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单枪匹马乱邺城3
一阵急促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屋内开会地下党众人:“鬼子兵带了狼狗到处搜索,马上就到这一片区,同志们赶紧转移。”是位负责在外望风的同志,发现了街上鬼子兵和伪军的新动向,匆匆赶回来报信。
“快,大家立刻分散撤离!乐平,你带肖朗,仍走地道离开,其他人,分头向各自隐蔽地点撤走,记住,不到万不得已,轻易不要暴露身份!”徐荣全当即做出了安排,屋内众人显然久经阵仗,并不慌乱,各自道别珍重,又都向肖朗竖起大拇指晃了晃,飞快出门而去。
肖朗本想说大家为什么不一起走地道撤离,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屋内地下党已经有序离开了,唯有徐荣全,此刻还在屋内。
徐荣全仿佛知道肖朗要说什么,匆忙道:“他们各自都有掩护身份,即便遇到盘查也好应付,而且鬼子兵出动了狼狗,走地道也并非绝对安全。乐平,你带肖朗尽快离开,从原来入口出去,想必那一带鬼子兵已经搜查过,短时间不会再去。”
张乐平迟疑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但却还是没有说出口,看了眼肖朗,点点头道:“徐大哥,你自己也要当心!”说着跳上火炕,将被褥草席卷起,利索地将地道口打开,招呼肖朗快点进地道。
“保重!”肖朗见状,便也不再矫情,跳上火炕,向地道钻去。
就要钻进地道中时,瞧见徐荣全正紧张地弄了许多干辣椒出来,掰得粉碎,胡乱撒在屋内各个角落,心中了然,这是在遮掩众人的气味,防止鬼子的狼狗循味追踪而来。
等二人再次回到之前的那处院落,悄悄从地道钻出,不由得一阵紧张。
院落里一片狼藉,遭了土匪洗劫般,所有的家具摆设,悉数被推倒砸烂,就差了放一把火将这里烧掉。
这院落,是张乐平祖上留下来的一座老宅,现在是张乐平一个人的家。
张乐平父母亲人,在他很小时便死于军阀战乱。
早几年间,张乐平还有个相依为命的妹妹,然而一次外出上街买菜,遇到一个喝醉了酒,拿着东洋刀发疯,满城里追砍中国人的浪人武士,妹妹被浪人武士一刀砍死。
张乐平发疯了般跑去要找那个浪人拼命。
但张乐平晚了一步,那浪人武士已经被地下党开枪打死,后来日本兵全城大搜捕抓凶,却将在街头抱着妹妹尸体发狂的张乐平抓进了大牢。
再后来,徐荣全知道了这事,请了大哥徐荣安在日本人面前说了话,这才将被日本人当成替罪羊的张乐平救出大牢。
自哪以后,恨透了日本人的张乐平受到徐荣全的影响,逐渐从一个只为亲仇而活的疯汉,成为追随在徐荣全身边的地下党一员。
张乐平乍见肖朗之后,颇觉投缘,所以一边收拾屋子,不由自主将自己的过往说给了肖朗听。
张乐平长久以来最大的愿望,就是参加抗联队伍,扛着枪到处跟小鬼子干仗,杀他一个痛快,所以在知道了年纪比他还要小五六岁的肖朗,已经有杀死过超两位数的鬼子兵战绩后,羡慕得恨不得立刻跟着肖朗上山找队伍。
肖朗哪敢胡乱答应这茬,但也不知道该怎样规劝张乐平才好。
讲一些个革命工作不分岗位之类的大道理吧,肖朗自认还没那个政治水平,更何况他也并不了解地下党的具体工作范畴。
虽然也觉着张乐平说的有些道理,在城里整天躲躲藏藏搞地下,明明对小鬼子恨之入骨,有时候却还要扮孙子应对鬼子和白狗子的刁难,怎么也不如扛着枪,真刀真枪和小鬼子干仗来得痛快淋漓。
但肖朗暗想,邺城地下党所做的工作,重要性丁点儿不比抗联打鬼子弱。最起码这次的营救行动,就需要依靠徐同志他们,才能实现。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收拾凌乱的屋子,突然之间,街道上传来激烈枪声。
两人顿时警觉。
“糟糕,枪声从绸缎庄方向传来,一定是徐大哥他们,跟小鬼子交上火了!难道徐大哥他们的身份全都暴露了?”张乐平侧耳辩听了一下方向,立刻低声喊了起来。
肖朗也面色凝重,从枪声的激烈程度来判断,的确是三八大盖步枪的声响占据了主流,另外一个方位的声响稀稀落落,明显火力不足。
张乐平在屋内来回走了几步,突然下定了决心般:“我必须去支援徐大哥他们,肖朗,你地形不熟,就先躲在屋子里,如果发觉情况不妙,立刻想办法逃走……”
肖朗听出张乐平声音有些慌乱,便道:“不,我跟你一起去!但我们缺少必要的武器,就这样冲出去,起不了什么作用!”
