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16] 第179章 生于世，战至死
“生于世，战至死！虫如斯，人如斯！”许天的脑子里浮现了这两句话。
这是疯子说的。
有一次，疯子在酒后看到两只甲虫在抵角打斗，特意叫来学生看，他上课的时候也喜欢喝酒，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
当时没有人理解疯子的话，都以为他喝醉了，但是许天知道，疯子就没真的醉过。
他永远在装醉，就连平时的疯癫都是装出来的，许天看到疯子在感慨的时候那副表情，就像是孩子失掉了心爱的玩具。
那么追悔莫及……
可是一个眨眼之后，疯子又回归了平静，他只抛下一句，“不要战死了。”然后就踏步回去休息，倒在石头上一直没有起来。
现在想起这句话，许天颇有感慨，这就是人的命啊！
他服下了三颗丹药，上佳的恢复品，足够他调节气血，补充体力。但是受的伤却不可能再恢复了，他只好用九邪绝焰烧了一下伤口，先止住血。
黑影中了狮子牙的毒，就必定战斗力大减，迟早会死也说不定。
许天慢慢走去，嘴里不停地抽动着湿冷的空气，他太累了。
果然，黑影站在原地，他胸口的狮子牙被拔出扔在了地上，可是整个人中了毒被麻痹了。气血不能妄动，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让毒进入浑身各个角落。Нёǐуа пｇ ｅ.с О М
许天已然胜了。
“你在黑铁城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我说过的话多了！”一说话，黑影就觉得肺部剧痛，就像是有千根针同时在扎，又同时往里面灌火一样。
他浑身在颤抖，血肉开绽的地方呈现暗红。
“你说，弱小的人没有资格掌握正义，你还说我是一个废物。”许天平静地叙述，他既是在拖延时间，也是在表露内心。
他继续道：“可是你不觉得人终究会成长，弱者也有一天会变强么？而正义在他的心里是不变的。我确实是一个废物，到现在还是，没有能力保护我爱的人，没有一次能够做到我一个朋友的要求。”
“可是，废物不会一直是废物。我今天虽然败给了你，但是赢了这条命。”许天踏上一步，手里的剑转过一个角度。
“可笑！额……呼……你懂什么叫废物么？你是天才啊。”黑影突然轻蔑地笑了，他忍着疼，用近乎抽搐的嘴说着话，“我才是废物！当年的我只是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却喜欢上了城里的一个女孩。最后被痛打出门，心灰意冷下才到皇城碰碰运气。”
他开始讲述自己的生平，许天没有阻止，这个人的活头不多了，该说的总该有人知道。
黑影还在说：“幸好遇上了桓公，他把我接收了，可是我没有天赋，一直被欺负，实力总是垫底。桓公总是安慰我，我知道，这是收买人心，让我为他卖命。但是我甘心，最后我确实成为了黑影骑士团的一员。”
“可是谁看得起我了吗？探路的是我！倒茶的是我！连打扫都是我！******我是骑士啊！”他激动得像是失魂的野兽，一时间嘴里喷出大口的血，像是瀑布般奔流。
“后来我回到了我的老家，那女孩已经嫁人了。我以为我风光无限，我是黑影骑士团的人了，还有谁敢不服？结果呢？女孩爱上了那个男人，他是皇城另一个国公的亲戚，我杀不得他。终究，我还是个废物。”
“有天理么？这就是天理。”他指了指天，“命。你命不好怪谁呢？我要是楚亦皇，我要是风云铁血，我也不会差的。所以，许天，我当初是可以杀了你的。只是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当年的我……”
他说着没了声音，头也垂下了。许天一声默叹，也低下了头，像是在给他默哀。谁没有伤心往事呢，人人都有故事。
在你的故事里你是主角，可是在别人的世界，也不过一个过客。
正在思考的间隙，黑影竟然霍然睁开了眼睛，他像一道闪电般突进至许天的面前，抬腿便是一脚。
沾满鲜血的盔甲散发着腥味，这是许天唯一感知到的一点，接着他就飞出老远，狠狠地砸在了地上，胸口涌起血气，“哇”地吐出大口殷红的血。
剑也掉落在地，许天没想过这一脚的力道会如此之大，如此之强！
一个垂死之人，为什么！
如果不是先前黑影身体受伤，现在许天连活着的机会都没有。即使是他的狮子牙限制了黑影的能力，以他也是几近半死的状态，他难以承受一脚之力！
风夹杂着暴雨抚过，许天用手摩挲着胸口被踢的部位，手指渐渐弯曲，攥着衣服握成拳头。
黑影一击之后停住了，他也在吐血，他知道自己中毒快死了，但是他还在奋战，甚至拼得比要逃命的许天还要猛！
许天翻滚一周，捡起了破军剑，躲到了树脚下。
“你已经死定了！”
宣告死亡的喊声被黑影挡了回去他冲了上来，那一刻像是一座山向许天压来，这个人的身子摇摇晃晃，已经不稳了，比之许天也只不过胜在还能站起来。
“我知道！但是……我是一名骑士！我和你一样，不想做一个废物！！！”
他的气势还没倒，犹如他还在马上持枪的那一刻，渊渟岳峙，枪出如龙！
电光闪过，所有的喧闹都归于寂静。
“茨！”
破军豁开了黑影的身体，鲜血顺着剑身滑下，打落在许天的手指。许天只是稍稍调整了一下角度，就让黑影自己迎上了剑锋，这一次插在了心脏。
“死在对手手里，总算是个骑士的样子。呵，我收回上次的话，你不是废物，可是……”黑影的话没有说完，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他浑身是血，倒在了地上。
许天的手垫在黑影的头下，抽出破军，剑身在雨水的冲刷下一洗如新。
莫名地，许天感到一阵悲哀。
默念着疯子告诉他的两句话，许天微微悚然。
“生于世，战至死！虫如斯，人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