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朝夕之爱
历琛去上早朝后我倒头就睡，直到黄昏时分才醒。全身酸痛，挪动一下都觉得费力，望着灰蒙蒙的天突然想起了与袖己有约，不禁哀嚎一声，拖着沉重的身体起床更衣。
到秀香客栈的时候已过酉时，袖己点了一壶茶在一楼等我，今日他竟穿得十分低调，灰衣布衫，简单的黑色蓝纹腰带，若不是他的笑太过勾人我差点没认出他。
天色已黑，我们两人坐上马车，我扭头看他，大眼睛长睫毛看上去斯斯文文，再加上眼角的那颗泪痣更显女气，他一直盯默不作声，一向话多的人突然安静下来大概是因为紧张。
“紧张？”我问。
他并无回应，隔了好久才侧脸看我，缓缓点头。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干笑了两声就靠在一旁假寐。
“很累？”
我淡淡地嗯了一声，他随即又问，“因为帮我想办法才没睡好？”
脑海中回放着昨晚的场景顿时脸色异样，装模作样地咳了咳，“也不全是……”
“不知顾姑娘有何计划？”
“待会进宫门你无需出声，我有腰牌，看门的人不会多问。”我眼角瞟向他，有些心虚，“至于之后的事情……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袖己大概以为我是在说笑，拍了拍我的肩轻松道，“总之有顾姑娘在，我万事放心。”
我的笑很僵硬，怕被他发现只好转头过一边。
“能否借我腰牌一看？”他忽而问道。
腰牌是一块巴掌大的山玄玉，正面雕着星月塔，背面刻有国师两个字，其实这腰牌不算重，袖己本伸出用右手来接，腰牌还未完全落入他掌中，他便急忙换了左手来拿。
“怎么了？”我不解，盯着他的右手看。
他笑了笑，捞起衣袖朝我晃了晃，他手腕上有道狰狞的刀疤，旁边还岔出几道明显的伤痕，像是已经愈合的伤口被生生割裂开来。
“以前我可是个绝世高手。”袖己放下衣袖，眼里充满骄傲，“我使的是凌顶剑，以纯铜铸成，我只需单手便能提起，使出最轻盈的招式。”
袖己像是陷入了回忆，自顾自地傻笑，“可惜后来被挑断了手筋，尽管后来缝合了，却再也提不动凌顶剑。”
手筋被挑断了又接上，一定很痛吧？
“你当时一定哭得很惨……”我语调放缓，“为何会被挑断手筋？”
袖己两眼一瞟，故作深沉，“只怪当时太年少。”
“说实话……”我忍不住抽动嘴角，鄙夷道。
袖己瘪了瘪嘴，压低嗓音，“当时我只有两个选择，挑断自己的手筋，或者是挑断他的手筋。”
“他？二皇子？”
袖己点头，“他的双腿已经废了，若是手筋也断了那就太惨了，哎……我这人就是善良。”
我眼里闪过惊愕，可袖己却说得那般自然。
“他后来帮我找了好多名医，可就没一个靠谱的。不过这也没什么打紧的，当不了绝世高手就开个幽草居，照样吃香喝辣！”
我目瞪口呆，袖己是我见过最看得开的人！
到了皇宫门口，我将腰牌递上，侍卫扫了一眼便放我们进去，马车一直驶到秋罗大殿才停下。
我与袖己下了马车，守门的侍卫对我行了个礼，问道，“顾姑娘请见二皇子有何事？”
“我是替国师大人给二皇子送样东西的。”
我说得顺溜，只要提到历琛，侍卫就没再多问，让我们稍作等候就跑去通报了。
片刻之后，侍卫小跑回来，恭敬道，“二位请进。”
月光映在石板上略显惨淡，我跟在侍卫身后有些紧张，大殿的门被缓缓推开，我咬咬牙举步而进，袖己步子散漫，神色淡淡。
大殿内灯火通明，二皇子坐在黄花梨书桌前翻看奏折，身后站着一个小太监，时不时地帮他拿放东西。
一进来袖己就停在门边的阴影里，二皇子看不真切，依旧温和一笑，“没想到国师让你做跑腿来了。”
我讷讷地站在原地，声音弱弱，“其实……”
“是我让她这么做的。”
袖己的声音清远悠长，没了之前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倚靠在门边没有再往里挪进半步。
二皇子极其镇定，缓缓放下笔对小太监道，“你先退下吧。”
