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宁道陵
如果不是嫁给平章候,做了平章夫人,丁辉的母亲还有另外一个显赫的名字,容婷郡主夜来香,她的父亲是当朝国舅夜重生,因为她的姐姐是当今皇后夜月瑶。除了三教六门,盛国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门派和世家,夜家就是其中之一,夜月瑶母仪天下后,夜家地位也水涨船高,其势头与三教六门相比也分毫不弱。
在盛国,娶了公主的人可以叫做驸马,无论男方是王侯权贵,还是普通百姓,都必须被称作驸马,并且还要带上公主的封号,比如苿香驸马、静萱驸马、琳云驸马……,所以,神都乃至整个盛国,驸马爷并不常在街上溜达,万一被认出来,好听点还叫一声驸马爷,那些顽劣权贵每次都想呼喊出苿香、静萱、琳云之类的名字,驸马爷们都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公主之下,一切郡主、小姐出嫁后,封号只能跟随婆家,平章夫人的封号也就是这么来的。平章候是从二品世袭王侯,地位自然比不上正一品的国舅千金郡主。二十多年前,容婷郡主夜来香的名声在京城却非常响亮,没少去和平章候同时代的那些权贵们府上做入幕之宾。
刚刚攀上国舅之位的夜重生险些气的一口气没喘上来。当即入宫,向人皇请旨赐婚,一流权贵家的少爷彻底被排出在外,九成九的这些二世祖们都知道夜来香是什么货色,说不定还里外都瞧过,硬塞过去也就是个侧房小妾的命,夜重生也不想让闺女受苦,选来选去就选到了平章候。
平章侯府原来也是从一品的封号,祖上为盛国立下赫赫功劳,但一代不如一代,到了这一代几无建树,爵位被削落到从二品。平章候当时也就能瞅着夜来香流口水,当时神都有条不成形的规矩,夜来香上过谁的床,谁才是京城真正的贵族。平章候正愁怎么把她请上门来,人皇的旨意到了,天上掉馅饼,不吃是罪过。但哪怕平章候娶了夜来香,他也没真正混进那个圈里,反而受到不少嘲笑。
丁辉死了,夜来香很伤心,因为毕竟是她亲生的,但平章候却很郁结,一是被夜来香吵的心烦,二来,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抚养了二十年的儿子是不是自己亲生的。所以,对待丁辉的死,同床异梦的两个人意见相左,夜来香认定儿子是被杀,况且还有丁辉的托梦,而平章候则一口咬定没有仇人,纯粹是咎由自取。
夜重生真的很烦,皇宫里又有一位娘娘产下儿子,听说是百年难遇的资质,自己的外甥轩辕鸿宇多了一个敌人,虽然轩辕宏宇已经被册立为太子,然而修为跨不过那道门槛,哪怕人皇明天就驾崩,也一样登不上皇位,而且看妹夫现在的架势,再活个八九百年也没问题。
几百年啊,盛国有多少人能跨过那个境界踏足先天领域,满打满算不到一百个,修行路上看造化,太子比庶民没什么优势。如果那个刚出生的婴儿能在轩辕宏宇之前突破先天,毫无疑问就是储君,若人皇魂归天河,皇室子孙没有一个先天强者,那么轩辕家族的皇运也就到头了。
司天监的钟声敲响,夜重生也听到了,他毕竟也是修行世家宗主,虽不是先天强者,但已经是纯青境高手。皇宫里那位妹夫的动作真快,白帝陆吾也死了,金宫本源也成了他轩辕家族的人,六大本源,大炎山、金宫、破军府都站在了这边,风回亭游离在外飘忽不定,青木崖也没有明确表明态度,对面虽然只有万里冰原一家,但有那位辞官归田的圣师坐镇,六大本源比起圣人来还是有一些差距,并且无论周梦蝶还是风回亭,都有可能站在那头。
司天监中,宁道陵虽然代表玄门归顺,但像他那样的先天强者,谁又能测其心意,毕竟周梦蝶没死,谁敢伤他分毫;太学宫里,还是有很多反对的声音,人皇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毕竟无论朝中还是破军府中的王公大臣都曾在太学宫修行过,包括人皇本人也是圣师的弟子,真要动学宫,可是欺师灭祖的大罪。
明面上作为当朝国舅,肯定站在妹夫这边,但如果轩辕家族覆灭,夜家也就会跟着沦陷,毕竟现在的局面真的不明朗。夜重生迅速分析局势,这让他更加心烦,因为他不知道,为什么圣师会和人皇对着干,为什么六源之中有人支持人皇,而有人支持圣师,他不知道十八年前,周梦蝶的预言是什么。
