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今夜不宜出门
太子出征后，朝中大臣隐隐躁动不安。按理说太子继位已是不争之事，可如今掌管朝中大权落入二皇子手中不禁让众人再次揣测圣意。皇上近几年身体抱恙，试了很多法子都不见起色，只是耿直的性子一直未变。
没有人敢表态，原先站在太子那边的人也渐渐表示中立，这种微妙的时候，没有谁会蠢到当出头鸟。
似乎一夜之间，默默无闻的二皇子终于站在风口浪尖，强势回归。
历琛也越来越忙，常常早出晚归，艾禾也只是偶尔跟我去洛山练剑。已是腊月，望着灰蒙蒙的天怅然若失，明年三月是大计的最佳时机，越来越近了。
闲来无事，去找小红莲，她脸上的紫斑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是最近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她竟也变得愁善感起来，平时只要一提到花魁她便两眼发光，如今她却支支吾吾道，“其实……我也没那么想当花魁啦……”
我瞬间愣住，要知道从小红莲口中听到这句话比历琛说自己心无城府还让人惊悚。
“赛春楼要关门了？”这是我第一反应。
小红莲摇头，又胡乱抓了抓脑袋诺诺道，“不是啦……”
她快速扫过床上一角，然后眼中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神情一直持续。
我扭头看去，床边放着个绣了一半的荷包，不禁讶异。
“你竟然也会弄这些！”下一秒又问道，“你该不会是喜欢上谁了吧？”
小红莲扯着衣角，微微低头，仔细看就能发现她微红的脸颊，我哈哈一笑摇头感叹，“真是难得啊……你也会有害羞的时候。”
小红莲顿时把头埋得更低了，这更让我好奇到底是谁有这么大能耐搅动小红莲的一方春池，并且凌驾于她一直心心念念的花魁之上。
“是谁？”我问。
她呆呆地望着屋顶，犹豫了半天才说，“他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
她说得如痴如醉，好似那人就在面前一般。能把小红莲迷惑成这样的绝对是个极品！
小红莲怕我不相信，双手叉腰，一副豁出去的姿态，“今晚我带你去见他！”
我张嘴惊呼，“你们已经好上了？”
“只是偷偷看他而已啦！”小红莲瞬间泄气，无限惆怅，“我是在青楼长大的女子，怎样都不能与他并肩。”
我拍拍她的肩，安慰道，“别怕，说不定他是个小倌，还不如你呢！”
小红莲愤然而起正要抓狂，好在我反应快一把将她抱在怀中抢先答道，“我开玩笑的！”
之后又嬉闹了一阵我才正经问道，“今晚你真要带我去？”
在开了她心上人的玩笑后，小红莲变得十分坚定，“那是当然！”
本来两人说好的逛夜市就演变成了现在的夜探雨竹阁。
雨竹阁是坐落在江边的一个酒家，环境古朴清幽，若是选在个靠窗的位置，白日的江舟小景，夜里的点点灯火都能尽收眼底。特别是在这寒冬里，飘着零星小雪，坠落在碧绿的江水上，船篷披着一层薄薄的雪白，犹如画中仙境。
来这的人非富即贵，就算是端茶送水的小厮都是店家经过严格筛选才定下来的。
“这里一定不便宜。”小红莲一脸笃定。
我拍了拍自己鼓鼓的钱袋，“不怕！有它呢！”
小红莲盯着钱袋眼神都快冒泡了，我轻咳了一声，“注意点！咱们现在可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小红莲这才反应过来，挺胸抬头，双手背在后头，宽大的蓝色长袍架在她小小的身形上，虽然有点滑稽，但还算文质彬彬。
今晚我俩都是一副男装的打扮，我一身白衣，个子比她高出不少所以看上去更顺眼些，长发简单地扎成个小揪揪，远远看去还真有几分儒雅风范。
还未走进就有小厮出来迎接。
“两位公子里边请。”
小红莲一直处于亢奋状态，抬腿便往里走，然后全场扫了一眼，微微皱眉又接着不死心地东张西望。
小厮热情说道，“公子想坐哪里？二楼靠窗的位置看夜景最好了，店里备有火炉和热茶。”
“二楼还有人？”小红莲问道。
小厮摇了摇头，笑道，“近日天气骤冷，晚上的客人不多，公子若是不喜欢就坐楼下也行。”
小红莲闻言甩了甩衣袖，有些气急败坏，搞得一旁的小厮不知所措。
“我们坐楼上，你先上壶热茶，待会再点吃的。”我对小厮微微一笑，然后推着小红莲往楼上走，“你这么明显，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是来偷窥的么？”
小红莲哭丧着脸，“可是他今晚不在呀！”
“来都来了，就坐会儿吧。”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虽然风有些大，但江边的夜景实在迷人。
我撑着下巴无聊地敲着桌边，小红莲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我笑道，“今晚我请客，你什么都不点岂不是太便宜我了？”
小红莲这才精神起来，轻哼了一声，“见不到他，只能吃些好吃的补偿了。”
她叫来了小厮，那副架势丝毫不客气，这里的招牌菜一样不落地点了一遍，小厮看我们的眼神也从恭敬渐渐变得有些讶异。
我轻抚额头，今晚出来真是个错误……
小厮上菜很快，看着眼前的大盘小盘不禁感叹，“你真能吃！”
小红莲将一盘鱼香肉丝往前推了推，豪气道，“吃！别客气！”说完便埋头大口大口的吃，像个饿死鬼投胎。
