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威震天龙虎下山(叁)
宋江等不得了。眼看着带着大军下了山來已经一天有余。扎营在这里枯坐着。沒有什么作为不说。派出去两个兄弟都被折在里面。别的不说。就是传到山上去。也要吃别人在背后议论。那祝家庄上上下下。定然也看了笑话。地图打探不得了。再等下去。只会助长敌人的嚣张气焰。等不得了。就不信小小一个祝家庄。还能有什么玄机。
宋江一挥大军。趁夜幕來临前便杀到独龙冈上來。披着黄昏落日的余霞。宋江催趱前军冲杀。现行攻进祝家庄去。杨雄提着一杆朴刀朝天一指。便带着几百兄弟往前面冲去。那原來被宋江安排做前锋后应的李逵看着杨雄去了。哪里忍得住。早就脱得赤条条的。挥着两把夹钢板斧。一喝一声。带着手下的兄弟们也风风火火地杀向前來。
一伙人杀到庄。杨雄上前來一看时。只见祝家已经把吊桥高高地拽了起來。但庄门却大咧咧地开着。杨雄朝里面望去。只见庄门里不见一点火。不见一个人。
李逵赶将上來。看着庄门打开。觉得有机可乘。当下便要带着手下们下水过去。
杨雄心里起疑。一把扯住李逵。说道;“兄弟使不得。这厮敞开庄门。必有计策。待哥哥來了。再做商议。”
李逵听了。仔细一瞧。见那庄门上不见半个人影。也觉得这里面黑漆漆的。有什么诡异之处。停下脚步來。來回度了两步却哪里忍耐得住。拍着双斧。隔岸大骂道:“那鸟祝老贼。你滚出來。黑旋风爷爷在这里。出來。”
李逵叫骂半天。庄上只是不应。
这时候。正好宋江带领的中军人马到來。杨雄接着。报说庄上并不见人马。亦无动静。
宋江勒马看时。庄上果然不见一个人马。心中疑忌。猛省道:“啊呀。这是我的不对了。天书上明明戒说。‘临敌休急暴’。是我心急。沉不住气。以此连夜进兵。如此深入重地。直到了他庄前來。不见敌军。想必是他必有退兵之计策。快教三军且退。明日一查究竟。”宋江想到这里。顿时悄悄传令下去。叫后队变作前队。有序退兵。
李逵听了。当下就不依了。叫道:“哥哥。军马到这里了。休要退兵。我与你先杀过去。你们都跟我來。”说犹未了。只听得祝家庄里。一个号炮直飞起半天中去。
那独龙冈上。千百把火把一齐点起來。亮堂堂犹如白昼。将四下里刀枪林立的场面照了个分明。只见方才还空无一人的门楼上顿时闪出许多人來。紧接着楼上的弓箭如雨点般密集地射将下來。
宋江看了大惊。急取旧路回兵。可是。后队变了前路。反倒也似前军一般。乱作一团。
这时候。后军头领李俊人马先发起喊來。说道;“來的旧路都阻塞了。必有埋伏。”
宋江教军马四下里寻路走。李逵当仁不让。挥起双斧。往來寻人杀。可是。奔走來去。却不见一个敌军。这时。只见独龙冈山顶上又放一个炮來。响声未绝。四下里喊声震地。惊得宋公明目瞪口呆。罔知所措。就算是有满腹文韬武略。眼下看着四面汹涌的喊杀声。又怎逃出地网天罗。宋江在马上看时。四下里都有埋伏军马。密密麻麻都是刀光剑影。那來势汹涌之极。看在眼里。着实胆寒。宋江慌了一慌。很快就镇定下來。赶紧教小喽罗只往大路杀将突围出去。可是。现在的兵马就像是一锅敖干的粥。三军屯塞在原地。前胸紧贴后背。却就是怎样也移动不得。众人心里急得都叫起苦來。
宋江问道;“什么情况。。”
前面的军士传话过來才晓得。原來大路上砍倒须些大树。封了个严严实实。走不得。越不过。
宋江急道:“且先寻路走。”
众军慌不择路。有路就走。可是。跑了几里路。却听得祝家庄的兵马任在耳边。心里愈发恐怖。可是。心细的头领们一瞧。愈发惊得说不出话來。指点与周围人晓得时。越來越多的人傻了眼。也惊得挪不得脚。
宋江看了问时。众军都道:“这里面都是盘陀路。走了一遭。又转到原地了。”
宋江这才幡然醒悟。怪不得了。当下说道:“教军马望火把亮处、有房屋人家处取山路走。”众军得令。又诚惶诚恐地奔走了不过多时。只见前军又发起喊來。叫道;“不能往火把亮处走。有竹签铁蒺藜陷阱。遍地撒满鹿角。都塞了路口。”
宋江道;“莫非天丧我也。”正在慌急之际。只听得左军中间。穆弘队里闹动。报來说道:“石秀來了。”
