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女皇震怒
狄仁杰神色凝重,缓缓点了点头。
一旁的曾泰疑惑道:“你们为什么不先到扬州刺史府投状上告呢?”
方九擦了擦眼泪,答道:“先生,我们哪敢到扬州告状啊?那儿的官府说我们是刁民造反,回去还不得掉脑袋呀!”
曾泰点了点头:“是这样。可你们知道吗,按本朝律法,越级告状已犯重罪,更不要说你们是民告官的诉情。这也难怪衙门不愿受理。”
李元芳重重地哼了一声,道:“官官相护,这等陈冗弊端早该裁撤!”
狄仁杰长叹道:“本朝之所以禁止越诉,是怕越诉者诬告陷害,而上官不察详情,轻率定案,造成冤情。因此,这也不能说是弊端。本朝虽禁止越诉但只要所诉之事为实,便不追究越诉者的责任。只是,各级官吏为求自保,不愿招惹麻烦这才因循迁延,令百姓投诉无门。”
李元芳点头道:“唉,是这样。”
狄仁杰对方九道:“方九啊,状纸能给我看看吗?”
方九点点头,从怀中掏出诉状递了过去,狄仁杰接过看了一遍,抬起头,惊奇的道:“这诉状言辞工整,条陈清晰,似乎是出自公门中人之手。”
曾泰道:“哦?”
说着,接过状子飞快的看了一遍,而后点点头,道:“确实,刀笔之功非公门众人不能为呀!”
狄仁杰问道:“方九,给你写状子的是什么人?”
方九回忆道:“看样子好像是个教书先生。”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那么,今后你们准备怎么办呢?”
方九轻轻啜泣起来:“老人家,我也不知道啊!衙门不受状子,我们又不敢回乡,身上已分文没有。眼见就要过年了,我们、我们……”
说着,哭出声来,旁边的几个乞丐也都是垂头丧气,唉声叹气。
狄仁杰长叹一声,目光望向了身旁的李元芳和曾泰。
狄仁杰刚要说话,街市上忽然大乱起来。
众人闻声向远处望去,只见一队千牛卫飞马而来,转眼间便奔到了食摊之前,卫士们高声吆喝勒住坐骑。
行人纷纷驻足观看。
方九等人更是吓得体如筛糠,颤抖着站起身,好像要藏起来似的,嘴里结结巴巴的道:“老人家,官、官府抓我们来了!”
狄仁杰微笑道:“不要害怕,他们大概是来找我的。”
方九愣住了:“找您的?”
狄仁杰点了点头,站起身迎头走去李元芳二人也随在狄仁杰身后。
为首的千牛卫将军飞身跳下战马,快步走到狄仁杰面前,躬身施礼道:“狄阁老,您在这儿呀,让卑职好找。”
说着,他转向李元芳、曾泰,对二人拱手道:“大将军,刺史大人。”
李元芳、曾泰赶忙还礼道:“顾将军。”
一旁的方九和纤户们看得目瞪口呆。
围观的路人更是发出一片惊叹之声,大家窃窃私议。
狄仁杰微笑道:“顾将军,有事吗?”
顾将军道:“圣上旨意,宣您、李将军和曾大人火速进宫。”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请顾将军上复皇帝,就说我等回行馆更衣后立刻觐见。”
顾将军躬身道:“是,卑职立刻回复升上。”
他四下看了看,又压低声音道:“阁老,圣上可是着急得很呀,您……”
狄仁杰赶忙道:“请将军放心,我们一定尽快赶到。”
顾将军双手抱拱:“卑职告辞!”
飞身上马,对众千牛卫喝道:“回宫交旨!”
“是!”
众千牛卫纵马扬尘而去。
一旁的方九瞪大了眼睛,不知说什么好:“老人家,您、您是,是……”
狄仁杰笑道:“方九啊,这份状子就由我替你代进给皇帝吧!”
方九兼职不敢相信:“皇、皇帝?”
李元芳笑道:“虽然你的状子神都各个衙门都不受理,可今天你时来运转,碰到了宰相大人。听见了吗,他老人家说受了你的诉状,要将状子转呈给圣上呢。”
方九等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连一旁的伙计和行人也吓得跪倒一片。
狄仁杰连忙道:“好了,好了。大家请起,请起。”
李元芳和曾泰将方九等人扶了起来。
狄仁杰道:“元芳,曾泰,圣意急迫,我看暂时将方九等人安排在附近的客栈之中,待我们回来再做区处。”
李元芳道:“大人所言极是。”
说着,他的目光扫视着街道,不远处有一家客栈:“我看就把他们安排在那家悦来老店之中吧!”
狄仁杰点了点头。
曾泰走到方九等人身旁道:“方九啊,你们先住进店内,千万不要出门。过几个时辰,我会派人来接你们。”
方九眼含热泪,双膝跪倒:“谢大人。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曾泰笑着将她搀起来,道:“好了,我们走吧。”
说着,带着方九一行向悦来老店走去。
……
御书房内,武则天倒剪双手立于陛上,脸色铁青,手中的奏折不停的抖动。
下站的宰相张柬之等重臣各个屏气凝息,眼望皇帝。
御书房中一片寂静,呼吸之声可闻。
气氛异常紧张。
门外,工部侍郎封可言如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来回走动。
他时而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御书房内的动静,时而双手连搓,口中念念有词。
狄仁杰、李元芳、曾泰三人身着官服,快步走来。
封可言一见狄仁杰,一个箭步窜上前去,拉住狄仁杰的手,颤声道:“阁老,出大事了!”