这家店的菜做得真不错，吃了口糖醋鱼，酸甜正好合适，于是一场夜探变成了美食鉴赏。
就在我们吃得兴致正高的时候听到有人上楼，我侧脸看去，是两个男子，但因为有柱子挡着只能看到他们的侧面，小红莲只顾着吃，根本没发觉，我微微伸头过去看，正好他们向窗边走来，下一刻便看清了他们的脸。
我倒吸一口冷气，立刻将整个身子侧向窗口，心跳猛烈。
今晚还真是不宜出门，竟然碰到刘齐和张坎！
小红莲发觉我不对劲，终于肯抬头看我，随即扭头去看那两人，然后——她比我还激动，抑制住要跳起来兴奋然后也跟我一样侧身往窗边方向。
小红莲用手肘碰了碰我，小声道，“快看快看！我说的就是他！”
我哪里敢看，将头扭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后脑勺对着他们，生怕被发现。而一旁的小红莲完全没领会到我此刻的胆怯，愣是一股劲地戳我。
大概是我们两人奇怪的举动引起了注意，他们向这边看来。
小红莲连忙用布巾擦了擦嘴，快速地整了整头发转而看向他们，露出甜甜一笑。
“真巧。”
我背后都是冷汗，特别是这种冬夜，不禁打了个寒噤。小红莲不停地用脚在桌下踢我，我依然坚强地不肯转头。
“原来是莲姑娘……真巧。”张坎温和的声音响起，一旁的刘齐默不作声。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小红莲不甘心地对我使了使眼色，最后索性走到我跟前，强硬地扳过我的身子，目光便毫无预兆地撞上了刘齐和张坎的，顿时有些无措，不自然地笑了笑。
“她是顾白白，国师的徒弟哦！”
整个二楼就只有小红莲的声音回荡着，剩下的人都是一愣。
张坎一脸正经，随后眼里的惊喜显而易见。刘齐则阴沉着脸紧盯我。只有一旁的小红莲不明所以。
“白白，听说你还活着，真好……”张坎开怀一笑，一如既往地温柔，还有些激动地走近细细看我的面容，默默呢喃着，“真好……”
我咧嘴一笑，“近来可还安好？”
“嗯，见到你也安好我便安心了。”张坎转而看向刘齐，意味不明，他知道我与刘齐的过往，自然也明白我此刻的置身事外。
“你们……认识？”小红莲问道。
张坎微笑点头，“很小就认识了，白白就像我妹妹一般。”
“啊……”小红莲满是懊恼，贴在我耳边道，“早知道就直接叫你引见了……”
刘齐立在原地，始终没有出声，倒是小红莲甚是活跃。
“我们点了好多菜，不介意的话就一起吧？”小红莲眨巴眨巴着眼，让人不忍拒绝。
张坎倒是无所谓，回头询问刘齐的。刘齐径直走来，拉开椅子直接在我旁边坐下，小红莲见势便开心地请张坎在自己身边坐下。
四个人，一桌菜，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即便是这样都能让小红莲欣喜不已，她眼里的喜欢太过明显，张坎一一将它容纳，回以温柔。
刘齐的目光时不时向我这边扫过，全都被我忽视，除了与小红莲还有张坎偶尔对上几句就是静静看着窗外的江景。
直至夜深才散场。
起身正要离开就听到刘齐今晚说的第一句话。
“能否让他们先走，我有话跟你说。”
“不能。”
“不能。”
我和张坎同时出声，刘齐低头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想单独跟你说说话。”
“何必呢……”张坎微微皱眉，“一切因果皆由自己一手造成。”
刘齐抬头，声音低沉，“你想插手？”
张坎有些沉不住气，上前想拉我离开，我本是无动于衷，但刘齐那句话隐藏威胁之意让我不得不站出来，“好，那小红莲就托你送回去了。”我微微一笑看向张坎。
“不必如此的。”张坎眼里满是不忍，但见我态度决绝，僵持片刻之后也只好带小红莲先离开了。
现在只剩下我和刘齐两人，我面无表情，始终不去看他。
“有什么话就快点说。”我语气不善。
刘齐没有被激怒，感慨道，“想当初我们三人无话不说，如今你俩却处处提防我。”
“有我这个前车之鉴，你还妄想谁对你敞开心房？”我不禁嗤笑。
“就算是妄想，我也会不留余力。”
我愤然道，“张坎向来不过问朝中之事，你与太子的那些勾当休想拉他下水！”
“你心中我就是这幅样子？”刘齐淡淡道。
“你说完了吗？说完我就先走了。”我冷冷回应，起身离开，刘齐上前抓住我的手腕却被我狠狠甩开，但他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而是上前双手用力地钳制住我的双肩，高声道，“顾白白，你对我如此冷淡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就算没有我也不会对你有一丝留恋。”一时气急我便脱口而出。
刘齐放开我，靠在墙角惨然一笑。
“果然……我早该猜到你有喜欢的人了。”他将脸埋在阴暗里，低沉问道，“谁？国师？”
我的心微微一颤，没有理会他，直接转身离开。
“顾白白！”刘齐强有力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国师不会选你！他与长乐公主的婚事会在下个月宣布！”
我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所有人都说历琛不会选我，看来地位悬殊真是件要命的事。好在……我有我的路要走，再多的喜欢也不要紧，一碗孟婆汤就能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