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获救
轮船远远驶去,漂浮在大海上的赵红旗盯着变成黑点的轮船,眼睛里透出强烈的杀意。但是这一抹杀意立即一闪而逝,因为接下来他将要面对的也许是一生中最残酷的生存考验。
这是属于哪里的海域他不清楚,也没有任何方位感,更不知道究竟朝哪里游泳才会到达一个小岛或者港口。
放眼望去,海平面与天际连成一片,到处都是茫茫海水,让人感到自己的极度渺小。
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可以供他漂浮的东西,只能靠自己残存不多的体力向一个方向游去。如果这个方向选对的话,那他还有救,如果这个方向选错的话,那他必然会死在这片大海之中。
赵红旗在原地漂了一会,咬咬牙选择一个方向游去。他在赌自己的运气,也许运气会很好,就像他一直以来的运气一样。但是没有人会是赌场上的常胜将军,总有一次输得凄惨无比。
在大海里游过泳的都能深切体会到什么叫做无风三尺浪,从字面意思就可以知道即便在没有风的情况下,海面都不可能平静下来,浪头依旧很高。
一个没有任何工具的人在大海深处游泳,可想而知有多么困难。不仅是体力的消耗,更是一种精神上的摧残。你看到的除了海水还是海水,时间短了还好,时间长的话,会把所有的耐心都磨光。
有许多挑战极限的人尝试横渡海峡,有的人成功了,有的人失败了。成功的人自不必多说,失败的人只有一个原因:他们看不到陆地。
如果他们在向前游的情况下能够看到陆地,那么他们就会拥有一个目标,会竭尽全力的朝目标游去;可当他们看不到陆地的时候,心里也就没有了目标,也就奠定他们最终的失败。
此时的赵红旗看不到陆地,但他心中有目标。这个目标就是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哪怕不为报仇也要为自己的妻子,以及妻子腹中的孩子活下去。
所以赵红旗拖着疲惫的身体,几乎麻木一般的向前游动。他早就找不到四肢的感觉,甚至能够惊讶无比的看着自己的手脚在不被控制的情况下向前游走。
手脚在固定一个动作的情况下形成了机械运动,这对赵红旗来说是个好现象,但又是一个极为残酷的现象。如果这种现象持续时间过长的话,他会彻底失去对手脚的控制。到了那个时候,他跟瘫痪没有什么两样,四肢对他来说只是一种摆设。
但是无可奈何,只能继续这样进行下去。
太阳高高挂在头顶,使劲蒸发着大海,似乎要将大海彻底蒸发殆尽一般,,没有丝毫的怜悯。也许它在意注意到游在大海里的这个人,却对这个人不屑一顾,没有丝毫同情心。
可这种没有丝毫同情心却是最大的同情了,如果太阳被乌云遮挡住的话,海面迎来的将不是蒸烤,而是高达数米的浪头,轻而易举的把赵红旗卷进无边无际的大海深处。等待数天后经过一艘轮船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一具裸着身体的尸体,或者趴在海面上,或者仰躺在海面上一沉一浮。
十六个小时过去了,赵红旗的力气早已消失殆尽,甚至意志力都因为丧失的力量消耗殆尽。他依旧没有看到任何希望,四周还是海水,没有陆地的踪影。
他还是在机械的游动,但他几乎游不动了,不仅因为力量彻底消散,还因为体内极度缺水。
漂浮在大海中最接近死亡的不是绝望,而是缺水。虽然大海全是水,但是这种水根本无法饮用。倘若你要在大海中因为干渴饮用海水的话,那就等着死亡加快速度来临吧。
含有大量盐分的海水会让你干渴的身体加快脱水现象,造成越渴越喝,越喝越渴,最终脱水而亡。
可此时的赵红旗即便不去喝海水都已经濒临脱水而亡的状态,所有的潜能都被生存的需求压榨一空,他的双眼甚至已经闭上。只有一股海浪扑打在脸上的时候,才会猛的一激灵醒转过来,继续没有任何方向感的机械游动。
死神已经拿着镰刀在他身边转动,随时等待收割这个坚韧却又脆弱的生命。
事实上,赵红旗已经绝望了,他也感到死亡将他包裹。他的大脑陷入一片模糊,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他没有去想林半妆,也没有去想林半妆肚子中的孩子,更没有想任何人。
很多时候,有许多人都会描述死亡前的脑海里想的是最重要的那个人。其实这只是已经唯美的说法,真正要死亡的时候,大脑是一片空白的,不会想起任何事,也不会想起任何人。大脑功能会彻底停下来,失去本来的运作。
又过了两个小时,距离赵红旗跳下大海已经整整十八个小时。
这个时候的他彻底失去意识,手脚也停止了划动,仰面漂浮在海面上,任由涌动的海浪推着他前进。
毒瘾在为了生命挣扎的时刻没有发作,因为没有什么比求生还重要了。
赵红旗几乎没有了呼吸,偶尔呼吸一下会被海水疯狂的灌进口鼻中。每当这个时候,他才会微微动一下,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身体能够漂浮,不至于沉下去。
这是生命最后时刻的本能,只要胸中憋着一口气就会漂浮着,否则会直接沉入海底。
“嗡!……”
汽笛的声音响起,一艘货船出现在远处的天际,慢慢驶过来。
漂浮在海上的赵红旗似乎听到了汽笛的声音,在对生命的追逐下,他竟然再次动了,用模糊的双眼望向那个远处的黑点。
轮船,是轮船,一艘中型轮船。
看清轮船的瞬间,赵红旗觉得全身上下所有的力量都回来了。他疯狂的向轮船的方向游去,嘴里发出除了自己在没有任何人可以听到的嘶哑叫声。
这是唯一的希望,错过去的话他必死无疑。
赵红旗游的速度很快,超越他以往任何时候游泳的速度。如果要给他这个时候的身体下一个定义的话,只有四个字:回光返照!