狄仁杰惊道:“封大人,怎么了,为何如此惊慌?”
封可言刚想说话,只听御书房内传来武则天严厉的问话:“怎么,狄怀英还没有到?”
狄仁杰一惊,抬起头来。
封可言登时浑身一抖,轻轻嘘了一声,伸手向御书房内指了指。
狄仁杰点点头,朗声领喏道:“臣狄仁杰、李元芳、曾泰、封可言候旨!”
门内承旨的力士高唱:“狄仁杰、李元芳、曾泰、工部侍郎封可言觐见!”
狄仁杰四人走进书房,撩袍跪倒:“臣狄仁杰、李元芳、曾泰、封可言叩见陛下。”
武则天转过身来:“众卿平身。”
四人站起身来。
武则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怀英,凉州案朕已看过你的奏折。非常好,你们幸苦了。”
狄仁杰、李元芳、曾泰躬身道:“谢陛下勉慰。”
武则天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了下站的封可言,脸色登时像罩上了一层寒霜,冷冷地道:“下站的可是工部侍郎封可言?”
封可言神情紧张,说话也有点哆嗦:“正、正是微臣。”
武则天双目如电,射向封可言,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奏折。
狄仁杰望着武则天的脸色,又侧目看了看身旁浑身颤抖,面如土色的封可言,不解的与李元芳对视了一下。
殿中一片寂静。
猛地,武则天将奏折狠狠摔在桌案上,厉声喝道:“江淮盐铁转运使盐船又一次在邗沟覆没,二十万石食盐无踪,转运使常风、副使赵彻、押运军卒及船工全部丧生!盐铁转运乃国家之命脉,每年食盐专售之盈额达一千七百万贯,占据天下殖货半数以上。”
“朕屡次强调,盐运之中,重于泰山!然尔工部却玩忽懈怠,竟致大运河邗沟水段一年之内连续发生十五次覆船事件,尔工部何以治河渎?何以行漕权?尔身为工部侍郎,总理部事,如今噩耗频发,数百万石食盐损折,船毁人亡,尔以何面目见天子,又以何由谢天下!”
狄仁杰吃了一惊,余光望向了李元芳和曾泰,这二人也被皇帝的话惊呆了。
狄仁杰看了看身旁的张柬之,张柬之轻轻点了点头。
封可言‘扑通’跪倒,颤声道:“臣封可言有负圣望,罪该万死!”
武则天怒道:“派去扬州查察此事的工部官员一批又一批,均是无功而返,而邗沟沉船的异事却是一次紧似一次。更有甚者,此番出漕的水部郎中李翰,竟然在任上自缢身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在他的书房的夹壁中发现的二十万良白银凭信又是怎么回事?你说!”
封可言浑身颤抖着道:“臣已行下符牒,命扬州刺史崔亮严加查察。日前,他回文阁部说,说刺史业已查清,李翰收受贿银二十万两,因邗沟又起波澜,他自知罪责难逃,畏罪自戕。”
狄仁杰与张柬之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疑窦顿生。
只听武则天厉声喝道:“尔工部所用都是这样的人吗?难怪河渠不保,盐船倾覆,真真可恨之极!”
封可言连连叩首道:“微臣用人不明,有失按察,请陛下降罪责罚!”
武则天重重的哼了一声:“责罚?责罚你能够挽回朝廷的损失吗?责罚你能够令邗沟罹难的将士复生吗?你身领侍郎,位极人臣,行事却如此昏聩,真是该死,该死!”
封可言吓得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武则天深吸一口气:“柬之。”
张柬之赶忙躬身向前:“陛下。”
“即刻下旨,罢封可言工部侍郎之职,交大理寺卿、刑部侍郎及御史中丞三司共议,核定其罪!”
张柬之顿了顿,道:“是,臣立刻拟旨。”
封可言颤抖着叩下头去,冷汗滚滚而下。
张柬之轻轻咳嗽了一声,冲狄仁杰使了个眼色。
狄仁杰会意,踏前一步,道:“陛下,且请息怒。”
武则天沉了沉气,道:“怀英,你有喝话讲?”
狄仁杰道:“邗沟覆船之事,工部官员查察之下可有结果?”
武则天冷哼一声:“结果?结果就是,覆船惨案比不查之前多出几倍!漕运本是以江南嘉兴、海陵、盐城等盐监中的食盐中转神都,而后再由神都调剂西北各道。今岁,西北各地军民所用食盐已呈紧张之势,本指望南盐北调能解燃眉之急,谁料想,漕运竟连发怪事!而今,邗沟渠道已成死地,北运停止,调剂更无从谈起!”
狄仁杰道:“也就是说,工部派出的官员几番查访均无结果。”
武则天怒容满面,望着封可言,道:“封可言,你来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