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哀兵
时值隆冬,鹅毛大雪纷飞,山林被厚厚的雪层覆盖。
天眼看着又要黑下来。
一个十四五岁左右少年,衣衫破旧不堪,许多地方都露出了棉絮。少年人头上戴了顶磨秃了边的兽皮棉帽,身背一把旧式汉阳造,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黑灰,过度的疲惫与无言的哀寂,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笨拙而呆滞。
少年正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中穿梭。
少年人名字叫肖朗,是名抗联的小战士,在昨天的一次遭遇战中,他们的队伍被一个中队的鬼子伏击,战友们死伤无数。
肖朗在突围中和战友们打散了,现在就只剩下了他独自一人,迷失在雪原里。
他已经独自走了一昼夜,粒米未进。
忽然,前方雪原出现了几个黑点。
有人来了!
肖朗机警地立刻卧倒地上,迅速匍匐隐蔽到了一处雪坡下。
这些天,他们游击队被一个中队的精锐鬼子兵死死咬住,这些武器装备精良的鬼子兵,都仿佛能掐会算一般,总能在游击队活动路线上突然出现,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昨天的遭遇战中,他们更是主动往鬼子兵伏击圈里钻,若非大队长老洪察觉一些蛛丝马迹,让队伍及时回撤数百米,他们真就要被鬼子包了饺子,彻底一锅端。
很明显,游击队内部出现了叛徒,有人当了汉奸,将游击队的活动路线及规律等情报出卖给了小鬼子。
肖朗悄悄从雪坡后露出头来。
嘶~~~
他心里顿时就抽冷子般一阵冰凉。
前面的小黑点,是个十多人的鬼子兵搜索队。
很显然,鬼子这次打定了主意,要彻底剿灭游击队,所以在将游击队打散之后,派出了无数小股搜索队继续衔尾追杀。
肖朗回头看了眼。
雪地里的脚印,清晰地将他的行踪曝光在眼前,搜索队一旦到了附近,很轻松就能将他找出来。
跑!
肖朗立刻做出决断。
不过前方的鬼子兵一个个气焰嚣张之极,看那架势,压根就没将游击队放在眼里,居然有说有笑地仿佛在雪地郊游。
肖朗咬了咬牙,迅速将枪口锁定了一名鬼子兵军官,心说在跑之前,先给小鬼子送份大礼也不错。
小鬼子的队伍就是有这么点好,从服装上,一眼便能识别出谁是当官的。
肖朗屏住呼吸,枪口牢牢锁定目标,静候着鬼子兵搜索队靠近。
渐渐地,鬼子兵的说话声都变得清晰起来。
肖朗缓缓曲张了几下已经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缓缓将右手食指搭在了老旧汉阳造的扳机上。
砰!
等鬼子搜索队进入了五十米最佳射程,肖朗立刻开了一枪。
顿时,一个军曹应声而倒。
其余鬼子兵见状,立刻跪卧举枪,向着肖朗所在方向开枪还击。
子弹呼啸而来,激射起一蓬蓬雪花。
肖朗毫不恋战,开枪之后,也不管打没打中,人已经滚下雪坡,猫腰向山林中飞快奔走,等到鬼子的搜索队反应过来,他早就跑不见了影。
憋着一口气狂奔数百米之后,肖朗刚刚积攒下来的一点体力消耗殆尽,再没了迈腿前进的力气。
刚才情况紧急,只顾上摆脱鬼子搜索队的追踪,他下意识向山林深处奔逃,等此刻停下来时,天已经黑了。
深山老林的夜晚,野兽出没,危险程度,丝毫不亚于鬼子兵的围剿。
但是肖朗此刻已经顾及不了那许多。
天黑意味着山林中的危险加剧,不过也有一点好处便是,鬼子的搜索队别想再循着他的脚印追击而来了。
肖朗躲在一棵双人合抱大树下,侧耳倾听了片刻,四周只有风雪的呼啸,连只鬼影也没,看样子,鬼子兵没有追上来。
肖朗又累又饿,很想就这么窝在大树下睡去。
不过他很清楚,一旦睡着,或许永远也就醒不来了!
所以又歇息了片刻之后,他抓了把雪团含在嘴里,等雪水在舌尖化开,不再那么冰凉,才咕咚一下咽进肚腹。
就这样以雪充饥,胡乱骗饱了肚皮,便又挣扎着站了起来。
天黑了,肖朗本就对地形不熟悉,现在彻底没了方向感。
此刻就即便他想循着自己脚印向山林外走,却尴尬发觉,大雪纷飞,早就将周围一切痕迹掩盖。
肖朗迷路了!
饥寒交迫,道路不辨,与队伍又失散多时,重重打击袭来,但是这些都没摧垮肖朗的意志。
走!
向前走!
向山林深处走……
只要找到游击队在山林深处的密营,一切困难便迎刃而解。
呼啸的山风呜呜大作,夜晚的山林变得阴森恐怖,仿佛随时会有恶鬼从阴暗处蜂拥冲出。
肖朗又一次勒紧了裤腰带。
饿。
困。
雪水只能哄骗得了肚皮一时,并不能真的当饭充饥。
而且他也不敢反复拿雪水来果腹。
一个是,这等冰寒天气时吃下雪团,没个好牙口,还真玩不转。
再一个是,吞下的雪水多了,难免就要小解,但是一泡尿下来,带走的身体热量,会加速体力消耗,根本是个得不偿失的选择。
坚持!
只有咬牙坚持……
肖朗重新又深一脚浅一脚向前走去。
“肖朗,活下去,你们是抗联的火种,你们是抗联的未来……”肖朗的脑海中,不由得又浮现出大队长老洪,和那些游击队骨干,自愿留下阻击鬼子,却将突围求生机会留下给他们这些游击队新兵时的一幕幕。
洪队长的话言犹在耳,每每想起,肖朗体内便生出无尽勇气。
“洪队长他们,将生还的机会给了我,无论如何,我也要活下去!我要杀鬼子,杀叛徒汉奸,为死去的战友们报仇……”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
忽然间,脚下山势一变,肖朗感觉到呼啸的山风变弱了许多。
天上飘飞的大雪,眼看着也变小了。
他已经翻过了一道山梁,到了背风口的地带。
没有了刺骨山风吹拂,身上寒意顿消,再走起路来都立刻轻快许多。
肖朗舒了口气,打算找个地方宿营。
没有了风雪的袭扰,他想搜检些枯枝,升上一堆火取暖。
漫长黑夜,体力不支,再漫无目的走下去,说不准一个跟头摔倒地上之后,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好在这深山老林之中,枯木繁多。
不多一会儿之后,肖朗便弄到了足够一夜烧的柴火。仔细地清理出一块空地之后,他将柴火架了起来,摸索着正要从怀中拿出火柴,一阵彻骨寒意突袭而来。
抬眼张望。
山林暗处,不知何时,冒出一双双绿莹莹目光。
狼!
肖朗刚才只顾上搜检枯枝,准备升火取暖,不曾想一群野狼悄悄盯上了他。
狼群悄然围拢上来,准备围猎美食。
狼群已经逼近了肖朗身前十米范围之内,眼看再一下飞扑,就能将猎物咬死当场,大快朵颐,嗷呜~~~
一声狼嗥,在山林间乍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