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冷眼旁观难
无名高地火光冲天,枪声激越,喊杀冲锋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
距离无名高地二里路外的一处树林边,汤美真、黄勇、栓子、虎子,四个人汇合在这个事先约定好的地点已经多时,却一直不见肖朗归来。
四人心里不免有些毛躁,担心肖朗会出事,栓子虎子两个,几次按捺不住,要返身回去接应他们的二当家。
不过两人都被汤美真给呵斥住。
汤美真心里,其实比另外三人更着急,不过她不能带头瞎乱整,此时两股鬼子兵好不容易狗咬狗打在了一起,这场面可是他们五人一同策划,好不容易才诱引着小鬼子上了当。
但是可以想象,小鬼子这个当肯定维持不了多久,就会发现不妥。
而到那时,鬼子兵透过战场遗留痕迹,肯定会判断出他们这些所谓抗联主力虚假,以小鬼子的一贯秉性,吃了这么大闷亏,岂能善罢甘休。
这节骨眼上返身而回,一旦被鬼子兵发现行踪,怕是追到天边,他们也别想再从发狂的鬼子兵手里逃走了。
更紧要的是,鬼子兵若清楚知道了他们的行踪,免不了便会顺藤摸瓜摸出更多真相。
汤美真在邺城的伪装身份,是徐府的老妈子。
栓子虎子两个,更是牵扯到姚庄村的安危,一旦被小鬼子查到他们的真实身份,姚庄村危险,抗联队伍在邺城境内唯一留下来的一点火种,多半也将毁于一旦。
这些细节,也就汤美真常年搞地下工作,才会心思缜密,一下子想到这么多需要顾及的地方。
四个人里面,黄勇虽然不存在这些顾忌,可以冒险去接应一下肖朗。
可是现在无名高地战斗打得这么惨烈,黄勇独自前去,实际上并不能起到什么关键作用,反而极可能白白葬送性命。
四个人相对无言,便只好默默摆弄着手中武器。
栓子胸口挨了一子弹,虽然他们身上都穿有姚庄村特制的避弹衣,可那毕竟属于粗制滥造的山寨货。
栓子能中弹而不死,只是落下胸骨断了这样的隐伤,已经是走了狗。屎运。
激烈的战斗过后,现在栓子的隐伤开始发作,疼得他直抽冷气,闷哼不断。偏偏这小子逞强,死撑着不让同伴们发现。
“怪事,小鬼子打得怎么这么猛?!”黄勇爬上了一棵大树,顶着禀烈寒风在树桠上充当瞭望哨。
汤美真其实也早留心到了无名高地枪炮声的蹊跷。
以正常人思维,小鬼子还不至于愚蠢到家,自家人相互打了半天,还发现不了对方队伍是敌是友。
而且他们摸营五人组仓促中准备的计策,说实话并没什么神秘和高明之处,尤其那几组借助木架绑在一起的排枪,小鬼子只要看到后,铁定明白那是他们用来虚张声势把戏的道具。
偏偏现在,让他们不解地方,两边的鬼子兵硬是死干起来。
“美真姐,无名高地好像有三股火力点,左村正面、我们设伏点侧翼,这两股在夹击右村扑来的鬼子兵,看不明白了,难道除了我们之外,凑巧还有第三股势力加入了今晚的战斗?”黄勇在树桠上端着他的狙击枪瞄向无名高地,一边观察,一边实时汇报着他的发现。
“第三股势力?”汤美真疑惑。
“嘎!谁这么会赶时候?黄勇,瞧仔细点,是不是城里那帮乌龟趁夜跑来啦!”
“管他娘是谁,美真姐,我们要不要再去凑个热闹……”
汤美真摇摇头道:“不行,敌众我寡,咱们不能白白去送死!再说咱们还要在这里等肖朗,万一走散就麻烦了!”
栓子虎子两个战斗狂人,又一次想要拎起机关枪去突突小鬼子。
如此激烈战斗只能旁观却不能亲身参与其中,那种惹人心痒难耐的滋味儿,实在不能忍。
不过在听到汤美真要等肖朗的话后,两人顿时又哑了火。
战斗再激烈,也没他们二当家的安危来的重要。
栓子本就因为隐伤作祟,心情烦躁,不耐烦冲着树桠上的黄勇嚷了起来:“黄勇你能能不将你那双精豆眼再睁大点,这老半天了你都观察出啥来了?二当家这么个大活人你老半天了也发现不了,实在不成就下来,换我们哥俩上树。”
正嚷嚷着,不料想黄勇冷不丁鬼叫了一声:“哎呀——”
树下的三个人都伸长了脖子等消息呢,被黄勇这一声哎呀鬼叫,不由得都心中咯噔一声:“怎么了怎么了?!”三人异口同声道。
黄勇举着狙击枪又瞄了几眼,嘀咕道:“见了鬼了,我刚才看到一鬼子兵少尉军官,背影很像是肖朗,可是再看却不见人了!”
嗖嗖嗖……
不等栓子虎子发出声音,旁边汤美真却灵巧如同一只狸猫,几下子便窜上了树,片刻后人已经站在了这棵大树最高处:“方位!”
“九点一刻!”
汤美真单脚踩在一根只有儿臂粗细的枝桠间,另一只脚则勾在身前更细的一道枝桠间,后背贴靠在树梢,整个人如同悬立在了虚空中,随着冬夜寒风呼啸,身体也在上下左右不停摆动。
然而这些都对她的举枪瞄准动作造不成丝毫干扰。
顺着黄勇报出的方位,汤美真枪口瞄具不断微调,二里路外无名高地的战斗场景立刻在她的狙击镜下显露无遗。
忽然……
处在汤美真下风位树桠上的黄勇,明显透过树身,感应到了汤美真身体在颤,咔!
一声轻微脆响。
汤美真脚下枝桠断裂。
但是就在这刹那!
砰!
汤美真果断开了一枪,子弹在枪口火光一闪,立刻带着刺耳风声啸叫,向着无名高地方向激射而去。
黄勇没看到汤美真开枪击杀的目标,他只是透过狙击镜看到,无名高地位置的鬼子兵,刚刚顿绝的枪声,猛然间又响彻而起。
咔嚓……哗啦……
而这一刻,汤美真也已经踩断枝桠,身体所靠的树梢经受不住枪身开火瞬间发出的后坐力,整个人向树下摔落下来。
哎呀!
却见虎子栓子二人,二话不说,飞扑到了树下,硬生生用两人的后背,给跌落下来的汤美真做了肉垫缓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