
果然，太子妃神色不善，起身朝我这边走来，当下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而太子还是满眼笑意地看着我，丝毫不顾我的死活。太子妃越来越近，我甚至能预料到她颤抖的手将要挥打在我的脸上。
此刻脑海里浮现出了接下来的所有情况，比如被太子妃赏一巴掌，然后被众人唾弃，顾家人肯定是一脸嫌弃然后让我离滚远点。
唯独没想过此情此景。
历琛径直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挡在我面前。太子妃的那一巴掌没有预期那样落在我脸上，而是被历琛牢牢扣住，我躲在历琛身后看不见她的表情，紧张到手指发白，抓住历琛的衣角不敢出声。
“太子的玩笑开大了，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度量让徒儿挨巴掌”历琛丝毫没有玩笑的意思，缓缓说道：“就算是太子妃也不行。”
历琛握着我的手，从我的角度看去，他风度翩翩，俊美的侧脸好看得像画中的人，我就这么退在他身后，高大的身影笼罩着我，心被他一点一点灌满，就这么出神地看着他，目不转睛。
太子妃悻悻收回手，有点后怕地看向太子。
太子脸上一直挂着笑，似乎很满意国师的出现，“国师还真是护徒心切啊，太子妃看见了吧，她可不是宫中那些能随便让你弄死的莺莺燕燕。”
太子这算是一箭双雕，借着历琛吓唬太子妃，又能看看他的底线在哪。这个太子还真是不简单，他伸头越过历琛看着我，笑得意味深长。
“太子是想了解星象还是迫不及待地要知道大遥国的帝王星方向？”历琛不紧不慢道，“可惜，这两样我都不打算告诉你。”
太子终于收回笑容，冷然看向历琛，“二皇子能得国师相助当真是让我如临大敌，可就算国师再有能耐，要扶他上位还是难比登天。”
“登天又有何难？还请太子拭目以待。”历琛笑得肆意，丝毫不畏惧太子的言辞。
好在他们的声音不大，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太子妃自从被历琛拦住之后整个人的气势明显弱了下来，对于太子和历琛两人这么直接的谈论帝王之位她没有太大的反应，表情又恢复到晚宴开始时的那种无动于衷。
直到晚宴散场，我的心依然波澜起伏，不是害怕，而是内心隐隐的悸动让我不敢直视历琛。
回去的路上，我们沿着汉白玉栏杆走着，透着月光，我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地跟在他身后。
夜风轻轻拂过，带着樟树香滑过我的脸颊，脸颊微红，脑子里还在胡思乱想。
历琛停下脚步，回头看我，“还不快点，不是说要跟艾禾放花灯的么？”
抬头刹那，心乱如麻。
阑珊处，历琛神采飞扬，恍惚间我有了个愿望想要托付给那小小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