而让他心烦到恨不得砸东西的是夜来香深更半夜找他哭诉,看到都快四十的女人骂街似得大喊大叫,夜重生真后悔为什么当初会把她生下来。如果说夜月瑶是夜家的神话,那么夜来香就是夜家的笑话,夜重生很喜欢看到夜月瑶,因为夜月瑶可以带给他很多有用的信息,但最不喜欢看见的就是夜来香,她只会无理取闹;可无论神话还是笑话,都是夜重生自己的骨肉,丁辉是不是丁家骨肉,夜重生不关心,但丁辉的的确确有一半是他夜家血脉,所以他不能不管。
夜重生根本就不会相信死后托梦这种说法,这个世界根本没有鬼,人死后只能去天河。夜来香说出的那几个名字“枫袖、无影、陈元直”,有可能就是她看不顺眼的几个人,想借着杀几个人来抚平内心的委屈。夜重生照办,此刻他也烦躁到想杀几个人出出气。
……
皇宫承乾殿中,人皇轩辕不败如同黑夜中的明珠,浑身包裹在炽烈金光中,难见其真容,不世皇威隐隐透出与天争雄的霸气。在他下首,玄门真君司天监宁道陵懒洋洋地站着,没有刻意显露他强任他强的高人气场,也没有随波逐流被皇威压得抬不起头来,只是因为他受了伤,无论是身体受伤还是灵魂受伤,都会想静静,不喜欢被外人打扰,更何况是在深更半夜,哪怕他是苍穹之下,万民之上。
轩辕不败的声音很平静:“宁道陵,朕方才又生了个儿子。”
宁道陵神色木然,没有半点要道贺的意思:“恭喜皇上。”
“朕给他取了个名字,轩辕陆吾。”
宁道陵的眼皮动了动没有说话。
“朕知道,朕杀了陆吾,你会来见朕,或者说,你想问朕要个说法,所以朕提前召你入宫。”
宁道陵心底泛起异样的波动,陆吾是宁道陵相交数百年的好友,他也知道,陆吾是站在圣师那一方,轩辕不败早晚会拔掉这根刺,但他没想到,人皇会这么雷厉风行,更没想到,那位圣人的报复也来的这么快,救出了火灾佛狱的苦寺僧人。还没想到的是,北方的疯婆娘还没有动作,东边的老树精居然出手了。
现在的宁道陵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自己呆着,绝对不想进宫向轩辕不败讨个说法,但轩辕不败毕竟是皇帝,干站着不说话也不像那么回事儿:
“那我就问陛下讨个说法,为什么要杀他?”
轩辕不败冷笑:“宁道陵,虽然朕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真心站这边,也不知道你师兄周梦蝶的态度,焱无上已经传讯,陆吾将一成本源划出去,现在就在神都,想必是你们所说的圣皇体,既然朕的那位老师都能出手,那么朕为什么不能提前做一些准备。”
宁道陵沉声道:“圣师想必已经在来神都的路上。”
轩辕不败嗤笑:“如果他来神都,你会不会出手?”
宁道陵想了想:“我不知道。”
“你自己都不知道,他哪里会知道,神都中有朕和皇普明德,再加上焱无上,还有一个他都不确定站在哪方的宁道陵,你说他会来吗?”
宁道陵不解:“那为何,他会让传说中的圣皇来到神都?他就不怕你杀了他?”
“朕的老师算得很准,十搫云集,白帝陆吾不死,朕这一方只有三席,他那边也有三席,陆吾一死,朕得四席,他仅剩两席,算上青木崖,也就三席。他在用陆吾的死和朕谈条件?”
“什么条件?”
“十搫云集,朕占据绝对优势,盛国后五百年自然还是朕的天下,但他的目的是为了应对天玄碑的预言,圣皇体必须来神都,他自信十二重楼里的东西朕取不走,苦寺佛皇的转世不久也会出现。”
“圣师是想用您五百年的皇位换取圣皇体和佛皇成长的空间?”
“你还不算太笨。”
“可是您依然可以把圣皇体和佛皇杀了。”
“朕不能杀,十二重楼里的东西,他想要,朕更想要,而只有圣皇体才能解得开,至于佛皇也如此,他毕竟是真正了解宿命的人,等那些东西开启之后,再杀不迟。”
“但白疆却要杀他,毕竟没有那一成本源,白疆得不到认可。”
“白疆是朕的人,金宫之位是朕给他的,当然也能收回来。”
“那如此说来,陆吾也没有死的必要。”
“陆吾必须要死,陆吾不死,东宫神玺不会出手,风回亭和你师兄周梦蝶也不会出现,你师兄不出现,你如何取而代之成为十搫之一?包括周梦蝶在内,圣师和朕都不想让这个世界一片平静。毕竟应对大劫,这滩死水可是不够。宁道陵,这些你都知道,问这些问题,也不过是想让自己心安,陆吾有他必死的理由,这样你可满意?玄门真是虚伪。”
“臣告退!”宁道陵终于不用“我”这样的称呼,改为“臣”,轩辕不败不在乎宁道陵满不满意,但他很满意。