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新约】
那三位主管是一般心思。他们觉得销售部这个月压过市场部固然不成问题，但是下个月呢？甚至下下个月呢？只要沈太安那条只罚不奖的扯淡章程还在起作用，他们就有被扣掉工资的危险。
常言道人多力量大，这在销售部有着最直接的体现。要想提升整体业绩，增加销售员的数量是最容易见效的。几年来销售部的成绩能够不断提升，人员方面的扩充是重要原因之一。
虽然沈太安将调走的销售员说得很不堪，但是那十多个人的业绩加起来至少能顶两个优秀的销售员，再加陆筱蓉和杨丽扬，这么多人离开对销售部造成的影响其实一点都不小。他们只是碍于颜面问题，才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跟沈太安较真。
以海天公司的待遇，招揽些老业务员应该不难。就是招些新人进来，总还是能有些帮助的。所以他们希望销售部能尽快补充些人手进来。
沈太安笑着说：“现在公司刚成立，很多部门还处在建设磨合阶段。等过了这段时期，销售部就会扩充人手了。”
陈建军点了点头，其他两位主管也没再说什么。
海天科贸虽然是一家新公司，但基本上是从海天电子分出来的，无论人员配置还是运营制度，都已经有了相当的基础，整体稳定下来并不需要太长时间，有十天半个月的足够了。所以他们算是认可了沈太安的答复。
莫凡心中却在暗暗感叹，沈总又在忽悠人拉仇恨了。
可以肯定，在新的制度颁行之前，销售部不会得到任何人员补充。
因为如果招人进来，就只能沿袭现行的制度。要是对新人采用新的计薪方式，老销售员仍用现在的，就会出现同样一笔业务，大家的提成奖金完全不同的情况。那样搞的话，非乱套不可。
而每多一个习惯了旧制度的销售员，就会多一分麻烦。陆筱蓉从销售部调走十多个人，等于解决了一部分麻烦，林若熙当然不会再让麻烦多起来。
不过沈太安说的并不能算是假话。林若熙要对销售部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造，自然会经历一番动荡。等改造结束稳定下来，老销售员估计也走得七七八八了，当然就需要补充人手了。
到了那个时候，这三位主管恐怕已经另谋高就了吧？回想今日例会，他们一定会对沈总另有一番感受。
沈太安未必了解林若熙的全部打算，但多少应该知道一些，不然又怎么能保证贯彻好林若熙对销售部的改造意图呢。不得不说，他的那些小聪明很适合做这些事情，也算是物尽其用吧。
大家从会议室出来，沈太安又交待几位主管，让他们立即去落实人员划分的事，然后就朝他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以前没什么事沈太安也会时不时到销售大厅转悠一圈，摆摆领导的谱。像是宣布公司决议这种事情，他从来都是是当仁不让。在“沈邱事件”发生之后，他也没有完全放弃这个爱好，现在成了名符其实的“沈总”，倒好像反而变得低调了。
见沈太安的身影消失，陈建军说：“小莫，你觉得沈总的那个决定，是他的意思呢，还是林总的意思？”她的声音不大，恰好在他们四人能听到范围内。
莫凡说：“应该是沈总的意思吧。”
这跟大家的猜测一样，陈建军的重点也不在此。她又说：“那你觉得林总会不会下个正式决议，设个部门竞争奖什么的？”
卢义芳和江茂都看向莫凡，眼中露出关切之色。
莫凡心中不由感叹，人性中的贪婪真是随处可见。为自己争取利益没什么不对，可你们总得先把状况搞清楚吧？
他耸了下肩，说：“这个就不知道了，或许会有吧。”
陈建军微笑点了点头，卢义芳和江茂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满意。
莫凡知道，这三人完全把他当成了林若熙的亲信，所以才会有这种反应。其实他的回答等于什么都没有说，或许有，也就或许没有。至于人家要如何解读，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四人一同朝销售大厅走去，很快就把话题转换到了各自的周末安排上。
陈建军跟卢义芳、江茂聊了几句，又问莫凡：“小莫，你平常周末都做些什么啊？”
卢义芳笑着说：“还用问，莫主管肯定是跟陆总过二人世界了。”
江茂也笑道：“是啊，哪像我们，家里有老有小，休息了也不得清闲。”
莫凡微笑说：“可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好，陆筱蓉周末还得加班呢。”
