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等不到的人
小红莲点了一堆，然后将菜单推到我面前，“你看看还有没有补充的？”
她见我神色有异，便跟着我一同回头看去，不远处有个女子娉婷而坐，看向窗外，微微仰着侧脸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水绿色的长裙，上身披着白色狐裘，远远看去，婀娜撩人，与背对我着我们的男子谈笑晏晏。
“你认识她？”小红莲指着顾落青。
我淡淡点头，低声道，“我妹妹。”
小红莲不禁讶异，“你竟然还有妹妹？”
“我还有姐姐哥哥呢！”我笑得惨然，“只是平时来往较少。”
小红莲隐约明白，顺着我的目光哼唧道，“不怕！她虽然漂亮，但没你好命！”
“哟！你还会算命！”我来了兴致，不禁问道，“那你倒是说说，我哪里看着像好命的了？”
“你们的美是不同的，她冷艳艳的，看上去虽然显得高贵些，但我猜她脾气不怎样，这样的女子要是没有痴情男儿护着，此生定是少不了磕磕碰碰。”她转而看向我，嘻嘻一笑，“你就不同了，外表妖艳，内心纯良，一看就是大福之象呐！”
小红莲绘声绘色，我听着不觉轻快了许多，她的目光依旧徘徊在顾落青身上，隔了好久才冒出一句。
“其实看久了，她也不过如此……”
这语调不高不低，正巧落入了顾落青耳中。
都说女子是最敏感的动物，顾落青自然而然地对号入座，不然她此刻也不会用如此不爽的眼神看向我们。
而背对着我们的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一同回头，在看到我的瞬间，生生愣住。
上一次见顾宇凡的时候已是多年之前。如今的他比以前更高大帅气，浓眉大眼，英气十足，大概是常年待在大漠，他的肤色深幽，身材健壮。
顾落青语气不耐地跟他解释我就是那个死而复生的顾白白，他才有所动容，对我缓和一笑。
“她现在可威风了！是国师大人的徒弟呢！”顾落青语气有些尖酸刻薄。
顾宇凡轻轻一笑，然后起身向我走来。记忆中他一直都是这样，从不为难我，也不会拉我一把。
“白白，好久不见。”他语气温和，客气得像个陌生人。
我也笑了，“好久不见，哥哥。”
顾落青一脸不爽，伸手挽住顾宇凡的胳膊，高声道，“今天倒了什么霉，吃个饭也能碰见你。”
“彼此彼此。”我也站起来，微微低了低头。
“噗……”小红莲直接笑出了声，而且越笑越大，十分不委婉！
顾落青皱眉，转而看向小红莲。
“你是谁？”
“说了你也不知道！”小红莲丝毫没有示弱。
“哈！难不成你是哪家大臣千金？放眼朝中，凡是有点分量的我岂会不知道！”
小红莲索性摇头，站起来双手叉腰，“那姑娘还真是见识浅薄了，庙堂虽高，可不及江湖之远啊……”
顾宇凡一个挑眉，颇有兴致地看着小红莲，可小红莲哪里顾得上旁人，集中精力应对顾落青。
顾落青被气得不轻，扭头看我，“顾白白，你都交的是些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
我这人看着胆小，能躲就躲，但就是护短。
我上前几步挡在小红莲前面，同样还以顾落青高昂的语调。
“妹妹用惯了下三滥的手段，自然看不上我们这些平庸之人。”
“顾白白你——”
“还请妹妹多担待些，毕竟不是人人都肯与你同流合污的。”我笑得微妙，意有所指。
顾落青有些心虚，顿了顿才说，“我才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那便多谢了！”我抱拳弯腰，一副好走不送的样子。
顾落青本已转身，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折回来，趾高气昂。
“国师要娶长乐公主为妻了。”
此事众所周知，不知她欲意何为。
“皇上之命国师不得不从，娶妻如此，纳妾亦如此。”