小太监稳稳将门关上，二皇子眼中的暖意渐渐消失，越过我看向门边的那处阴影，“你来干什么？”
袖己嗤笑一声，姿态优雅地走出阴影，笑意盈盈。
“来看你死了没。”袖己拉长语调，从容走向二皇子，顺手拿起桌上的笔把玩起来。
“看来让你失望了。”二皇子挑眉，语调平稳，“尽管腿脚不便，但命还是会比你的长些。”
“如此甚好，到时候多赐些金银珠宝陪我下葬，你知道的，我喜欢金光闪闪的东西。”袖己死皮赖脸的本性渐渐显现。
“你我不过露水之交，替你烧些纸钱已是仁至义尽。”
“真小气！”
袖己翻了个白眼，抬头便看见墙上的画，那副紫苑清风他也有一幅，他凝眸而视，久久才开口，“你说过已经把它烧了的，”
二皇子眼都没抬，语气冷淡，“小芙说看着还行，便留了下来。”
这话彻底把袖己给僵住了，他嘴角的笑已然挂不住，“小芙是谁？”
“若不出意外，她会是我的皇妃。”二皇子不咸不淡，挥笔而书。
“也对，人总是会变的。”袖己轻声道，“正如我变成了幽草居的老板，而你也不再是素启山庄的庄主。”
“确切地说，做庄主不过是我的一时兴起，不管我娶的是谁，我终将会回到我原来的位置。”
我站在原地傻愣着，纠结着要不要悄悄退下，这一室的硝烟弥漫，真怕祸及自己。
不禁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些，岂料殿中的沉香味太重，一时没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袖己向我投来怨念的眼神，刚想说我不是故意的就听到二皇子清冷的声音。
“他逼你来的？”
“我逼她的。”袖己理直气壮，声音洪亮，“我还在傻乎乎地等，可你已经快和别人姬妾成群了！”
“我说过我们只是……”
“我也说过，我要的不是朝夕之爱！”袖己气势汹汹，眼里满是怒火。
二皇子微微一笑，四两拨千斤，“抱歉，我给不了。”
袖己气极，上前要给二皇子一拳，二皇子稍稍向后一靠便稳稳握住他抓成拳的右手，但袖己依旧不肯收力，甚至动用了几分内力。
袖己面色有些不对，二皇子大惊，赶忙松开手任由他的那一拳打在自己胸口上，可惜袖己的力道犹如棉花，丝毫不低什么作用。
还未等我弄明白就见二皇子神色慌张地查看袖己的手腕，“可有伤到？”
“用不着你管！”袖己愤然抽回手，咆哮道。
我站得笔直，觉得自己真是多余。鼓足了勇气高声道，“启禀二皇子，下官能否先去偏殿等候？”
二皇子依旧不放过袖己的手腕，连连点头同意我退下。
“顾白白！不准走！”还未退到门边就听到袖己吼道。
二皇子虽然是坐着，但牢牢扯住袖己的手将他钳制怀中。二皇子抬眸朝我使了个眼色，我才敢安心退下。
出来后我并没有去偏殿，晚风只有少许凉意，我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着，记得绕过一个小花园就能到湖边，心想着他们一时半会儿肯定弄不清楚，干脆就到湖边的亭子里等袖己。
夜里视线有些模糊，等走近了才发现亭子里已经坐有人了，那两人背对着我，似乎是在交谈，黑漆漆的晚上也不知道点个灯，真是吓人。
我蹑手蹑脚地朝亭子边走去，想看看那两人是谁，可惜他们总是不回头，只能听到他们谈话声。
“当真？”其中一个人问道。
“千真万确。”另一个的声音沙哑，一听便知是朝中大臣吴严之的声音，他会出现在二皇子的庭院中一点都不奇怪，大计中历琛负责改变帝王星象的那部分，而他则负责劝说皇上的那部分。
“可是……”
“这是二皇子亲自下的命令，还叮嘱此事不能声张，无极丸的事由你我二人全权负责。”吴严之声音沉沉。
一听到无极丸我瞬间竖起双耳。
“其实你我心知肚明，不可能有无极丸……请拜之日国师的徒弟必死无疑。”
“你只管奉命行事，人家国师都不介意，你多什么事。”
一字一句灌入我耳中，不会听错，他们刚才说……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