张乐平迟疑了一下,点头道:“我家里有枪!”
张乐平踩着凳子爬上高处,从房梁上摸出了一个包裹,打开包裹,里面是两把精致的勃朗宁M19,递了一把给肖朗,叹道:“这玩意儿,自从组织上给我配发之后,就一直藏在家里,现在终于有用到它们的时候啦!”
“会用吗?”肖朗为了缓解张乐平的紧张情绪,打趣了一声。一边说着,拉动枪栓,飞快将弹匣退出检查了一边。
枪是全新的,一次也没用过。
张乐平见肖朗动作潇洒简练,急忙也逞强般学着肖朗的动作,可惜手忙脚乱弄不利索,弹匣半天也没弄开,不由得咬牙切齿地怨恨自己道:“我真没用,遇事就会手足无措,徐大哥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知道我性子太软,才让我单独带你走地道离开。我真是很没用,当年就因为情绪过分紧张,眼睁睁看着杀害我妹妹那个鬼子浪人从面前走过,而我却只会动作僵硬,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原地抱着妹妹尸体大喊大叫。别人都嘲笑我怕死,是被那鬼子浪人吓懵了才会那样!可我不怕死,我一点儿都不怕死,我张乐平从来都不是个贪生怕死的人!我当时心里,恨不得将那浪人武士大卸八块给我妹妹报仇,可我最终还是没能替妹妹报得了仇……”
张乐平突然情绪失控地喊了起来。
肖朗没料想张乐平反应会如此激动,知道自己刚才的打趣有些伤人,其实他早就觉察到张乐平情绪有些不稳定,从徐同志安排他们俩走地道离开就有些端倪,听了张乐平这番话,这才意识到张乐平因为妹妹的死,一直活在心理阴影之中。
肖朗叹了口气,拍拍张乐平肩膀道:“哥,没人说你怕死,但没人天生就好杀成性,要不是小鬼子欺压残害我们,我们没有人喜欢摆弄这种杀人凶器。也许你不相信,我第一次参加战斗,全程都闭着眼睛放枪,子弹打光了就抱着杆空枪大喊大叫,战斗结束好久才有力气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肖朗善意地撒了个谎,将第一次上战场时,另外一名新兵的失控反应挪来给自己用。
张乐平听到肖朗的话,目光有些飘忽,望着肖朗怀疑道:“你以前,真会那样?”
肖朗认真道:“千真万确!”
张乐平道:“嘿,瞧我这罗嗦劲,那我们快走,听枪声好像更激烈了!”
将手枪别在腰间藏好,二人前后脚出了张乐平家大门,一路小跑,急奔枪声所在方位而去。
跑不多远,便看到了街头大批的鬼子兵和靖安军,正包围了绸缎庄附近的街区,和里面的人激烈交火。
形势格外严峻。
肖朗飞快观察了一下周围地形,正准备寻找一处合适放冷枪地点,用枪声将一部分兵力吸引过来,然后给被包围的同志创造突围机会。
却不料,没等他做出选择,身边张乐平已经猛然拔枪在手,直接冲上了街口,嘴里哇哇大叫着“小鬼子,老子跟你们拼了”,砰砰砰砰……
张乐平就这么毫无遮拦地举枪冲了出去,枪口胡乱甩动着,打出的子弹也不知飞向了何处。
肖朗见状大骇,一边立刻开火掩护,一边大吼着让张乐平隐蔽射击,作势想要冲上去将张乐平拖回来。
只可惜,巷口的敌人已经飞快调转枪口。
一排子弹激射过来,张乐平瞬间身中数弹,身体被子弹打得手舞足蹈,仿佛在跳舞,眨眼间的工夫,已经血肉模糊,牺牲当场。
噗噗噗……
又是一排子弹激射而来,敌人同样发现了肖朗藏身位置,子弹雨点般倾洒而来,打得他压根抬不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