我瞬间一震，顾宇凡也皱眉看向顾落青，只有小红莲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
“皇上向来宠爱姐姐，难不成连我这小小愿望都做不到？”顾落青笑得张扬，没有半点端庄文静的样子，“就好比除夕夜，皇上下旨让他与我盼宵园一聚，他还不是要乖乖领旨顺从？”
顾宇凡轻咳一声，似是提醒顾落青适可而止，而她已经把想说的话说完了，厉声一笑，转身离开。
之后的吵杂声我听不真切，脑子里一直晃荡着刚才顾落青说的话。
我的不开心太过明显，小红莲坐在一旁不知道怎么安慰我，只是一味地往我碗里夹着她最喜欢的菜。
我抬头，有些哽咽，夹起一块咕噜肉大口吃起来，吸了吸鼻子对小红莲微微一笑。
“谢谢。”
回去的时候天色已晚，艾禾虽已经吃过晚饭，见我带回来糖葫芦还有大红花袄，他满是兴奋的冲过来，当下就脱了外衫换上袄子。
艾禾平时的衣服都是深色的居多，如今换了个大红色的，还真有几分天真烂漫的模样，厚厚的花袄自然不及束腰长衫修身，厚实的不料将艾禾包裹得圆滚滚的，甚是可爱。
我不着痕迹地伸头往大堂里看了看，没有历琛的身影，艾禾看出了我的心思，直接道，“阿琛今早出去后就没回。”
我哦了一声，隐隐有些失望，但总算松了口气。自从二皇子代理朝政，历琛早出晚归的时候就越来越多了。
“你有事找阿琛？”艾禾仰头问道。
我摇摇头，笑得有些牵强。想起今早还在为与历琛的烟火之约满心欢喜，不禁有些苦涩，今晚顾落青的话犹如当头一棒，让我无力还击。
不过还好，仅剩的那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除夕那天，我一改以往青衣布衫的风格，破天荒地穿了一条藕色长裙，垂直而下，百褶的裙摆隐约看见粉蓝相间的绣花鞋尖。上身是淡黄色的毛绒披肩，领口别着一颗碧绿的兰花玉扣，简约别致。
其实这身款式很常见，但艾禾却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很奇怪？”我微微皱眉，低头打量一番。
“阿白白，你总算像个女人了！”艾禾直言道。
我转而一笑，就当他是夸奖自己了。
我站在长廊外磨蹭了半天，目光闪烁地瞥向后院。
难得历琛今日悠闲，懒懒地躺在长椅上享受着午后阳光，旁边小桌上的茶杯散着袅袅热气，一股清香飘来，我定了好久才舍得挪步向前。
今夜那场盛大的烟火终究还是由自己一人收场。
我走上前，笑容满面。
“历琛……”看到历琛转头，我顿了顿，挂在嘴边的话愣是被生生咽了回去。
历琛扫了我一眼，眼睛微亮，笑得闪烁，目光一直流转在我的发间。
今日我将长发垂散，只将前额的少许挽到耳后，用一个浅黄的小卡子固定住，看上去有几分俏皮。
被历琛看得有些不自然，我只好讷讷地立在原地酝酿着要如何开口。
历琛看我这身打扮，大概也想到了今晚玄天楼的烟火之约，他稍稍皱眉，语气是少有的温和。
“今晚我可能会——”
“我知道我知道！哈哈！”我立刻打断，故作轻松。
他看我的眼神越是温和，就让我越感尴尬。害怕被拒绝，所以只好先下手为强，在他开口之前表现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你去吧！我不会介意的！”我用力拉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嘴边的肌肉一直酸到眼角，此时才深深地体会到假笑有多费劲。
我已经没心思去琢磨历琛此刻的心情，只知道要快点离开以免撑不下去，眼角已有股酸酸的暖流在打转，它比嘴边的笑更显真实，让我措手不及。
“祝师父除夕快乐！今晚尽兴而归！”我故作轻快地嚷声道。随后迅速转身，消失在长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