可惜的是赵红旗游的再快也没有轮船快,这艘轮船从他眼前快速驶过,根本没有发现他的踪影。
茫茫海面上,一个光着身体的人泡在海水里,任谁都发现不了。
望着唯一能够救自己生命的轮船渐渐远行,变成一个黑点,最终彻底消失不见,赵红旗的回光返照也用到头了,认命的仰躺在海面上,盯着上方的盘旋的海鸟再次陷入死寂。
飘着飘着……
赵红旗陷入死寂的眼睛里突然再次涌出光泽,他又一次疯狂的向前游动。这次的游动比刚才还要快,是以一种完完全全透支生命力的方式疯狂游动。
海鸟,他看到了海鸟,成群的海鸟!
大海深处根本没有海鸟,能够出现成群结队海鸟的地方必然有陆地。要么是港口,要么是海岛,因为海鸟无法脱离海岛太久,长时间的飞行,即便是它们有翅膀也无法穿越茫茫无际的大海。
果然,前方出现一个黑点,是一个海岛。
生命的目标终于出现了,生命的火焰再次点燃了。赵红旗睁大的血红双眼里透着浓浓的兴奋与希望,他不知疲倦的游动,看着那个黑点变大,最终变成一片连绵的海岸线!
游动!游动!继续游动!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到了!到了!终于到了!
成功游到沙滩上,赵红旗立即陷入昏迷趴在那里。他没有能力再站起来,也没有能力再往前行进一步,只能像尸体一样静静的趴在这里沉睡,等待被别人发现,或者被太阳活活晒死在岸边。
但不管怎样,他赌对了,幸运的天平再一次朝他倾斜。
太阳渐渐落山了,当夕阳将整个海岛笼罩在余晖当中的时候,一群半大孩子叫着闹着,向海边跑来。
他们的手里都挽着一个精巧的竹筐,前往海滩寻找鱼虾之类的东西。
其中一个孩子看到躺在岸边的赵红旗,立即大声叫起来,拔腿就跑。其余的孩子也被赵红旗吓坏了,跟着就往后跑,转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一群成年人在孩子的带领下来到海边。这些成年人的穿着有点像是土著,但又绝非土著。他们有的人手里还拿着步枪,穿着牛仔裤,但更多的只是拿着木质的弓箭与枪矛,只是在腰间裹上一层布。甚至一些妇女也只是在胸前多围上一条布。
这些人警惕的围着赵红旗相互说着话,似乎在争论者什么。但不多会,其中一个人将赵红旗扛在肩膀上离开海滩。
赵红旗赌赢了,他获救了。
当他从深度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在他醒来的时候,非常茫然的看着周围的一切。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流落到这个小岛上。
所有的记忆里除了海水就是海水,再向海水之前想去,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在哪……”躺在一张简易木床上的赵红旗发出微弱的声音。
只是他的声音太弱了,除了自己能听到,不会再有别人听到。
浑身上下酸疼无比,疼得钻心,想要动一下小母手指头都不行。他尝试要坐起来,可在进行一半的时候又一次重重躺在床上陷入昏迷中。
梦里,他见到的还是海水,无穷无尽的海水。自己则在海水里拼命的游啊游,不知道最终要游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