宋江慌乱地定睛看时。只见石秀捻着口朴刀。奔到马前。道:“哥哥休慌。在下已知路了。暗传下将令。教三军只看有白杨树便转左而走便是。不要管他路宽路狭。”
宋江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赶紧催趱人马只看有白杨树便转。约走过五六里路。只见前面人马越发添得多了。宋江疑忌。便召唤石秀到了身边。问道;“兄弟。莫不是又绕回去了吧。怎么前面贼兵……”
石秀道:“哥哥休慌。他们有灯烛为号。只看我等投东。他便把那烛灯望东扯。若是我们投西。他便把烛灯望西扯。”
花荣在马上看见。把手指与宋江看。说道;“哥哥。你看见那树影里这碗烛灯了么。想來那便是号令。”
宋江道:“快。快派两个兄弟上去。给我将那碗灯砍下來。快快。”
花荣抽弓在手。说道:“这有何难。看我的。”说罢便拈弓搭箭。纵马向前。望着灯影中只射了一箭。嗖地一声。不端不正。恰好把那碗红灯给射将下來。四下里埋伏的民兵。不见了那碗红灯。便都自乱起來。
宋江赶紧借机叫石秀在前面引路。且杀且走地出了村口。刚跑出一里地的路。就听得前山前喊声连天。一带火把纵横撩乱。宋江教前军扎住。且使石秀领路去探。石秀去了多时。回來报道:“是自己人。咱山寨中第二拨马军到了。从前面接应。杀散了伏兵。”
宋江听罢。进兵夹攻。夺路奔出村口。祝家庄人马被两军杀得四下散去了。会合着林冲、秦明等众人军马同在村口驻扎。等天明了。便去高阜处下了寨栅。清点人马。众将内唯独不见了镇三山黄信。
宋江大惊。询问缘故。
有昨夜跟去的军人见过黄信。便过來说道:“黄头领听着哥哥将令。前去探路。不堤防芦苇丛中舒出两把挠。拖翻了战马。被七八个人活捉去了。救护不得。”
宋江听罢。一拍桌子。要杀随行军汉。如何不早报來。林冲、花荣赶紧上來劝住宋江。
众人坐在中军帐里。闷闷不言。心里都纳闷道:“庄又不曾打得。倒折了两个兄弟。若是这般下去。怎生了得。”
杨雄道:“此间有三个村坊合并一派。那边东村李大官人前日已被那祝彪射了一箭。两家闹翻了。如今在庄上养病。宋江哥哥。你何不去拉拢他。咱们一同计议一番。”
宋江道;“若是贤弟不说。我反倒忘了。他知道这里的地理虚实。若是能拉拢的他。那打下祝家庄岂不是犹如探囊取物。”当下便吩咐亲信教取一对缎匹羊酒。选一骑好马并鞍辔。亲自上门去求见。留下林冲与秦明把守栅寨。
宋江带同花荣、杨雄、石秀上了马。随行三百马军。取路投李家庄來。到得庄前。直见门楼紧闭。吊桥高高拽起。墙里摆列着许多庄兵人马。看着有一队人來。门楼上早早擂起鼓來。
宋江带着一队人马到了庄门楼下來。在马上叫道:“俺是梁山泊义士宋江。特來谒见大官人。别无他意。休要防备。”
庄门上杜兴闻言。将信将疑地向下一望。恰好看见有杨雄、石秀在彼。慌忙开了庄门。放只小船便渡河过來。与宋江相见拜礼。
宋江慌忙下马來答礼。杨雄、石秀近到前來禀告说道:“这位兄弟便是引小弟两个见大官人的。唤做鬼脸儿杜兴。”
宋江说道:“原來是杜主管。相烦足下对李大官人说:俺梁山泊宋江久闻大官人大名。无缘不曾拜会。如今杨雄和石秀说了那事。此番特意带大队兵马前來要人。再者便是要保全贵庄不受祝家庄的侵害。当下恰好经过此间。特意献上彩缎名马羊酒薄礼。只求一见。别无他意。”
杜兴听了。当下记了这些言语在心。再次渡过庄來。快步直奔到厅前來。李应带伤披被坐起在床上。杜兴把宋江要求见的一番言语说了。
李应摇摇头。说道:“他是梁山泊造反的人。我如何与他见。。他此番來便是要借我等得势來剿灭祝家庄。他梁山伯得了钱粮。拍拍屁股走了。可咱们怎么办。到时候。官府秋后算账。哪里逃得脱。唉。你可快快回他话道:只说我卧病在床。动弹不得。难以相见。改日再去拜会。无功不受禄。所赐礼物。不敢祗受。”
杜兴得了主子的吩咐。便再渡过來见宋江。禀告道:“俺家官人再三拜上头领。本欲亲身迎迓。奈何中伤。患躯在床。面目拖沓。不能相见。改日专当拜会。适來所赐礼物。并不敢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