江茂说：“市场部现在这么忙啊？”
卢义芳说：“新成立的部门嘛，陆总自然要多操点心。”
莫凡笑而不语。很显然，这三位既没有把之前例会上的事情放在心上，也没有把新成立的市场部放在眼里。
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他们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其实不光是这三位主管，销售部的人几乎都和他们是一种想法。
对于任何一家企业来说，销售工作都是非常重要的，这是实现盈利的直接环节。而在一家贸易公司中，销售部门的核心地位就更为突出了。
虽然科贸公司成立后，增设了市场部，但在他们看来，市场部只不过是针对特殊客户设立的第二个销售部，大家工作方式和流程不同，本质却是一样的。相较而言，肯定还是运转良好并且有底蕴积累的销售部更重要一些。
正是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心态，使他们没有意识到自身的危机，根本就没有想到公司要对这个“底蕴部门”动刀。
很多时候人们在思维上出现盲点，并不是因为智商不够，而是被所处的立场和高度限制了思维的拓展。
如果把陈建军这些人放在公司老板的位子上，相信很多问题他们都能想明白的。所以说，换位思考是非常重要的。
四人经过前厅时，前台女接待对莫凡说：“莫主管，林总请你上去找她。”
这个女孩名叫李莉，刚二十出头。谢雨雯被陆筱蓉带到市场部后，这里就换成她了。星期一那天莫凡到楼上去找林若熙，便是李莉带他去的总经理办公室。
莫凡停步问道：“现在？”
陈建军三人也停下脚步，并相互看了看。林若熙上任至今，还没找他们这些主管谈过话，对莫凡的态度明显是非常不一样的。
李莉说：“林总交待，请你开完会之后立即去找她。”
莫凡说：“知道了。”
陈建军说：“小莫，那我代你宣布一下划分到你们组的人吧。”
莫凡点了下头，说：“有劳陈姐了。”
朝楼上走的时候，莫凡心中忍不住犯起了嘀咕。也不知道林若熙找自己又有什么事，但她挑的时间的传话的方式，还真是挺讲究的。看刚才陈建军三人的神色就知道，现在自己已经坐实了林总亲信的这个身份，再怎么否认都没有用了。
这是莫凡第二次到楼上，和前一次相比，情况可谓大不一样。
从进入前厅开始，直至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前，路上碰到的每一个人都会向他主动打招呼问好。除了见过一次面的前台小妞，以及从销售部调过来的那些人，其余的人对他来说都是生面孔。可是很显然，他不认识人家，但人家都认识他。
在门上敲了两下，听到里面说请进之后，莫凡推门而入，见林若熙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只手托着下巴，双眼盯着电脑显示屏，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林总找我有事？”他说着走到办公桌前，在林若熙对面坐了下来。
这当然是一句废话，没事老板为什么要找你上来？可是莫凡觉得，林若熙有时候真的很会没事找事。
林若熙把一叠装订好的A4打印纸放到莫凡面前，说：“你先看看。”然后又继续盯着显示屏。
莫凡一看封面，不由笑了一下，随手翻了一遍，说：“这是专门为我准备的合同吗？”
林若熙“嗯”了一声，说：“你仔细看一下，有问题我们再说。”
莫凡当了主管之后，理当跟公司重新签一份工作合同，约定新的权利和义务关系。林若熙给他看的这个，便是一份新的工作合同。但是这份合同却相当特殊，即便莫凡没见过其他主管的合同，也知道自己手中这份跟别人的完全不一样。
“我看过了，问题很多！”莫凡手指在合同的封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关于责权和义务方面的条款，实在有些太笼统了。能不能请林总解释一下，什么叫随时可以变更我的工作内容？”
林若熙对莫凡的阅读速度如此之快感到有些意外，将目光从显示屏上移开看向他，说道：“这个很难理解么？”
莫凡说：“我的理解就是，只要你高兴，随时可以让我去扫厕所。”
林若熙说：“你觉得我会花高薪聘请一个清洁工么？”
莫凡摇了摇头，说：“这个很难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